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宝男，你奏凯 北京，周末的早晨，姜承东躺在被窝里玩手机自得其乐，接过母亲沈萍买来的早点，头也不抬地开吃。 沈萍宠溺地把牛奶放在床头，叮嘱道：“乖宝，吃完饭就去见下田阿姨家的女儿，处不成对象当个朋友也行。” “妈，你别什么都要管，找对象这事儿，给我点自由行不行！” “给你自由，你就天天只顾着找林欣然，她压根就不适合照顾你。再说我不管你谁管你？听话，不许耍小孩子脾气！” 姜承东赌气地背过身，继续刷手机，沈萍无奈地摇摇头，关上了门。 叮咚，特别关注的好友林欣然新发一条微博：月是故乡明，霾是故乡纯！北京，我回来了！ …… …… 四九城的路面交通不敢指望，林欣然从机场挤了一路地铁，还碰上出站电梯例行检修，只能抬着沉重行李箱走楼梯，结果好不容易爬到地面，刚呼吸口新鲜的霾，眼前突然冒出了半捧花瓣凋零、绿叶残损、彩纸褶皱的花束。 她的目光跃过花看清来人，不由吐槽道：“姜承东同学，就算是前女友，也不用奉上残花败柳嘲讽吧？” “冤枉！”姜承东连忙把这被一路疾驰摧残了的花放到身后，露出讨好的笑容就来拎行李箱，“欢迎回来！离你家还有一段距离，我送你。” “谢谢好意，但不用了。”林欣然按住自己的箱子，看着一辆破旧的可以扔到驾校折磨学员的老桑塔纳，记得当年他爸就开这车，到如今果然成为了祖传宝贝。 她倒不是嫌贫爱富，只是从车就可以确认，姜承东仍处于自我感觉良好阶段，家里提供什么，他就享受什么，活在父母给的设定里。 “别客气，上车吧……”姜承东不松手，用力和她抢。可怜林欣然漂洋过海折腾一路，哪里还有多余体力和他较劲，箱子直接被拽脱手了。 姜承东显然也没预料到如此轻易，手上力气不足，箱子一角重重砸在便道牙子上。 嘎嘣，极清脆的一响。 受力过度的轮子折断弹飞，撞在林欣然的腿上，箱子也瘪进去一块。 “怎么会这样？”姜承东傻眼了，想辩解不是故意的，又怕火上浇油，卡壳了。 “大哥，你能别添乱了吗？”林欣然心疼地打量箱子，见他还想凑上来，赶紧拦下一辆出租车，分秒都不要再和这个家伙多相处。 …… …… 出租车上，林欣然忍不住回头，看到茫然在路边不知应变的那个长身青年，相貌再是养眼，也难掩本质就是一个被母亲保护得太好的大宝宝。 “面对现实吧，少女心可不能当干粮。”她埋怨自己，才过了多久，就忘记这家伙有多可恨，回国前还对再见面隐隐期待…… …… …… 大学时，她和姜承东郎才女貌，又都是初恋，演足了蜡烛吉他、浪漫誓言、争吵分手、雨夜求合等狗血戏码。 只不过，时间久了，爱情滤镜淡了，林欣然眼里的姜承东，从干净帅气声音温柔的少年形象，变成了缺乏主见做事磨叽的大宝宝，十句话里面五句开头都是“我妈说”。 林欣然是家中独女，父母对她也宠，可对比沈萍简直小巫见大巫。 姜承东所有的衣服都要周末带回家洗；早餐和牛奶由沈萍周末搭配好了给他装箱；各种食物的微波炉使用细则都要写明备注；至于学校食堂和周边饭店，沈萍要亲自品尝评估，卫生达标方可让儿子去吃；姜承东出去旅行绝不能超过两天，睡觉不能超过十一点；睡前要打电话和母亲交流一天的感受，不开心、缺少什么东西都要及时汇报。 按说两个人还没走到谈婚论嫁的阶段，父母不该直接参与。但姜承东和母亲的沟通亲密无间，刚确定恋爱的时候，沈萍就都知道了。 后来沈萍循着蛛丝马迹关注了林欣然的微博，从最新消息一直看到了她中二青少年时期，不时点评两句，字里行间大有“你这不对那不对，不改正可配不上我儿子”的隐藏意味。 林欣然一早醒来看见系统提示几百条未读消息，还以为自己火了，再一看内容顿时勃然大怒，年少轻狂，硬碰硬地对付沈萍的指责，在网上回复的语气有些冲。姜承东立刻找她，请她尊重自己母亲。 可沈萍对林欣然横加管教的标准，堪比新世纪修订版的《女诫》，无论姜承东再怎么拜托，林欣然无法视而不见，更坚决不配合演出去道歉。 这件事也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萍的以子为天，姜承东的怯懦不成熟，都让林欣然无比心累，她狠心分手，报考上学校的交换生项目赴美，念完硕士才回国。 