第一章 颜苗出了地铁，一路冲刺向公交车站，在一系列高难度的推搡揉挤钻之后，终于幸运地成功登上换乘的公车。 到此为止一切都很顺利，她通过了层层笔试，总算到了面试最后一关，离那个大家打破头在抢的职位越来越近了，就剩下几站路而已。 不过即使在如此重要的日子，颜苗还是舍不得掏钱去坐计程车。 而且为了避免新鞋的磨损，她还在合身衬衫高腰包臀裙底下不伦不类地穿了个旧球鞋，为面试而买的高跟鞋则宝贝万分地装在包包里。 车内拥挤不堪，一路被夹得恨不得自己能少生一只脚。 离下车还有一站的时候，乘客上上下下，大家彼此贴着艰难地移动位置，尽量迁就着让别人从自己身边挤过，从她背后也传来了鲜明的异物压迫感。 颜苗一开始还昏昏欲睡，渐渐不由就清醒起来，犹疑地仔细分辨着那类似于抚摩的动作到底是无心之失还是不怀好意。 那只手变本加厉地用力抓住她的臀部的时候，颜苗当机立断，一把扣住那手腕，转头瞪住色狼。 对方倒是个衣冠楚楚的上班族模样，还相当孔武有力，被她逮个正着，一时有些意外，不免吃惊，但还是勉强镇定道：“这位小姐，你有什么事啊？” 车子刚好到站，颜苗也不吵不闹，只抓着他手腕，不容他反抗地拖下了车。而后伸出手来：“五百块。” 男人一愣：“你说什么？” 颜苗严肃道：“你以为当公车色狼就能想摸就摸？做坏事不用受罚吗？” 男人看她长得细胳膊细腿，一捏就碎的瓷娃娃一样，柔弱可欺，压根就不打算认账，把脸一横道：“疯女人，你胡说什么啊？” 颜苗很生气：“你做过什么自己知道。我这裙子是便宜货，容易掉色的，你看你手上沾的什么？这就是证据。” “……” “不想上警察局的话，就私了，给赔偿金。” 越是弱柳扶风的女性，在遇到坏人的时候，越是要比对方有气势，凶狠，恶霸，才能替自己讨回公道。 果然证据一出，对方顿时气势全无，乱了阵脚，眼神左右闪躲，支吾道：“我，我可没带钱啊。” 颜苗更生气了，当个色狼就算了，还撒谎，真是没救了：“好吧，你是想自己支付赔偿呢，还是我跟到你们公司，去找你们老板索赔？” 男人不再啰嗦，当即利索地掏了钱包，将里面的硬币纸币一一数出。 现金只有三百七十八块五毛，颜苗收下整数，还人性化地留了八块五给他继续坐车用，又长篇大论地数落教育了他一番，于是对方缴付了罚款，垂头丧气地走了。 颜苗认真再数了一遍钱，收好赔偿所得，而后看看手机钟点。 面试的公司大楼就在这附近，视线可及的范围，时间也还早得很。今天真是太顺利了^__^。 抬起头的时候，颜苗似乎觉得，附近有人在瞧着她。 她定睛看回去，对方也并没有收回视线，只悠然地大方和她四目相对。 年轻男人虽然脸上挂着微笑，但有种奇特的邪性，皮肤相当白皙，以至于领口露出的雪白衬衫在那肤色之下，都不显耀眼了。 虽是西装革履的打扮，耳上却有个钻石耳钉，与其说是斯文，不如说是斯文败类，一身很非善类的气息。 ……如，如果刚才遇到的是这种人，她就对付不来了，只有请她那当警察的哥哥出场了。 “小姐。” 颜苗不由警惕：“什，什么事？” 难道是看到她数钱，也想来分一杯羹？ 凭，凭什么呀。他又没被她摸。 “你的这里。”男人指了指眼睛。 颜苗愈发把包捂紧了：“嗯？” 男人笑道：“你的睫毛，开胶了。” “……” 舒浣跟她讲，面试多少需要化个妆，提升一下印象分。但她省钱省惯了，只随便拍点打折时候买的散粉，就算化好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因为舍不得花钱买舒浣推荐的名牌睫毛膏和配套睫毛雨衣，自己在小店淘到两块钱一对的便宜假睫毛，就大喜过望，先粘一粘对付一下。 哪想得到在如此重要的日子里，她会有幸遭遇脱胶。早知道便宜胶水这么不靠谱，她就用502工业胶了。 颜苗挡着脸匆匆找了大楼内的洗手间，狼狈地一照镜子，果然两边眼尾都已经双双开了胶，看起来活像四条眉毛陆小凤= =|||||。 还是个穿球鞋配正装套裙的陆小凤。 唉，她哪里知道这年头的公车色狼会连陆小凤也不放过= =、、 羞惭得满脸通红，颜苗也只得努力强作镇定，自我安慰说，反正跟跟那人也是萍水相逢，势不两立，绝不再见。在他面前出丑就出丑，脸丢也就丢了吧。 只要来得及在面试之前把脸捡回来，就行了= =、、、 等终于轮到她面试了，颜苗从长椅上站起身来，抚平裙子上不存在的皱褶，深呼吸一次，而后推开会议室的门。 室内已经一字排开坐了六位面试官，这阵势很吓人。 而更吓人的是，那个方才路遇的，她深深怀疑是黑帮份子的男士，此刻也光明正大地坐在桌子后面。而且连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都没换一换，就那么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瞧着她。 颜苗不由立刻抬手揉了揉眼睛，但怎么看那人都是实体，不是什么睡眠不足产生的幻觉。 四目相对，那人甚至还像是笑了一笑。 “……”好像……是……活人呢…… 也许，说不定，这人只是闲着没事来凑个热闹的呢。看他那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从事合法生意的正当商人，多半只是刚好路过，或者甚至是来收保护费的……吧。 颜苗好容易才勉强从僵硬里挤出一点诚惶诚恐的微笑，来面对主面试官的逐一介绍，却又清清楚楚地听得人家说：“这位就是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谢子修先生。” 男人应声便挑眉朝她笑了一笑。 颜苗石像立刻缓缓裂开了。 第二章 等面试结束，继续强作镇定地回到家，当晚颜苗就做了噩梦。 梦里谢子修对她笑道：“小姐，你的脸脱胶了。” 醒来的时候颜苗不由对着镜子用力左右扯自己的脸，确定没有像梦里那样一把掀下来的可能，才舒口气，回到现实世界来。 还没来得及洗脸，就听得门铃声大作。颜苗过去，从猫眼往外谨慎地看了看。 她那做了警察的哥哥颜子清总跟她说，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尤其是陌生男人，因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但是…… 如果外面站着的，是昨天给自己面试的未来老板呢？ 颜苗糊里糊涂，也只得开了门：“谢，谢先生……” 谢子修先生亲自莅临，令寒舍蓬荜生辉。 谢子修倒也并不客气，大大方方进来，而后大大方方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了。 颜苗也只得跟着坐下，头发还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呆若木鸡地看着桌对面的高大男人。 “请，请问，是面试，出了什么问题吗？” 难道宣布录取结果，还需要老板大人亲自登门？ 用不用这么客气啊。 谢子修微微一笑：“我来不是谈公事的。” “……” 那就是谈私事了？ 她跟他素不相识，能有什么私事好谈的哦。 再开口之前，谢子修抬眼将这屋子扫视了一遍。显然这旧公寓和穿着格子睡衣，脸都还没洗的女主人都和他格格不入。 而后他便轻描淡写地推过来一张支票。 “收下这个。作为分手费，够了吧？” 颜苗定睛一瞧，原本惺忪的睡眼立刻就变圆了。这支票的数目真是体贴备至，出手着实不是一般的有诚意！ 把它撕碎了怒斥“别用钱侮辱我”…… 那多半是电视剧看多了导致脑袋不清醒的╮(╯▽╰)╭ 有这样一笔分手费，要颜苗跟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断绝关系，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立刻点头如捣蒜。 但问题是…… 她并没有跟谁在交往，要找人分手都无从分起啊= =、、、 确定不是遣散费口误吗？ 现在的公司好贴心啊，不予录用老板还会亲自来发安慰金？ 颜苗只得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那个，请问这是……” 大清早的突然有这样一个帅男人来敲她家的门，还加上大额支票，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实在太梦幻了。 谢子修并不回答，只说：“请你转告颜子清，让他离杜维维远一点。” 颜苗不由从支票上抬起头来：“啥？杜维维？” 谢子修道：“无非是要钱而已，我提前给他也是一样。请他不用再费心思。” 颜苗忙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点：“呃，等一下。你是说那个，地头蛇，T城一霸，名扬四海，威震八方的杜家独生女吗？” 谢子修挑一挑眉：“……虽然我没听过这个头衔，不过应该是吧。” 颜苗忍不住要澄清：“谢先生，请不要开玩笑好吗。或者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哥不可能跟那种恶婆……呃，那么有个性的女人交往的。他如果去找杜维维，应该是在帮谁讨回公道吧。” “讨回公道？” “呃……就是，有，纠纷啦……” 对着外人，颜苗不好意思用词太直接。其实杜维维尽管家世显赫，也没她的劣迹斑斑来得显赫。 颜苗也曾经有幸成为那万千“劣迹”中的一笔，还留下后脑勺的伤疤做永久纪念。 如果生成个男人，杜维维多半能顺利发展成为T城传奇性的帮派老大。 而出身良好品行端正，现在正在从事警务行业的颜子清，显然斯文到无法跟这样的人联系在一起。 颜苗郑重地把支票推回去：“总之一定是你搞错了。” 唉，大清早收支票，果然是梦一场= =、、、 见谢子修并没有动作，颜苗心下害怕，又斗胆劝说道：“我说真的，麻烦你们去查查清楚，不要随便找我哥麻烦啊。我哥一来是法务人员，不是好欺负的！二来他绝对不是受虐狂。” 谢子修又挑起眉：“受虐狂？” “因为杜小姐可是非常的，呃……”颜苗尽量找点委婉含蓄的词汇，“崇尚武力……” 谢子修笑道：“怎么说？” 颜苗只得举例说明：“我跟你讲，我们以前在一个学校念书，搭同一班校车，有一次，她说我穿得太丑污染她们眼球，就在校车刹车的时候，突然一把将我推出去！” 谢子修饶有趣味道：“然后呢？” “然后？”颜苗倒没想到有人听到这个悲惨的故事，还会继续追问下文的，“然后，我当然是一路从后门滚到前门，整个一直摔到车外去，还扯掉了一个男生的裤子……呃……那个不是重点，总之，呃……” 对方点点头：“那还挺可怜的。” 颜苗心有戚戚焉：“是啊，幸好没有摔伤……” 谢子修笑道：“我是说那个男生。” “……” 看看手表，谢子修站起身来，微笑道：“我要先走了。关于颜子清和维维这件事，首先，它的真实性，你可以向颜子清确认。其次，那个T城一霸，名扬四海，威震八方的地头蛇，她是我未婚妻。” 第三章 晚上颜子清打电话来嘘寒问暖，颜苗也不跟他客套，开门见山就问：“哥，你有女朋友了？” “啊……” 听见那边支支吾吾，颜苗愈发无力：“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啊T__T” “苗苗，其实我，一直是打算告诉你这件事的，只不过……” “只不过，第一次见面她就打了我，然后你第一次去见她，据说也是为了帮我讨回公道才去的，对吗？” “……” 就算身为正气凌然威风凌凌的高级警司，这种时候颜子清也是心虚地鸦雀无声。 “真是会咬人的狗不会叫T__T” “……” “我看错你了！” “苗苗……” 跟一直欺负自己妹妹的人交往，这算怎么回事啊。这年头的男人，实在是…… “重色轻妹也就算了，你这回害死我了！T__T杜维维的未婚夫，就是我面试公司的老板啊！” 颜子清叹了口气：“抱歉啊苗苗……” “道歉有什么用哦T____T” 一声招呼都没跟她打过，害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还跟个傻大胆一样，在那种黑帮少主模样的人面前，不知死活地大说人家未婚妻的坏话。现在想起来她都觉得后怕。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维维不让我对第三个人说。其实我们，在一起已经有四年了。” “……”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苗苗啊，我知道这很突然，但……” “……你，你还能更夸张一点吗？” 颜子清解释道：“因为她有婚约在身，所以我们一直是保持地下恋情。” 颜苗简直要虚脱了：“你也知道人家已经有婚约在身！你，你到底怎么想的啊？T__T” 颜子清耐心道：“她的婚约，是小时候就订下来的。然后对方在国外长大，彼此也只互相看过照片，远距离联络，其实谈不上什么感情。顶多只是名誉上的受损吧。” 唉，谢子修对杜维维有没有感情，哪是他这个外人说了算的啊。 “……那，那你也犯不着去当第三者啊。还一当就是这么多年！”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颜子清又叹口气：“那也没有办法，我喜欢她啊。” 的确，天下的道理，都大不过一句我喜欢。颜子清心甘情愿去做杜维维的“地下情人”，是他自己的事，虽然实在太笨。 但更笨的是她自己。 她偷偷摸摸，把颜子清当成白马王子来暗恋了这么多年，结果连他交了女朋友都没发现T___T 她是颜家收养的，和颜子清整整差了七岁。虽然两人在称呼上是兄妹，但其实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正因为知道谈不上禁忌，她对哥哥的感觉难免就不同，会想东想西。 颜子清和她认识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他成熟，体贴，有内涵，有风度，优秀得很沉稳。 他比很多男孩子都长得好看，修养也好，而永远穿着简单规范，白衬衫，深色外套，笔挺而干净。那是一种醇厚的经典。 少女情怀的寄托里总有这样一个代表了所有可封存的美好和理想的人。 所以颜苗一直没有男朋友，也不追星。她只要有哥哥就崇拜可以了。颜子清可比那些什么班草校草偶像明星，好太多了。 虽然她也没什么不现实的幻想，只是像小女孩憧憬着橱窗里摆出来的漂亮蛋糕一样，知道自己吃不到，只要时不时经过看上一眼就好了。 但连蛋糕都已经被人买走好几年了，她都没觉察到，而继续对着空橱窗流口水，这世界上还能有比她更悲惨的暗恋者吗？T__T 索性来个雷劈死她这个倒霉蛋好了！ 一早上颜苗专心致志地把手上报纸夹缝里的所有招聘广告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边垂头丧气地用笔在上面圈圈叉叉做标注。 被未来老板撞见自己在大街上勒索一个壮汉，然后四条眉毛，还在套裙底下穿球鞋。如果这还只是半死的话，加上她哥哥抢了人家的未婚妻，她就完全是死得透透的了。 当然不被录用，她也想得通。那家伙一看就是个浮夸的公子哥，大脑回沟势必很浅，只会第一印象决定一切，根本不管她专业素养有多好。 而且他一定是睚眦必报的，因为她哥哥抢了他未婚妻就把她刷掉，这怎么听都很合理T___T。 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谁让颜子清是她哥哥呢T__T 只不过，长久以来她都是家里最大的米虫。颜家待她很厚道，爸妈和哥哥都宽容仁爱，从没将她当外人，更秉着女孩子要富养的原则，尽量给她比儿子更多的零用钱。 而后她靠着贷款，出国去把学位念下来，又是颜家人一起帮她来还这几十万的款项。 她长这么大了，怎么都该经济独立，有点出息，开始反过来好好回报他们，而不是一直只给他们增加负担。 她很希望能赶快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赚到钱交回家，以表孝心。所以对于这次的职位，她是花了很多心血在争取的。 结果在已经十拿九稳的时候，因为这样天灾人祸的缘由而落选，颜苗未免要悲从中来。 唉，这年头，一份薪水丰厚的好工作，可比什么刻骨铭心的恋情要难找多了= =、、、 电话在手边响了，颜苗只得暂停了自怨自艾，放下笔，顺手接起。 “你好。” “是颜苗小姐吗？我是谢氏集团的人事。” 颜苗伤心地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拒绝也来得太快了。 “恭喜你，你被录用了。” “……=口=” 颜苗简直是瞬间就对谢子修肃然起劲，不由立刻开始反省自己对他是不是太以貌取人，太有偏见了！ 人家虽然长得看起来不正派，一副惹不起的坏人模样，但其实一点都不肤浅，不小鸡肚肠，不斤斤计较，而是个非常有内在，有想法，有涵养，有眼光的上司！ 颜苗第一天去公司报到，担任谢子修的秘书，以示尊重，还隆重地穿上颜子清送给她的那套，从来都舍不得穿的名牌正装。 带黑色细蝴蝶结扣的收腰白衬衫，黑白缎面包臀半裙，黑色白跟鱼嘴高跟鞋，耳朵上是小巧的黑色闪钻耳环，还高高挽起头发，用黑白山茶花发夹精心弄了个淑女的发髻，出门之前再拿上新买的黑色漆皮菱格拎包。 颜苗以这种经典色系的专业形象早早到了公司，诚恳地先熟悉了办公室和同事，而后便得到了谢子修的传召。 即使已经有了“谢先生是英明无敌的正直老板”的心理建设，又是在这样正派专业的宽敞办公室里见面…… 但只要一看见他的脸，颜苗就还是很难觉得这家伙是好人。 就算面带微笑，那种“我是坏男人”的气场也强到令人无法假装看不见啊。 谢子修示意她坐下来，而后道：“我们公事公办。之所以录用你，是因为我仔细看过你的履历，还有笔试面试中的表现之后，相信你会是个合适的秘书人选。今后的时间里，期待你的工作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颜苗忙点头如捣蒜。 “还有一个原因呢，就是，我父亲一直提醒我，不能用太漂亮的秘书，省得分心，或者传出无意义的绯闻。但是呢……” 颜苗毕恭毕敬地等着他的下一句。 “看到你的照片以后，他表示非常的放心。” “……” 而后谢子修又用励志的口气说：“选你当秘书，正因为断定你是个有内在的人，至于外表嘛，不是最重要的，你不必气馁。” “……” 任谁被这么明示暗示自己长得对不起观众，都会想在他脸上挠两把。 等被交代完各项事宜，颜苗起身告辞，正要离开，又听得谢子修在身后说：“对了，要不是读过你的履历，我还真看不出来你的年纪呢。光看样子，会以为你只有十六岁。” 