跳出那段情感，随着年纪和阅历增长，林欣然明白姜承东就是传说中的“妈宝男”，有多远躲多远才是良策。可偏偏这三年中，没有了沈萍掺和，自己身处孤独的国外，他的长情浪漫，的确让距离产生了美。 幸好，在前一刻重新碎成了量子态。 …… …… 第2章 心情莫名好转 零落的花，呆立的男人，老旧的普桑，画风脱离了大都市，由那悲壮的表情硬生生扭成了西部片，英雄主角即将拔出左轮决战恶匪。 幸好，姜承东只是拿出手机，给好友发消息：“军师，我失败了。” “死心了？”那边回复。 “怎么可能，三年都坚持下来了，我一定会把她追回来！” 姜承东立下flag，愤恨地踢开了林欣然箱子上掉下来的那个轱辘。 你个小东西，怎么就背叛了自己的使命呢？ 其实他更愤恨自己的表现失常。 当初林欣然匆匆出国，他心里始终割舍不下，死缠烂打的沟通，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身上有种种问题，立誓承诺一定会改变，即使那边再冷淡也坚持每月一封雷打不动的手写长信，生日节日都有礼物，去旅游总会发明信片，换着小号去关注她的每一条动态，嘘寒问暖、搞笑逗乐、深情表白，存在感刷得满满。 在这个充斥着419、经济适用男的时代，一个长相不差才情不差家世不差的男生，痴恋得很深远很古典。林欣然虽然一直没有同意复合，心里也逐渐成了一种寄托。 以至于身边同为留学生的追求者，和他相比，都显得轻浮。 只可惜姜承东三年努力，真见面时却出尽了洋相。 母亲大人来电，姜承东急匆匆接起。 什么时候回家？中午和同学都吃了啥？干不干净？踢球有没有受伤？家里的酱油没了，你路过超市时买一瓶大桶酱油，现在搞活动促销，价格合适！ 老妈的连环追问外带最高指示，一气呵成，姜承东疲于应付，又看着自己现在的狼狈样子，倒也不用伪装，就是在球场上被对手血虐后的惨相。 …… …… 林毕腾等在楼栋前张望着，远远看到女儿，脸上的欣喜让皱纹更深，见她下了车，忙不迭地接过行李。 妈妈陶珍已经烧好了一桌饭菜等着她，熟悉的家常菜味道，让林欣然觉得幸福得不要不要。 林欣然挨着母亲坐下，突然碰到她的手，眼睛一下子就酸得不行：“妈，你这些年操劳了，看手上这些茧又厚了。” “别提了，还不是你不在家我太省心，天天打麻将磨得。” “额，妈，要不要这么实诚……” 林毕腾忍不住笑，这对杠精母女见面还是老样子。 …… …… 久别重逢，林欣然对父母有说不完的话，几番笑闹后，父母还是提起了林欣然工作的问题。 林毕腾试探道：“要不然找你姐陶珍帮帮忙，也能有个应聘大学当老师的机会。” 陶珍打断他：“用得着吗？我闺女经济学高材生，哪都抢着要，我就能给然然物色了好工作。” 林欣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忙重重咳了声，吸引了二老的注意力：“爸，妈，你们都别操心，我先歇几天倒时差，工作的事情我自己解决。我都这么大人了，哪儿还能什么都让爸妈费心。” …… …… 林欣然原本期望的稍事调整因为两代人的生活习惯而泡汤。她倒时差总要半夜才睡着，可大清早总被老妈的锅碗瓢盆声吵醒，睡眠严重不足，简直快要神经衰弱了。 她和陶珍提了意见，得到家里太后批复：给你做早点还被埋怨，真是白眼狼！ 转过天，林欣然干脆定了闹表，比老妈每天还早五分钟起来，故意把她吵醒，在“小兔崽子”的怒斥中，得意洋洋地晨跑去了。 还没跑出两个路口，她就迎面撞见姜承东。 “好巧！” “你家南三环，我家北三环，你是对巧字有什么误解吗？”林欣然目露鄙夷，扭头就往回跑。 晨跑是她大学时就养成的习惯，那时候三番五次想拉姜承东陪自己都无果，现在他倒是机灵地算准了这点，在路上“埋伏”自己。 姜承东不要脸地跟上，男生体力好，任她怎么加速都甩不掉。 尬跑中她先打破沉默：“有事请奏，无事退下。” “然然，我都等你三年了，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咱们复合吧。” “大白天做啥梦，醒醒好伐？” “可你在国外这么久，一直也没再谈恋爱，不是在……” 她脑海中又重现了少女心粉碎的画面：“没遇到合适的人，不代表在等你，别给你自己加戏。” 姜承东自信满满道：“我妈说了，女生就爱口是心非。” “你妈还说我野蛮骄纵，绝非良配嘞？” “这个，是她的误会了你，我不这么想的！” 林欣然站定，认真地向他鞠了一躬，“如果你是瞒着令堂来找我，请回去征得她同意、签字加按手印再来骚扰我，否则我怕她怨我让你乱花钱、开车费油、久思伤神、吸霾伤肺、空腹伤胃、动怒伤肝……” 姜承东被她编造的八大罪状气得不轻：“就你会拽词，不知道的以为你去美国学相声专业了！你和我妈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和平相处呢？” “哦，那你可真不了解你的妈宝属性加沈女士的杀伤力。” 林欣然微笑地对他摇摇手指，见他一幅想发火想理论又不知怎么做的纠结样子，心情莫名好转，哼着小曲慢跑回家。 姜承东这次没有跟上来，母亲和女朋友各站一边，他犹豫徘徊，不知道该站哪队。 第3章 女儿，我劝你自强 林欣然把和姜承东的纷纷扰扰抛诸脑后，开始了求职之路。 这些日子，她变成了一只小蚂蚁，乘地铁在北京的地下钻来钻去，时不时探头出来，到地面接受各司人事经理居高临下的审视。 海归越来越多，她的学校和专业在国内算不上有多大优势，况且她还挑公司挑待遇，想相看两不厌，真是难找那座敬亭山。 屡败屡战的林欣然来到最心水的一家公司情声科技。 在工作规划方面，她首选是互联网巨头企业，其次是有潜力的互联网创业公司。这家情声成立不过半年，开发移动音乐播放app，在智能手机开始普及的年代，可以说是站在了时代前沿，而且回复简历高效及时。 她比预约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得知要面试自己的运营部负责人还在开会，就安静地坐在门口沙发等着，翻看着手中的准备材料。 没多久，她就被一个女生打电话吵到，只听几句，心里便不屑地浮现了三个大字：“妈宝女！” “妈，你又乱洗我的衣服，想穿的都没干，我已经连续三天穿同一条裙子了！” 贺小秋身着可爱风的公主裙，端着杯奶茶，边走边讲电话：“说多少次了，我不喜欢红的那件，也不喜欢蓝的，没有理由，就是不喜欢！新买的没穿过也不喜欢，就不穿！” “妈你就快挂吧，哪个男生？没印象没印象，不说了，我要去面试了，有完没完……啊！” 一声可怕的尖叫。 …… …… 对于以自我为中心的妈宝来说，外在世界总是容易被忽略，比如这扇玻璃门就擦得太过干净，贺小秋完全没有注意到，直直撞在上面，手里的奶茶半杯交待在了衣服上。 “都是你！没完没了和我说话，我衣服都弄脏了，这是最后一家进面试的了，再通过不了我就没人要了！” 错的总是别人，贺小秋对着电话那边的亲妈一通抱怨，然后哭丧着脸进门，坐到了林欣然的旁边，拿小镜子左看右看。 奶茶在浅色衣服的领子和前胸都留下了明显痕迹，她嘴里不停碎碎念，还捶手里的包包发小脾气。 贺小秋的包总会买很大那种，每天出门前把桌上东西往里胡乱一堆，她翻半天找出了清洁湿巾，赶忙拿了一张不停擦拭，结果污渍经过稀释迅速扩大领地。 她更急更气了，眼圈泛红，拿起手机就要拨号。 林欣然忍不住多嘴道：“你现在找你妈也没用。” “呜呜，那你说怎么办嘛？”贺小秋六神无主地看抬头，显然被林欣然说中了下一步的举动。 林欣然扫了眼手表，距离自己的面试还有一段时间，拉起贺小秋直接出门：“跟我来。” …… …… 情声科技所在的东兴大厦是新盖的国际化写字楼，洗手间里洗手液和干手器都是标配。 林欣然进隔间掏出一卷纸，把领口污渍边上都缠上，指着洗手液道，“它的去污能力不比洗衣液差，你小范围清洗，别弄湿其他地方。你这么看我什么意思？” “难道我自己洗吗？”贺小秋指着自己鼻子，迟疑道。 林欣然狂翻白眼：“我可不是你妈！” 贺小秋咬牙道：“妈！” 林欣然被气笑了，一脸慈祥的拍拍她肩膀：“女儿，我劝你自强。” “你……你回来，帮人帮到底啊！”贺小秋跺脚大喊。 但林欣然自己也还要面试，自然是头也不回。贺小秋挽起袖子给自己加油打气：“哼，不就是洗衣服嘛，一点都不难，我贺小秋是最棒的……哎呦！” 