刚挨完一鞭子，突然又得到这么一颗糖，颜苗不免受宠若惊，诚惶诚恐。 谢子修又笑道：“大概我刚从国外回来，习惯了那边的女生。你这样的，真算是未成年人身材呢。” “……” 颜苗算是明白了，谢子修录用她，一定是在借机报仇。不录取她只是整她一时，录取了才是整她一世呢=____=。 第四章 颜苗从小到大，都坚定认为女人的内在比外在更重要，所以特别拼命用功，要以实力来摆脱被当花瓶，胸大无脑的悲哀。 然而被人充满鼓励地表扬“内秀”，外貌变得很凄凉，还是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不过被鄙视，总比被觊觎来得好。年轻女孩子所担惊受怕的办公室骚扰什么的，她完全没这类苦恼。这真是种悲壮的喜悦呀。 而后颜苗很快又找到了可以让自己高兴的点。 既然谢子修眼里她是个有内在美的人，那外在方面，她就可以不用花心思了。 优质的正装总是昂贵的，完全合身的衣服穿着更是累人的。若可以自由地省钱又舒服，她当然乐得不买。 女为悦己者容，谢子修又完全不悦她，她也不打算让他悦，打扮得花枝招展那纯粹是浪费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于是颜苗就很吝啬地成天穿着从衣柜角落里翻出来的宽松无线条的，颜妈妈留下来的旧套裙，或者旧短袖衬衫长西裤，配上平底鞋，在老板面前大剌剌地走来走去。 这样过了有一个月，谢子修终于开口叫住她：“颜秘书。” “谢先生有什么事？” 谢子修将手中的签字笔若有所思地撑在下巴上：“我记得公司是有治装费这一项吧？你每天穿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颜苗低头看看自己，严肃地：“谢先生，我认为我的穿着没有问题，每一条都符合办公室着装规范。衣着整齐干净，不露肩膀不露肚脐不露大腿不露脚趾，完全是端正严谨的OL形象。” 谢子修笑道：“那么，颜秘书，公司提供治装费，这费用只能用在你上班的服装上。如果看不到成果，那就是你的失职了。你四套衣服轮流穿了一个月，会不会太中饱私囊了？” 说到钱，颜苗立刻全身警戒，脑子里算盘打得哗啦啦响：“谢先生哦，你要了解一下现在的物价，那点治装费，只够买两套，原则上我应该三套轮流才是。” 存钱多么辛苦，她傻掉了才会把这些钱都拿来买没用的办公室套装呢。 谢子修扬起眉：“好吧，各退一步，治装费我私人赞助，给你加一倍。你也有义务照顾到你老板的眼球健康，起码一个礼拜要换两到三套。” 颜苗在脑子里迅速把账算了一遍，得出结论是不合算，便说：“谢先生，我记得你是因为我的专业能力才录取我的，外貌完全不重要啊。” 谢子修笑道：“当时我是那么说的吗？那是我失言了。” 怎，怎么，终于为攻击她的外型这件事而道歉了吗？ 谢子修又用那种励志的口气道：“虽然我不会以貌取人。但你不能自暴自弃啊。” “……” “你自身条件已经很对不起我的审美了，再连衣服也没有半点可看性的话，我的视觉福利怎么办？” “……” 谢子修最后慵懒地往椅子上一靠，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衣服换得多的话，我当然会考虑到你的治装负担，酌情给你增加治装费用。而反过来呢……” “……” 谢子修笑微微地总结陈词：“你不换衣服，我就换秘书。” 颜苗不是不喜欢漂亮衣服，闲来她也喜欢看舒浣那里借来的时尚杂志，对着那些好看的新款想入非非。 然而她是需要存钱的，她要尽快攒钱来还掉助学贷款，再好好孝敬颜家二老，把钱都花在刀刃上。 套装这种东西，平时又不合适穿，来来回回基本上都只给谢子修一个人看，她变那么多花样干什么呢。 但这个职位的福利实在是太好了，空间大，薪水高，办公室工作氛围很良性，又不可能被上司性骚扰，加班也少，就算需要加班，津贴也很人性化。 如果因为舍不得把钱拿来买衣服而被换下去，那实在是捡芝麻丢西瓜。 颜苗权衡利弊之后，威武立刻屈，当即从善如流，拨款给自己准备行头。 谢子修给她准备新衣服的时间是周末两天，周一上班，颜苗就准时换下旧套裙，精心卷好长发，穿了多层荷叶领口的丝绵白衬衫，米色后蝴蝶结鱼尾高腰裙，配上白色细腰带。 周二则是象牙色修身包臀洋装，藏蓝条纹腰带，胸前同色的水钻小蝴蝶结。 周三是泡泡袖水玉衬衫，嫩绿色花苞裙，绿色的玫瑰弹力腰封。 周四下了雨，略微降温，她又换上薄款白色针织吊带洋装，加件荷叶领的五分袖无扣短款银色薄西装。 而后这一周的着装便以淡蓝桃心紧身洋装，和深蓝蝴蝶结编织细腰带为完美终结。 这一个星期以来，谢先生的眼球福利终于得到照顾，视力健康得以保持，对她的工作成果便表示大大的赞赏。 “颜秘书果然很尽职。考虑到你如此有上进心的表现，以及着装成本，治装费方面，我会兑现我的承诺。” 等她欢欢喜喜地离开，谢子修就又打开网页收藏夹，再一次点进某个购物网站上某人的购买记录页面。 而后托腮微笑道：“嗯，能把八块五的腰带，八十九块还包邮的裙子穿出这种效果，我的秘书真能干呢。” 为了庆祝自己辛苦博来的变相加薪，颜苗决定奢侈一回，把跟舒浣周末聚餐的场地从家里改到外头的餐馆。 舒浣最近购物太多，又刚为一条名牌裙子刷爆了卡，为卡债所困，听说要出去吃饭，就落魄道：“我知道一家店，粥非常好喝呢。” 颜苗豪气干云：“没关系，今天我请客。一碗粥我还是请得起的。” 两人进了餐厅，颜苗还想着，看这装潢不差，粥多半不会太便宜，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一看见那菜单价格，她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哆嗦了。 “什，什么样的粥要一百六十八块钱一碗？” 坐在对面的舒浣在她的视线之下缩成小小一团，颤抖道：“我，我不知道这么贵，上次是徐玮泽买单的……” 服务生微笑着过来询问：“请问可以点餐了吗？” 这时候直接放下菜单走人，实在太失颜面，颜苗只能眼一闭，心一横。 “来两碗粥。” 端上来硕大的两个海碗，里面鲍鱼蟹粉粥的份量倒颇对得起价格。 点都点了，虽然心碎，也只能尽量吃到对得起付出的钱为止。两人把各自的粥珍惜地吃到差不多，对着碗底剩余的，勺子刮不起来的部分看了两秒钟。 颜苗毅然道：“把碗舔干净！” 见颜苗身先士卒，舒浣只得含泪跟着把比她脸还大的碗举起来。 两人捧着硕大的碗，各自唧唧地喝粥。 等颜苗终于把盖住脸的底朝天的碗放下来，一抹嘴，发现对面有个皮肤甚白的男人正玩味地瞧着她。 “……=___=” 颜苗强作镇定，就算跟自家天敌老板在同一家餐厅狭路相逢，她也不愿意吃完马上走。 这么贵的粥，自然是包含了环境和服务的费用，多吹一会儿冷气，喝点免费茶水也是好的啊。 刚一人两杯柠檬水下肚，服务生又端上来两碗粥。 舒浣已经是惊弓之鸟了，立刻瞪大眼睛，连连摆手惶恐道：“等等，我们没要啊。” 服务生微笑道：“这是一位先生帮你们点的，算在他帐上。请慢用。” 莫名地被赏了两碗粥，等服务生一走，颜苗立刻掏出电话，打给她对面桌位的老板：“谢先生，请问您这是做什么呢？” 话费是公司报销的，但作为敌人，免费的午餐那就太可疑了，难道是下了老鼠药吗？ 谢子修一手还在为同桌的美艳女伴夹菜，一手将手机贴在耳边，笑道：“你们只点两份粥，还吃得那么干净，难道不是因为特别喜欢吗？做上司的有义务体贴员工的需求。” 难得谢子修这么有人性。颜苗想了一想，虽然已经喝得八成饱，但是，花一份粥的钱，如果吃到两碗的话，那就相当于打了半价。 于是颜苗果断拿起勺子：“吃。” 两人低头奋战了一阵，舒浣含泪道：“苗苗，我，我吃不下了……” 颜苗循循善诱：“把这个吃了，就等于我们今天一碗粥才花了八十四块，明白吗？” “嗯T__T” 于两人最终各自喝了一肚子的粥，几乎满到喉咙口，腹胀如鼓，回家的时候走路还得扶着后腰。 次日上班，颜苗依旧觉得昨天的蟹粉粥还没消化干净，以至于看见姓周的同事都觉得肚子很饱。 不过无论如何还是有必要感谢一下谢子修的慷慨。不管怎么说，他跟她哥哥有着夺妻之恨，竟然还能尽弃前嫌地请她喝粥，这实在太感人了。 抱着需要签名的文件进了谢子修的办公室的时候，谢子修正要出门，见了她便笑道：“东西先放着吧，等我回来处理。” 颜苗把文件整整齐齐地放到他桌上。作为对粥的回报，顺便帮他整理了书架上的一排水晶摆设，给盆栽浇了点水。 一回头，谢子修的电脑正好进入屏保状态，那超大的显示屏上跳出来的画面，是无比震撼的一个碗底特写，以及捧着碗的两只手。 而后除了细节图还有半身图全身图，还是N连拍，还是高清晰的。 “……” 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T__T尤其还是你哥哥的仇人买的单。 会以为谢子修对她是善意的，她实在是太天真了T__T。 第五章 中午在员工自助餐厅吃午饭，颜苗端着托盘，大鱼大肉地往盘子里放，谢子修走过来，笑着开口：“颜秘书……”颜苗立刻转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受到如此待遇，谢子修倒也不计较下属的无礼态度，只跟着她，而后在她对面微笑着施施然坐下，存心要让她吃不下饭。 颜苗则无视他的存在，放开手脚，努力大吃大喝。公司的午餐是免费的，吃多少赚多少，吃得够多的话，晚饭可以省一半。她不能因为自己那可恶的老板而减少进食量。 等她把又一个鸡腿吃下肚，又夹起一块腊肠，谢子修也挑起眉毛，露出由衷的敬佩神情：“哇，颜秘书，你胃口……不小嘛。” 颜苗努力咀嚼之余，回应他：“这你昨天不就知道了吗？”电脑上还有新鲜热辣的存证呢= =。 旁边餐桌上耳尖的秘书处杨姐立刻闻风而动：“你们昨天一起吃饭了？” 颜苗忙把嘴里五花肉嚼都没嚼就吞下去了，而后腾出空间来澄清：“怎么可能哦，跟他一起吃饭！” 谢子修笑着说：“我们是没吃饭，只喝了粥。” 又，又来了。颜苗一口肉噎在喉咙里，早知道就不该受嗟来之食，为一碗粥出卖了自己的尊严。 “谁，谁稀罕你的破粥。”被拍照存证也就算了，还要当众取笑T__T 谢子修还不知适可而止，依旧笑道：“咦，你当时不是很喜欢吗？还喝得那么投入，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 “人家服务生还以为你帮他们把碗都洗了，感激得不得了呢。” 颜苗只恨自己拿的是筷子，不是刀叉，不能一把就射过去当场叉死他。 吃过让人胃痛的午饭，颜苗把餐盘端去回收处，顺便拿保温杯去装点甜汤留着等下当下午茶点心。 杨姐尾随而上，小声八卦道：“颜苗，你是不是真跟老板搞暧昧啊？” 颜苗立刻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超大寒战，差点把汤都泼了：“吓，怎么可能哦！杨姐，你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 已迈近退休年龄的杨姐是个和善的大姐，在公司资历很长很长，相当元老，所以现在的工作很是清闲，没什么事情做，只等着薪水和退休金，业余爱好就是打听八卦：“不要瞒我嘛，我们交情这么好，偷偷跟我说，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啦。” 颜苗义正词严道：“我如果真沦落到跟他有什么，今天出门就掉钱包，信用卡还被盗刷！” 这一毒誓令杨姐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要知道，谢先生现在是失落期，不能当真的。公司员工如果出现感情纠纷，一定需要走一个。到时候肯定是走你啦。如果因为这种事被开除的话……” 颜苗心想，这真是言重了，有谁肯为谢子修那种人丢掉宝贵饭碗啊。谢子修有她的薪水袋值钱吗？ 不过颜苗也不得不承认，谢子修在公司里的人气是很高的。 他身为上司，为人处事的方式，似乎很得男同胞们的赞赏，众人都很服气他。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他散发着黑帮荷尔蒙的缘故。 而至于女职员们，就更容易了，都在他那皮囊面前兵败如山倒。 颜苗连想找个人说他坏话都找不到倾述对象。她的寂寞真是无人能懂。 抱着保温杯进了电梯，电梯升了几层，而后为同行的人打开，颜苗眼尖地一眼就看见大办公室里有好几个女职员在那围着挑挑拣拣，还踊跃掏钱包，一副商场打折车前的抢购景象。 颜苗心想，不知道这是什么好康的，莫非是有人拿了什么内部价的东西来分销。 一想到有超值的东西可以抢，她就整个心急如焚，也不顾自己跟这一楼层的职员并不熟的事实，立刻杀出去，跟着一头扎进人群里。 不等看清在卖的是什么，她就焦急道：“我要一个，给我留一个！” “每张五块钱，你要哪张？” 颜苗定睛一看，在卖的居然是谢子修的日常抓拍照片。 颜苗又打了今天第二个大寒战，有种白日撞鬼的感觉，背上寒毛倒竖：“这种东西也有人买？！” 五块钱一张，她还不如买两卷手纸。 “当然啊，”卖照片的欧巴桑热情道，“这个很热销呢。今天就剩这些了，再等下就不会有了。” 照片对比照片，待遇简直天壤之别，真是让人情何以堪。 颜苗咬牙看着那堆照片，从中用拇指和食指捏出一张来：“这张能便宜点吗？” “她买了我的照片？” 谢子修虽然一贯波澜不惊，不动声色，对此还是有点意外的。 公司里半公开贩卖他形象照的行为，他早已经得知，也无意剥夺员工这小小的乐趣。现在经济不景气，拉动内需也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居然连一直对他如临大敌的颜秘书，也开始懂得赏识他的美色。他要不要为她的孺子可教而发奖金呢？ 于是谢子修先生亲自大驾光临自己属下的办公室，玉树临风地推门道：“颜秘书” “……” “颜秘书？” 工作时间，颜秘书居然不在自己的位子上。 不过这种玩忽职守，他也是勉强可以原谅的。 看在她超高的工作效率，百分百圆满完成任务的工作表现，以及，慧眼识英雄，迷途知返的份上…… 这么想着，门一关上，谢子修就看到门后自己英俊的脸上射满飞镖。 “呃……” 颜苗办完事情回到办公室，关门的时候蓦然发现贴在门后的照片凭空不见了。这让颜苗不由疑惑，哇，这年头，连这种东西都有人偷，大家现在对谢子修是有多饥渴啊。 而后她得到了谢子修先生的传召。 一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就看见谢子修靠在椅背上，食指与中指指节夹住那张被射成筛子的照片，以她的天敌姿态，微笑道：“颜秘书，你似乎对我很有意见嘛。” 那种不怀好意的表情，不论放在谁脸上，都可以解释为“你敢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你一辈子都不痛快。”更何况是谢子修。 这种时候颜苗是威武立刻屈，当即瑟瑟发抖起来：“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那这个是……”谢子修扬一扬照片。 “哦，这个，只是因为，我工作之余放松的方式，就是，练飞镖，然后呢，谢先生的照片，又能，呃，点燃我们的工作热情，于是，我想到哦，如果，放松的同时，又能，那个，瞻仰谢先生您的英姿，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她瞎扯得连自己都不相信，谢子修倒没有无情地揭穿她，只挑起眉毛，若有所思道：“是嘛……” 颜苗为保住工作而点头如捣蒜。 “那这样好了，颜秘书你的这种崇敬让我很感动，为了进一步提高你的工作热情，不如你去再买两张，放在办公室里吧。” “……” 谢子修微笑道：“要记得用相框装好啊。相框我要实木的，桦树皮外表，纯牛皮皮条缝制，到时我会去检查。” “……” 颜苗被迫掏钱买了谢子修指定的照片（还被临时涨了价），以及高档的相框，疼得心肝都颤抖了，几乎要大病一场。 为了把这些钱省回来，她更是每天都在公司吃到撑。公司的美女们为了保持身材，取一盘食物都吃不完，弄点素食色拉什么的就算一餐了。只有她能一个人吃四盘，还都是大鱼大肉，一口气吃完都不带歇的。 于是她在公司上下就以女壮士的封号闻名。 但吃那么多也是不得已，一来她要连同晚餐一起吃饱，二来身为谢子修的秘书，工作量真的很大，老板事务繁忙，连带秘书也要排行程表排到手断。 更何况她现在每天还要接受办公室里谢子修照片的荼毒，增加了无限的精神压力，不多吃点，怎么抵抗那邪恶照片的辐射呢。 不管怎么说，熬过五天就到了周末，可以摆脱谢子修的真人以及照片带来的阴影，好好享受一个放松的懒觉。 颜苗便取消了闹钟，打算睡到自然醒，试图把一周的困乏都消掉。 颜苗用被子蒙着头，睡意深沉，因为每日工作都要面对上司照片的缘故，她居然还梦见了谢子修。 正在噩梦连连，冷不防耳边突然铃声大作，颜苗猛然睁眼，心脏都差点从嘴里蹦出来了，胸口咚咚跳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挣扎着摸到那响个不停的手机，颤抖道：“喂……” 男人那独特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颜秘书。” 颜苗整个人都醒了：“有什么事吗谢先生？” 周末大清早上司打来电话，难道是工作上出了什么纰漏？ “今天钟点工临时来不了，我有事要出门，麻烦你过来帮我遛一下狗。” “……” “还有，路上顺便帮我买份凤鼎轩的蟹黄小笼包。” “……” 颜苗头发随便在脑后扎个长马尾，顶着睡眠不足的脸，提了一袋包子，摸索着找到了上司的住所。 谢子修一个人住在高层公寓，窗外景色很好，室内是明朗大气的设计，色调淡雅，风格简约。完全体现不出主人任何刁钻的习性来。 原本以为谢子修养的狗，多半会是些什么凶狠的拉风的犬类，搞不好是藏獒。 结果从卧室里跑出来的是条友善的拉布拉多。 不仅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邪恶气质，反而无比热情，一见面就扑在颜苗怀里，伸了舌头舔得她一脸口水。 颜苗勉强撑住拉布拉多的体重：“呃……它这是很喜欢我的意思吗？” “不，是表示你身上有肉包子的味道。” “……” 谢子修享用了她带来的早餐，而后道：“它叫达尔文。狗粮在柜子里，它要吃就先给它吃一点，然后带它出去散个步。” “等下，你说有事出门，是什么事啊？” 谢子修穿上外套：“我跟朋友去打高尔夫。” “……那，那干嘛不把它带去啊。”