她光顾着低头去冲衣服，脑袋撞水龙头上了。 …… …… 回到情声公司不久，林欣然就被通知面试。 诺大的会议室，只有她和情声运营部副总监杨蕾两人。 这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气度沉稳的长发丽人，言语不多，引导着林欣然多讲、多谈，保持着审慎的态度，面无表情地聆听，自带一股压力气场。 幸好林欣然在国外时可是能和历史教授详聊战争，和经济教授深谈改革开放的主儿，语言表达能力很强，这些日子大小面试不断，心理素质更上一层楼，紧张难免，但完全不影响发挥。 她们聊了国内外互联网企业的理念差距，谈了移动市场的未来趋势，分析了几款草根应用突围成国民级app的弯道超车，林欣然自认发挥良好，又和人事沟通了期待的薪资待遇，虽然没有当场得到肯定的答复，但她还是心存希望。 第4章 真是白养了你 …… …… 士可杀，不可脏乱丑，贺小秋在水池边努力地搓洗衣服。 洗手液眼看着就被她给用光了，还有一点浅浅痕迹，贺小秋忍不了。她看过老妈洗衣服，还知道往瓶子里面倒一点水，把剩下的洗手液也发挥出剩余价值。 终于洗手液用无可用了，她走到烘手机下各种吹吹吹。 这衣服领口宽大，她自己用手扶着也是会被风吹得大开，她又要弓身扭动吹到更多的面积，姿势不免就诡异了一些。 “你没事吧？”一个意外的声音从男厕所那边传来，惊讶地发现了一个抱着干手器跳非洲土著舞的女人。 “啊！”贺小秋也是一声惊叫，连忙护住胸口，对那个男人怒目而视，“我没事你才有事！别看，转过去！” 对方却纹丝未动。 “说你呢！转过去！变态！” “我转不过去……腿麻。” 那是一个瘦高个男生，带着眼镜，外表看起来瘦得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扶着门框别过脸，身体扭了好几个折。 “丢脸死了！”贺小秋羞愤地背过身，继续在那摇晃着吹风，只不过减少了动作幅度。 瘦高男缓了一会，总算能正常行走，走到水池边洗手，小声嘀咕道：“洗手液是被喝了吗，刚半瓶这回连个底都不见了？” 贺小秋立刻不乐意了：“谁喝洗手液了？！我就是用了点洗衣服。” 瘦高个回过头，再次投来“你没事吧”的眼神。 贺小秋是什么人，爸妈捧手心怕摔了的掌上明珠，自己洗衣服就够委屈的了，还被人当神经病，占小便宜，一直憋着的小脾气立刻就炸开了：“再看，再看就把你喝掉！我一会儿买十瓶洗手液。” 瘦高男不想对方反应这么激烈，他平静地回了句：“说到做到就好。” “我一定买。人形扁带鱼！”贺小秋做了个鬼脸。 “噗，张腾飞，这么一说你还真挺像……哈哈哈带鱼！”路过一小伙貌似和瘦高男关系不错，忍不住笑场了。 贺小秋得人捧场，更来劲了，先是把手伸到头顶学他刚刚扶门框的样子，然后扭动身体像带鱼似地在水中游动。 那旁若无人的自嗨，大概就是数年后海草舞的原型了。 “无聊当有趣，粗俗。”瘦高男被一击致命，尴尬地走了。 那小伙笑够了来洗手：“咦，洗手液怎么没有了？”。 贺小秋不扭了，僵硬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那个，刚刚我给用完了，一会我就买哈。” …… …… 从情声出来，林欣然又赶了一场面试，快七点才坐上回家的地铁。 拥挤的车厢里，她接到情声人事的电话，经过商议后，她符合用人要求，如果没问题的话，下周来公司上班。 林欣然用力地握进了拳头，如果不是身边挤满了人，她真想高歌一曲。 这还是第一家彼此满意的公司。 挂断电话，整个世界都美好了，她一路小跑着回家，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爸爸妈妈。 …… …… 林欣然在自家楼道地上看到熟悉的公仔，可不就是她的路飞，赶忙抱起不断拍打。 这个《海贼王》路飞公仔是她上学时省吃俭用买的心爱之物，限量正版，曾和她一起远渡重洋，宝贝得要命。 越往上走楼梯，她发现自己的东西越多，还有衣服、书籍杂志之类的都装了几个纸箱，在门口堆了一个小山。 