岂有此理，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原来是自己想出去玩！ 谢子修笑道：“不行，它会把高尔夫球都吃掉的。” “……” “所以，拜托你了，颜秘书。” 主人出门逍遥了，留下室内一客一狗面面相觑。 “……好吧，你想玩点什么？” 拉布拉多开始热切地舔着她的手心，用温润的眼神一个劲瞧着她。 “喂，随便对个陌生人就这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没节操。” 拉布拉多带着无辜的表情继续舔。 “好啦，我知道，是要吃东西了是吧，我去看看有什么可吃的。” 柜子里除了袋装狗粮之外，还有一堆的牛肉干，猪肉条，牛羊肉罐头，牛皮卷，鸡胸肉干，鸡肉三明治。 颜苗瞪了一会儿，不由低头看着在自己脚边端坐着的一脸期待的拉布拉多：“唉，你的生活水平比我高多了啊。” 伺候达尔文吃完了它的罐头，颜苗牵了它，准备出门散步。 在电梯里达尔文就很兴奋地围着她转圈圈，直到她被皮绳困住为止。颜苗只得边给自己松绑，边喃喃道：“为什么谢子修周末可以出去玩，我却要遛他的狗？” 出了门，颜苗才意识到，她错了，不是她遛狗，而是她被狗遛得在街上狂奔。 达尔文活泼地一路雀跃，她在后面紧抓绳子发足狂追。 “喂喂，慢一点，喂！达尔文！” 亏得她穿的平底鞋，学生时代还是长跑健将，一样跑得腿都要断了。 等达尔文终于停下来，一人一狗都不知道究竟跑了多久的马拉松了。颜苗已然精疲力竭，只得买了两根烤香肠，坐在街边长椅上，一根自己吃，一根分给狗吃。 达尔文一口就把香肠吞下去了，颜苗怀疑它根本就没有咀嚼这个动作。然后它又继续热切地望着她。 “……死心吧，这根是我的早饭。出门前你还吃了两个罐头呢，不记得了吗？” 达尔文就改成一个劲蹭她的脚，好玩似的咬她的鞋后跟。 颜苗感受着那毛茸茸的磨蹭，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有气无力道：“知道吗，达尔文，你刚刚咬坏了两百块钱。” 等歇够了，颜苗站起身来，准备打道回府，但是…… “我，我这是在哪呀。”完全陌生的街头，连公车站牌上的站点都很陌生。 颜苗绝望地低头看着脚边的狗：“达尔文，你知道吗？” 达尔文吐着舌头，热切又无辜地看着她。 “……喂！是你把我扯到这里来的，你居然也不知道？！” 她现在总算相信这是谢子修的狗了，跟主人一样的坏。 等终于回到谢子修的公寓，颜苗累得达尔文一样，恨不得一起吐舌头。 谢子修开门迎接了他们，笑道：“辛苦了。” 颜苗顾不得喘过气，就忙着先跟他清帐：“呼，呼，你，你的狗，咬坏了我的鞋子，呼，呼，还有我们迷路了，坐计程车回来的，呼，呼，我还买了报纸，给它接狗大便，全部花费一共是……” “这样好了，作为你今天辛苦的报酬，我请你吃饭吧。” 什，什么，难道不是给加班费吗？ 但不管怎么说，有顿免费晚餐吃，已经很不错了。能从谢子修手里讨到东西，无异于虎口拔牙。 第六章 “为什么请我吃饭还要我去买材料？T__T” 谢子修斜靠在沙发上，笑道：“今天打球有点累，不想再出门，所以就麻烦颜秘书你了。” “……T__T” “对了，我想吃酸菜鱼火锅。” 好吧，谁让她哥哥抢了人家未婚妻呢？ 等酸菜鱼底锅端上来，红色的碎辣椒伴着酸菜，其间铺满雪白的鱼片，汤浓，鱼鲜，满目皆是软溜滑嫩。 只是颜苗已经累到都不觉得饿了，只能对着面前的小碗，悲愤交加地看着那大快朵颐的一人一狗。 手机在包里响了，颜苗只得放下没怎么动的筷子，去接了电话。 “苗苗，”颜子清的声音听起来是克制着的欢喜，“有件事要告诉你。” 颜苗被他的幸福情绪感染了：“是什么事啊？”难道之前买的乐透中奖了吗？ “维维向我求婚了。” “虾米？！” “虽然听起来是有点怪，”颜子清笑道，“应该我主动才对。但不管怎么说，总之，我们打算先订婚。” “……” 开什么玩笑，现在这样，她就已经被谢子修整得半死了，真结婚了，她在这公司还能混下去吗？ “老哥！你不要鬼迷心窍啊！这种大事，你再考虑考虑，你可以拒绝的啊！” 颜子清又叹口气：“我知道维维给你的印象不太好，但她现在真的变了，其实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做朋友…” “啊啊，重点不是这个，哥，你听我说……” “现在接受不了也不要紧的，别放在心上。乖。我现在要去给爸妈打电话了。” “……喂，我说……” “嘟嘟嘟————” “……” 回到餐桌上，颜苗虽然极力忍耐，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神经。冷不防听见谢子修在对面问：“发生什么事？” “没……没有啊。” “跟我有关的？” “……怎么会跟你有关系哦。” 谢子修又看了她一眼：“是不是，他们也准备结婚了？” “吓！”这家伙的直觉真是准确得可怕！ “这样啊，”谢子修想了一会儿，垂下浓密的长睫毛，若有所思地，“这动作还真是快呢。是怕夜长梦多么？” “……” “不过，你在发什么抖啊。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颜苗不想被他借题发挥，但实在做不出高兴的表情来。 “说实话，只要能成功举办婚礼，哪怕他们结了以后就马上离婚，你家也不吃亏。杜伯伯处理这种事会很大方。不管怎么样，对你们来说都是好事啊。” 颜苗压根听不进他的嘲讽，只专心致志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谢子修突然微笑道：“你这样看着我，是干什么。” “……” “莫非，你想替颜子清补偿我吗？” “咦？” 眼看谢子修站起身，颜苗立刻惊慌失措道：“你，你想干什么。” 谢子修愉快道：“你来我手下做事，就该料到有这一天的，不是吗？” 颜苗立刻瞪大眼睛：“什，什么！” 谢子修倒是来了兴致：“说真的，如果我对你怎么样的话，颜子清一定会紧张吧。” “……” “我可以拿你作为要挟，然后颜子清就会让步了。” 颜苗脸立刻憋红了：“我不要！” 谢子修笑道：“这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啊。” 颜苗看他走近，在他那气场之下只觉动弹不得，整个吓得都呆了，结巴道：“我，我说真的！我是颜家收养的，我不是他亲妹妹，他其实一点都不疼我的，你对我怎么样他都不会在意，也报复不到他的！” 谢子修带着那种可恶绝顶的微笑道：“真的吗？我来试试。” “真的真的，您不用亲自试了啊T___T” “很难讲呢，说不定他其实暗恋着你，毕竟你们不是亲兄妹。” 颜苗被戳到痛处，不由含泪道：“真要是这样就好了呢。” 谢子修看着她，又一次福至心灵：“难道是你在暗恋他？” ……她最讨厌这种有着可怕直觉的人了T___T 谢子修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这就更好了。” “……” “你去跟他表白吧。” “咦……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去对他表白，让他别跟维维结婚，或者替他来补偿我，你自己选一个吧。” 颜苗颤抖着：“我……我可不可以都不要。” 谢子修笑道：“当然不行。” “……” “快点，打电话去表白。” 颜苗张大眼睛用力摇头。 谢子修微笑着：“这么说，你是比较想兄债妹偿了？” 颜苗简直要吓哭了：“我不要！” “那好，我直接拨电话，边做边让颜子清旁听好了……” 颜苗几乎要崩溃了：“哇啊啊啊啊……T皿T” 在她的惨叫里，谢子修一伸手，轻而易举就将她拉过来。 颜苗毫无抵抗力地摔到他身上，仅仅是压着他，这种姿势就足以让她整个都吓僵了。 她可以跟凶神恶煞的壮汉理论，向孔武有力的色狼索赔，然而对着这样微笑的谢子修，却是像见了毒蛇的青蛙一样，害怕到都没法控制自己的四肢。 谢子修觉得她那呆若木鸡的样子很有趣似的，愉快地一手抓了她的腰，一手去拿了电话，悠闲地躺着笑道：“现在我要打电话了哦。” 颜苗总算回过神来：“不行啊啊啊啊……T皿T” 她全身的重量也不足以对谢子修造成威胁，就算用两个手一起抓着，谢子修照样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手机，调出她的通话记录。 很快电话那头也传来了颜子清熟悉的嗓音：“喂？” 颜苗原本就吓坏了，听见自己哥哥的声音，一时就跟被按了开关一样，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哗地就淌了出来。 谢子修显然猝不及防，忙收了线，偏头去躲，但那水滴还是啪嗒啪嗒落了两滴在他脸上。 遭此正宗的眼泪攻击，谢子修不由喃喃道：“……真是的。沾到这种东西要倒霉的。” 颜苗抽噎着说：“你，你太过分了啊……” 谢子修只得欠起身来，抽了纸巾给她：“唉，开玩笑而已，你看不出来吗？” 颜苗还在抽泣：“开，开什么玩笑……”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以这种邪恶兮兮的长相，在讲那种话的时候，气势是有多逼真多吓人啊T___T 谢子修显然没有被她哭出同情心，倒反而有了兴致：“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对你有兴趣吧？” “……” “放心，我做人很有原则，也很挑食的。” “……= =” 第七章 颜苗觉得自己真是集万千倒霉于一体。 暗恋的哥哥要跟一直欺负自己的恶霸订婚，然后她的上司，恶霸的未婚夫，也就是另一个恶霸，本来就公报私仇在欺压她，现在就愈发变本加厉，迁怒于她，让她加倍做牛做马。 她的整个人生，就是在恶霸与恶霸的夹缝间成长。 鬼鬼祟祟从谢子修办公室门口溜过去的时候，颜苗突然被魔音贯耳。 “颜秘书。” “……” “你进来。” 颜苗只得硬着头皮推开门，磨磨蹭蹭地挨了进去。 “你干嘛今天一看到我就躲？” 颜苗颤抖道：“我……我哪有啊。” “真没有？” “……没有。” 其实是有，简直太有了。 她哥哥要和杜维维订婚，这无疑是雪上加霜，谢子修在火头上，就算当场撕了她，也不奇怪。她不躲远点，难道在这非常时期，还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谢子修微笑道：“那好，你过来。” “……” 她刚战战兢兢迈了一步，谢子修又扬起下巴：“把门关上。” 颜苗顿时毛发倒竖。 半个小时以后，谢子修躺在沙发里，作闭目养神状，嘴里指点道：“往下一点，再往下一点，很好。” 颜苗帮他按摩着腿，简直想哭了：“谢子修我恨你！” “不要偷懒，我今天开会开太久，腿还没放松。再用力点。” 可恶啊，谢子修根本就是被那两人要订婚的事情刺痛了，借机在拿她发泄。要她跑个腿遛个狗什么也就算了，得寸进尺的就未免太欺负人。 “你还有什么悲惨的故事，再讲来听听吧。” “……我都讲了那么多了……T__T” 她的人生也才这么短短二十来年，哪有那么无穷无尽的倒霉事可拿来让他开心的啊。 谢子修笑道：“那要不然讲讲你是怎么暗恋颜子清的吧。” 被无情地戳到痛处，颜苗终于抹泪道：“我不干了！”太过分！ 谢子修依旧躺得很舒适：“那我可就要换秘书了。” 颜苗也不是逆来顺受的苦菜花，在此就坚强地和恶势力做斗争：“谢先生，那我会提出劳动仲裁！” 谢子修看了看她，笑道：“也好，不过，颜子清最近可得小心点了。” 颜苗站起身来，硬着头皮说：“哼，你，你不用吓唬我。我哥是警务人员呢，而且有杜维维在，她不会让你随便把我哥怎么样的。” 这本来只是勉强嘴硬，但话一出口，看见谢子修的脸色，颜苗就发现自己瞎猫撞见死老鼠，险胜了。 “我走了！>皿皿 第八章 虽然无良上司总以戳刺她的自尊心为乐，颜苗还是恪守了秘书的职业道德，有薪水可领就继续为他任劳任怨。 这天颜苗抱着资料刚要进谢子修的办公室，就见得一位穿了象牙色Chanel套装，拿着菱格手包，一头浓密酒红长发的美人站在那里，询问道：“谢子修在吗？” 颜苗待要转身落跑，已然来不及了，对方一眼就瞥见她，而后说：“哈，你也在啊。” 颜苗还来不及反抗，就被左右开弓捏住两边脸颊。 “好久不见了。子清还交代我要跟你联络感情呢。” 唉，没想到杜维维这么快就能抛开悔婚的事，出现在这里，她还没做好御敌的思想准备呢。 “我听说，是你一直劝子清不要跟我在一起，恩？好大的胆子呀你。” “……” 好吧，她根本就是食物链最底端。T___T。 谢子修出现在门口：“维维。” 杜维维闻声才不太情愿地松了手，给颜苗一个“暂时放过你”的眼神，而后便走向谢子修，两人一起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颜苗忧心忡忡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很想趴上去窃听，但因为人来人往，只得作罢。 这两人表面上看起来，似乎算是又做回了朋友，但也不知道这到底靠不靠谱。 谁能那么容易解得开心结呢。 过了一阵，办公室门打开，听得杜维维爽朗地笑道：“那期待我们的合作了。”而后这美艳到让公司一干男同事都两眼发直的女人便袅袅娜娜地离开了。 “这就是谢先生的前任未婚妻啊。真人比报纸上漂亮多了。” “气场好强大……”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难怪谢先生那么受打击……” 一片窃窃私语之中，颜苗推开了谢子修办公室的门，看他坐在桌后，神色如常，不由就愈发担心。 她到现在甚至都还不愿意接颜子清的电话，更不用说人家前未婚夫妻要这样面对面了。 拿到文件签名，颜苗并没有马上离开，谢子修抬头看她：“还有什么事吗？” 颜苗立刻说：“其实啊，你跟杜维维太相似了，人以群分，所以很自然就走到一起，但其实可能并不是对方真正需要的那个人。朋友和爱人是两回事。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 “反正恢复轻松的心情是好事，你试试看就知道了。这世界上能让你幸福的人，不会只有一个，不是非杜维维不可的，所以呢……” 待她发表完长篇大论，谢子修往后靠在椅背上，笑道：“我早就放下了。” “……又骗人。” 不要每次都拿这种坏人笑脸面具出来，也该偶尔释放一下内心压力吧！ “是真的。所以下了班，我就要去寻欢作乐了。” “咦……你也不要恢复得这么快吧！” 谢子修挑眉道：“恢复得快也不行？” “那个，太快了也是不健康的嘛，”颜苗转念一想，又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其实你是在找寄托，填补空虚对不对？” 谢子修看了看墙上的钟点，笑道：“我要下班了。” “喂！”颜苗跟在他身后，要跟着下班又想起自己资料还没送到该送的地方去，只得冲着他的背影大叫，“喂喂，做人不可以这么堕落……” 她这么一心为他好，结果谢子修还故意折腾她似的，大步流星，害她在后面一路小跑着去追。然后进了电梯，眼看她要赶不上了，也不帮她按住，只笑着看她在渐渐合拢的电梯门外直跳脚。 好容易搭另一架电梯追下楼，出了公司大门就看见谢子修的车子在那里，像是要发动的样子，颜苗慌不迭地扑上去，一把拉开车门，挣扎着钻了进去。 谢子修笑道：“颜秘书也要跟我一起去寻欢作乐吗？” 颜苗还在气喘吁吁，完全说不出话来，可恶，也不看在同命相怜的份上，给她这秘书好一点的福利。 “你，你要去哪里寻欢作乐啊？” “当然是夜店了。” 颜苗脑内立刻浮现出各种淫乱画面，忙一把抓住他：“喂，夜店少去啦，那种地方没什么好的！而且据说还会有人卖毒品！” 谢子修笑道：“夜店有很多美女啊。” “……但是，那里灯都打得那么暗，你根本不知道人家到底是长什么样啊。万一带回家才发现……那岂不是……悲剧……” 谢子修挑起眉毛：“唔，说得也对哦……” 颜苗豪气地拍拍胸口：“要借酒消愁，我陪你喝就是了嘛。”少去不良场所，有益于培养健康正确的人生观。 谢子修用指节微微撑住脸颊做思考状：“你是想要我，别去夜店。而是晚上跟你一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喝酒？” “……” 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可怕。 谢子修又微微一笑：“你确定？” 颜苗颤抖道：“不，当然不是孤男寡女啦。” “嗯？” “不是还有达尔文嘛。” “……” 于是两人真的到便利商店买了一打啤酒，还有大包小包的蔬菜海鲜肉食。 达尔文对此显然很满意，从他们一进门，就雀跃不已，而后热情地在两人脚底下转来转去，一刻也不停歇。 颜苗放下购物袋，抱着它的脑袋亲了亲，它也无比热切地给与回报，舔得颜苗一脸口水。 谢子修说：“达尔文还蛮喜欢你的。” “有吗？” “你看它都快把你脸洗干净了。” “唉，它只是会舔所有会带它出去散步，喂东西给它吃的人吧。”天下狗狗都一样，有奶就是娘。 谢子修从袋子里取出盒装的牛肉，交给她料理：“这个嘛，维维会给它带礼物，所以交情也不错，不过它不敢舔她的。” 颜苗不由看了一眼那一脸无辜的拉布拉多，心想，亏你长得这么老实，原来也懂得看人下菜。 但摸着它的皮毛，看它亲热地跟在脚边，不停用温润的眼神示好，又觉得很可爱。 都说物似主人形，照她对谢子修的印象，这一人一狗实在不般配。达尔文怎么看都不像是谢子修会养的狗。 两人用海鲜锅底来涮肥牛吃，各色蔬菜肉食在那汤里涮过都备显鲜美，达尔文在桌子底下欢乐地钻来钻去，也得到一些肉吃，很是其乐融融。 两人边吃边看电视聊天，达尔文就在各个房间精力充沛地来回穿梭。 颜苗眼睁睁看着它把浴室里的卫生纸一路扯到客厅，拉得老长老长，而后跟一个抱枕耐心而热切地玩了半天，还把谢子修的Giorgio Armani皮鞋拖出来嚼了半只。 虽然遛过它几次，早就见识过它的破坏力，应该习以为常了，颜苗还是不由折服于谢子修面对这一切时的镇定。 他甚至能不被那鞋子惨遭蹂躏的现实所干扰，而继续准确地从锅里夹出残存的最后一片牛肉来呢。 达尔文在那翻天覆地的时候，谢子修接了个电话，聊了两句，末了笑道：“这倒不用，光达尔文就闹翻天了。亏得你这么记挂，有空出来一起打两场球吧。” 颜苗趁他接电话的时候把锅内的残余搜刮一空，汤都喝了一半，而后才问：“怎么，跟达尔文有什么关系吗？” 谢子修挂了电话，笑道：“朋友刚到手一些苏牧，有冠军犬，让我去挑一只。” 颜苗放下勺子：“啊，那你是拒绝了吗？” “是啊。” 颜苗想了一想，斟酌着又开口：“苏牧你不喜欢吗？又名贵又聪明，能养到比赛优秀犬的话，带出去很拉风吧。” 她虽然很喜欢达尔文，但也清楚知道它离参赛犬的水准差得有多远。 它不仅不优秀，相比起同龄的其它拉布拉多而言，甚至还不是太聪明，有点傻乎乎的，而且过分好动了，经常闯祸。 要按大众标准来看，达尔文算是比较次的狗，身价很一般，她虽然很乐意养，但它绝对不会是有财力的饲主的选择。 有条件的人，大多应该都是想要身边的东西能配得上自己的身价。 “那又怎么样，”谢子修笑道，“养狗又不是拿来炫耀的。达尔文，过来。” 达尔文闻声立刻趴到他膝盖上，热情地舔舔他，又用头去蹭颜苗。 颜苗摸着大型犬柔软的脖颈，低声嘀咕：“我还以为你就是那种人呢。” 达尔文尽情在两人之间磨蹭，而后选择了挤在中间躺着的惬意姿势。 颜苗看着达尔文那张无忧无虑且一无所知的脸，又问：“那你会不会有一天，嫌它惹太多麻烦，就不要它了啊？” 谢子修说：“麻烦是一定会有的。不过达尔文惹的麻烦再大，能大得过我吗。” ……真有自知之明啊= = “我能接受自己，当然不会受不了它。” “那……会不会哪天觉得它连累到你，害你很不方便，就……” 谢子修挑起眉：“这么说吧，如果生活不好，那不会因为赶走一只狗，就变得好起来。如果生活很好，那也不会因为养一只狗，就变得不好了。” 颜苗摸着大型犬那光滑的皮毛，揉那暖洋洋的肚皮，这幸运的家伙看来可以下半生狗食无忧了。 她也突然觉得，其实她对谢子修，一直有偏见。 只因为他长得邪气，又时常欺负她，就把他归类到肤浅又邪恶的花花公子二世祖里面去。 其实说不定他也是内心温柔的人。 第九章 第二天颜苗就追悔莫及。内心温柔，温柔个屁啊T皿T哪有内心温柔的人，会逼自家员工请他去游乐场的？ 事情的起因在于，游乐场全国巡回又开始了，公司里有很多年轻人，大多愿意去凑那个热闹，几天下来都在讨论新增的项目如何如何刺激，连谢子修也问她：“你喜欢悬挂式过山车吗？” 颜苗老实道：“不知道，没有玩过。” 谢子修很真诚地讶异了：“你居然没玩过？” “那种东西，在电视上看就好了，为什么要花钱去玩？” 把辛苦赚到得钱，花出去，还让自己被吓得哇哇大叫涕泪交流，不是太吃亏了吗。 “颜秘书，太吝啬的话，你的人生少掉很多乐趣的，”谢子修大方道：“我陪你去好了。” 面对他鲜有的热心，颜苗不由心存狐疑：“呃，不用了吧。” “没关系啊，虽然我的时间很宝贵，但作为员工福利，你也只需要掏钱买两张票就可以了。” “……= =”颜苗愈发坚定：“我不要你陪！” 谢子修微微笑道：“好吧，这样的话，颜子清就会知道，有人在暗恋他。” “……” 简直太可耻了，身为上司，居然揩小员工的油。 她觉得谢子修实在对她太坏了，他可以随随便便就请全公司正加班的员工去吃大餐，把人家餐厅挤爆，或者带大家去夜店喝酒，一结账就是几万，可却总是占她的小便宜。 唉，谁让她哥哥抢了人家未婚妻呢。 周末早上，到了约定的时间，颜苗就如丧考妣地出现在游乐场售票处。 她只简单地穿了白色长款蝴蝶结针织裙，灰色紧身牛仔裤打底，整个人灰蒙蒙的，连头发都懒得打理，只简单地全部往后梳，露出额头，扎了个马尾巴。 谢子修已经早她一步在门口等着了，他今天也刚好穿了白色针织上衣，浅灰色牛仔裤，跟她相同的色调，却一点都没有她那种灰头土脸的萎靡气息，只显得肩宽腿长，清新又休闲。 打了招呼，谢子修就只微微笑，英俊潇洒地站在那里，悠闲地将手放在口袋内。颜苗不得不从钱包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来买票，心疼得直手抖，暗自把谢子修诅咒了无数遍。 长得帅有什么用，又不能用脸换门票T__T 于是颜苗平生第一次坐上了十环过山车，时速百公里的过山车让她整个过程东倒西歪，毫无形象地放声尖叫，鬓发散乱。 因为实在太快，下来以后颜苗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脑袋里的东西都在那高速之下被甩干净，光剩下一片空白。 谢子修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张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他嘴唇在动，脑中完全茫然。 过了一阵才听见谢子修在笑着问她：“还要玩吗？” 颜苗哆嗦着挣扎道：“要。” 当然要了，既然是通票，玩多少都是这些钱，那她就豁出去了，无论如何要把那么贵的门票钱玩回来。 投身奋战在惊险刺激游艺设施第一线，颜苗很快又强撑着去坐了垂直过山车，旋转大摆锤。等从跳楼机上下来，她已经无法控制地眼泪飞飚，但还在抓着谢子修的袖子问：“下，下一个玩什么，激流勇进吗？” 谢子修笑道：“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喝点果汁吧，你嗓子都哑了。” 到了店里，颜苗又一次颤抖了：“什么？不是买了票就能随便吃喝么？吃东西还要独立收费的？” 于是她用力抓着谢子修的胳膊：“你别点啦，我不要那个，我也不要猪排饭T__T” 怎奈谢子修的力气不是她能抗衡的，轻而易举就把她吊在胳膊上拖了过去，边买还边可恶透顶地笑着说：“钱我从你奖金里扣哦。” “……T__T” 她在谢子修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只能含泪吃完了这让她痛彻心扉的午餐，连盘子都意犹未尽地刮干净，而后又听谢子修说：“我们去鬼屋吧。” 颜苗立刻寒毛倒竖：“我，我想休息下。” 活生生的恶霸流氓蟑螂老鼠她都不怕，但鬼什么的，她最吃不消了。 谢子修微笑道：“少玩一个，就等于亏掉一笔钱哦。” “……” 颜苗勉强镇定地和谢子修一起，在那破旧凄凉，颤巍巍的医院建筑前排起了队。然而进门的时候，排在他们后面的游客恰好被截在下一拨，于是他们便走在了人群的最后。 颜苗立刻就觉得背上凉飕飕的，本能就很想伸手去抓紧身边的男人，但终究是忍住了。抓鬼都比抓谢子修好一点吧。 走着走着，他们似乎就跟前面的大部队脱节了，血迹斑斑的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有固定路线，他们只能在摆放了各种装了器官的玻璃罐和残肢的架子之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上楼梯下楼梯，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 颜苗在拐过墙角的时候，冷不防的，就觉得有人从后面拍了她的肩。 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谢子修的背影就在她眼前，这才战栗着转过头，于是对上背后一张笑容诡异的苍白的脸。 颜苗整个已经不能动了，闭上眼睛就站在原地，从肺部发出海豚音。 一口气惨叫了不知道有几十秒，便感觉到有人抓住她肩膀，哭笑不得地：“别叫了，你把鬼都吓跑了。” 颜苗这才缓过气来，再也顾不得，紧紧的就抓住谢子修的手，他的手掌有力而温暖，让她心安得几乎要哭了：“你，你不要再把我丢在后面了。” 谢子修这种时候倒是大方，任她抓着，稳步走在她身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都穿着白色衣服，在昏暗的色调里很是显眼的缘故，他们一路受到了不少“特别照顾”，在穿过走廊的时候，还和一批僵尸狭路相逢。 颜苗连牙齿都打颤了，眼见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避无可避，出于求生的本能，一拳就朝对方脸上挥去。 谢子修拉住她：“喂，不要殴打演员啊。” 颜苗哪里还听得进去，就算理智上知道那是工作人员扮演的，还是快吓疯了，只觉得一股拼命的勇气从体内迸发出来，恨不得打掉对方的牙。 谢子修只得从后面抱住她，进一步制止：“打伤工作人员是要赔钱的。” “……” 颜苗简直绝望了，无计可施，于是只能干脆闭上眼睛，拼命抓着谢子修，放声尖叫，把他的衬衫整个扯到稀巴烂。 走过这一段，颜苗觉得她已经快把这辈子的肺活量都用光了。 而后她突然发现，身后空荡荡的。刚才还一直走她后面，帮她殿后的谢子修，不见了。 “谢子修？” 没有人回应她。 “谢子修……T__T” 颜苗瞬间只觉得满心的无助，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依赖谢子修，害怕看不见他。 颜苗战战兢兢地独自一个人在楼梯上走着，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冷清而清晰得可怖，不由怕到有点想干脆闭上眼睛。 因为害怕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一路她只低着头，而后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脚。 颜苗本能地惨叫一声，而后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在昏暗里看见了谢子修微笑的脸。 大脑还不及作出反应，她就已经一下子扑上去，瑟瑟发抖地攀在他胸口，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手臂的力量，这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快走吧快走吧。” 谢子修一言不发，只微笑着看她。 颜苗颤抖道：“怎么？” 谢子修又笑了笑：“你再看看，我还是谢子修吗？” “哇啊啊啊啊啊——” 颜苗整个快被吓疯了，眼睁睁看着谢子修朝她伸出手来，却是四肢瘫痪了一般，动都不能动。 男人带着那种邪性微笑凑近她的脖子，在嘴唇碰到皮肤的时候，突然“扑哧”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颜苗才勉强缓过劲来，都要哭了：“你这个王八蛋！！！” 谢子修轻描淡写：“开个玩笑嘛。” “玩笑不能乱开的T皿T” 因为太生他的气，接下来的路程颜苗都是怒火中烧，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遇鬼打鬼，见怪揍怪，连扮演僵尸护士的工作人员都不敢靠近她，于是两人出奇顺利地离开了这鬼屋。 谢子修倒是心情很好，乐不可支，出去以后还破天荒仁慈地地开口：“好啦，你被吓到算是工伤，有补助的。” 颜苗这一天下来，总算听到第一个让她冒出点希望的词，不由回过头去，看着他：“补，补助？” “是啊，”谢子修把手伸进口袋里，而后掏出块巧克力给她：“喏，这个给你吃。压压惊。” “……” 她的这位上司，整个是集黑帮少主，吸血鬼，小气鬼，以及一切其它不良气质于一身。要不是看在薪水的份上，她才不替他干活呢。 她一边努力拆吃巧克力，一边听得谢子修笑着问：“好玩吗？” “……T__T” 虽然被吓惨了，不过真的，这一切跟光看电视比起来，还是很不一样。 她这一整天都在用尽全力尖叫，身上的压力什么的，像是就都被释放出去了，虽然累，但精神很好，某种意义上说，心情也很好。 谢子修微笑道：“我们去吃火锅吧。” “好啊！”吓到手脚都冰冷，这时候，正需要来份热腾腾的肥牛海鲜锅！ 谢子修又说：“当然了，这还是得……” 颜苗垂头丧气地：“我知道，你作陪，我请客嘛。” 她因为要省钱，除了跟舒浣一起吃饭逛街之外，基本没有任何其它的社交活动，生活简单到只有两点一线。 而有生以来第一次跟同龄男性出门，去游乐场，掏钱请对方共进晚餐，对象居然是谢子修。 太悲惨了，一点都不浪漫。 但要自我安慰起来，其实也还是有性价比的，至少以谢子修的容貌，就当她在请小白脸，也算值这个回票价啦。 吃过饭，谢子修开车送她回家，在公寓楼下朝她微笑道：“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的款待。” “……不客气。” 明明就是强行被款待= =。 不过虽然花了很多钱，她心情大受影响，但也没有因此而跌入谷底，看着相机里谢子修帮忙拍的照片，以及她抓拍的谢子修的照片，甚至还笑出来。 虽然不能免费这点很煞风景，但是，还是很好玩的。 因为一整天过度紧张而腰酸背痛，次日颜苗爬都爬不起来。听见门铃声的时候，她整个只能在床上做蚕蛹状蠕动。 好容易才挣扎下床，去开了门，门外高大的男人裹在挺拔的制服里，手里拎着蛋糕盒子，朝她温柔微笑道：“苗苗。” 这是她的哥哥，颜子清。 第十章 颜苗兴冲冲地推开谢子修办公室的门：“谢先生，有好消息！” 谢子修笑道：“什么？你的彩票中奖了？” ……这人需不需要这么了解她的习性啊。 颜苗坐到他对面，郑重其事地：“你猜，是什么好事？” 谢子修放下手中的笔：“嗯？难道你真的中了？” 颜苗两眼闪闪发亮：“不是，是杜家极力反对我哥跟杜维维结婚！” 虽然很对不起颜子清，但她听完他的诉苦，第一反应就是欢欣鼓舞，以至于安慰起来都显得不诚恳了。 谢子修对此只轻微一挑眉：“哦。” 这反应也太冷静了吧。 不过，身为杜家前任未来女婿的谢子修，对于杜家的态度，应该是比她了解得更多，更早，自然不会有什么惊喜可言。 有城府的人就该是这样的，喜怒不形于色，不像她，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这就是上司跟下属的差距啊。 “既然这样，你快去把杜维维追回来吧！人家显然还是比较想要你这个女婿啊。” 谢子修好整以暇：“怎么追？” 颜苗想卖力地出谋献策，可怜她在这方面的经验为零，长这么大都没被追求过，完全没有当别人爱情参谋的资本，只能说：“杜维维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该是你好好表现的时候啦。” “要怎么表现呢？” 颜苗捉襟见肘道：“那个……你好歹也动一动脑子嘛= =。” 谢子修慵懒地：“你是我秘书嘛，不就等于我的另一个脑子么，你来动一动吧。” 颜苗才思枯竭：“这样好了，我烤个蛋糕吧，然后你可以跟她说，这是你亲手做的，这样感人吗？” 这种创意实在连三流都算不上，不过谢子修倒是表现出了相应的兴趣：“嗯？你会烤蛋糕？” “会啊，”这样自己想吃的时候，就不用花钱去蛋糕店买贵得离谱的成品了，“杜维维喜欢什么口味的？” “嗯，蓝莓的吧，要重奶酪的。” 杜维维生日前一天，颜苗准时把千辛万苦烤的小蛋糕提到自己上司家里。 “怎么样？好看吧？” 她一口气做了三个，才定下这个最完美的，还做了很漂亮的装饰，卖相不输给专业的蛋糕房。 谢子修懒洋洋地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颜苗反应过来之前，就大方地在蛋糕上挖了一块，而放入嘴里。 “嗯，味道不错。” 颜苗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多了个洞的蛋糕。 谢子修还不知适可而止，又挖了一块，而后递到她嘴边：“你也试试？” 颜苗只觉得眼泪都快飚出来了，哪还吃得下去。真是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谢子修还在用那种蛊惑的笑容道：“你自己尝过吗？嗯？” 颜苗对着那在眼前晃个不停的手指，气到发晕，唯有恶自胆边生，张嘴就用力咬住他。 谢子修笑了，倒也不叫痛，只等她松了口，才把手指抽回来，看了一眼：“哇，你都把我咬出血了。” 出血算什么，没让他少个指头就算好了，对这种人，就要给他血的教训。 谢子修不以为意地笑着将自己出血的地方舔了一舔，看她已经气得两眼血红，才敷衍道：“好啦，是我不对。” “……” “但你那么不喜欢维维，连她都有蛋糕可吃，我身为你敬爱的上司，不是更该有蛋糕享用吗。” “……” 听起来，居然貌似还挺有道理。 而且都已经被挖成这样了，再生气也是徒劳，完全于事无补啊。还不如想开点T__T。 于是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起边分享了她辛苦做的芝士蛋糕。 为了对得起这蛋糕的美味，谢子修还点了漂亮的蜡烛，制造出浪漫气氛来，连达尔文都跟着吃了一点。 “你的手艺不错嘛。” 颜苗摸着小肚皮：“因为自己做省钱嘛。你知不知道光买材料的话，能比成品便宜多少。” 吃蛋糕当然是开心，尤其这么奢侈的一个重奶酪蛋糕。 但明天的礼物现在已经被他们吃下肚，就不得不另想办法了。 谢子修真诚建议：“出去逛逛，帮我挑个礼物。” 杜维维这样的女孩子，送花送草的已经没有用了，至于名牌包什么的，店里有现货的好看的，估计都已经在她衣帽间里放着了，还是直奔珠宝店吧。 颜苗还是第一次能大大方方推门走进这种店里，而非在橱窗外隔着玻璃远观，顿时快被闪瞎眼，紧张道：“送，送什么好啊？” 谢子修又摆出那种“我们男人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来，微笑道：“你喜欢什么呢？” 可，虽说她跟杜维维都是女人，但她跟杜维维之间的差异，也不见得比他跟杜维维来得小吧。 颜苗只能边走边瞎猜：“大概她适合红宝石吧？翡翠？钻石？你的预算是多少啊？” 杜维维一条Balmain的牛仔裤就要四千美金，便宜的宝石，颜苗提都不敢提。 “预算啊，无上限，你挑就是了。” 也对，谢子修既然是要追回前女友，钱自然不是问题了，价格不值得考虑，重要的是得能讨杜维维的喜欢。 颜苗眼花缭乱之间，突然一眼瞥见一汪碧绿的东西，不由就说：“这个，麻烦让我看一下好吗？” 店员取出来递给她，原来是玲珑剔透的一枚翡翠葫芦，通体翠绿，嫩绿的藤蔓，其间细嫩的绿叶脉络清晰可见， 颜苗把它托在手心上，那种温润的感觉像是能渗进皮肤，莫名的就掉转不开眼睛了。 “小姐真是好眼光，这个是老坑玻璃种，水好，色也好，”店员很是殷勤，“不过想要更珍品的，还可以到这边来看一看。” 一圈看下来，的确不乏让人觉得钱包压力很大的顶级翡翠，但颜苗还是觉得那挂坠最好。虽然说不是很大，跟那些配了钻石的翡翠项链比，华丽程度也差得远，但她就是克制不住的喜欢。 她对着这么一块不能吃不能喝的小石头一见钟情了。 谢子修向她确认：“你最喜欢这个？” 颜苗点头如捣蒜。 谢子修就真的把那绿莹莹的小东西买下来了，交给店员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