林欣然才一敲门，林毕腾便打开门，紧张兮兮地让她别出声：“然然快走，别让你妈看见你，今晚你先去大姨家住着……” 林欣然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妈这是抽哪门子风，干嘛把我东西全扔出来？” “那小兔崽子回来了？”陶珍听闻声音，火冒三丈地冲出来，抬手一巴掌打在林欣然脸上，“你给我滚出去！这个家容下不下你！” 林欣然懵了，脸上火辣辣痛，从小到大她都没被爸妈打过，愤愤地瞪着母亲。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当妈的吗？专业说换就换，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女，把我们老两口当傻子忽悠，我省吃俭用，真是白养了你！” 陶珍被林毕腾抱住，打不到那个可恨的臭闺女，把鞋柜上的一个文件袋扔到了林欣然脚下。 看到自己的一堆证件，她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第5章 漂泊，独立的开始 林欣然交换就读的美国布兰迪斯大学，本科不限制专业听课，但她对老妈多方取经推荐的经济学专业兴致缺缺，旁听了很多其他系的课程，尤其喜欢国际关系的几个教授讲课。后来她拿到奖学金资格，决定继续攻读研究生，因为担心母亲会横加阻拦，便自作主张从经济学跳到了国际关系研究，那也是布大的王牌专业。 结果老妈不知从哪弄的门路，说是能直接办进国有四大行实习，几番沟通，对方要了林欣然的毕业证等信息，随即发现专业对不上，真相就此曝光了。 她想要解释，但是盛怒中的陶珍根本听不进去，要把她赶出家门自力更生，林欣然的叛逆也逼了出来： “我一定混出个人样给你们瞧瞧！” 她赌气地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其他的东西也不管了，转身就下了楼。 …… …… 林欣然家所在的小区门口，姜承东正倚着车门玩手机，期待可以和林欣然偶遇。 那天晨跑之后，林欣然又把他拉黑了，联系不上人只能在这守株待兔。 突然余光一瞥，正见那道朝思暮想的倩影越来越近，他立刻凑上前去：“然然，是刚吃了饭出来遛弯吧？我们一起散步，欣赏这美好月色可好？” “好啊。”林欣然挤出一丝笑容，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可惜姜承东还来不及享受心愿达成的幸福，林欣然便顺势一拉，脚下一绊，把他几乎仰天放倒，柔声问候：“姜大公子，你是吃饱了清闲了，现在这月色可看清了？” “咳，看清了，你快放开我！”姜承东被女生一招制住，又气又郁闷，这时他总算注意到林欣然脸上表情不对。 …… …… 姜承东车里有蛋糕、零食和饮料，林欣然正快要饿扁，同意先吃一些。 离家出走至少还有个计划，她这被逐出家门的大脑空空，也要趁机想一想接下来去哪，不自觉就和姜承东吐槽了自己老妈有多暴躁。 “天哪，所以你最后念的不是经济学？早知道，我就……”姜承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林欣然一听话里有话，立刻转头死死盯住他：“你就怎么样？说清楚！” …… …… 姜承东支支吾吾，最终还是迫于压力，把事情坦白了。 原来他看到林欣然忙于找工作，就拜托银行工作的一个亲戚帮忙内部推荐，并且为了给林欣然一个惊喜，联系的是她母亲陶珍，想来个曲线救国。 “曲线救国？你这是把我暴露了，你说我回国后碰上你有过好事吗？人都是你是我的幸运星，合着我就是遇上你这灾难星的命？” 如果目光能杀人，此地应有一份凉拌妈宝丝。 “你别急，这都是巧合，我惹出的事情一定会负责到底！” “不用，你和我保持安全距离，让我静静，就是最大的负责！”林欣然只想离这个家伙远远的，如果没有他，自己那一个中国字都没有的毕业证，放在老妈眼前她都发现不了问题。换专业是她的不对，可眼下她本想瞒过一时是一时，等自己事业起色了再有底气和父母坦白。 “你别走！”姜承东突然上前一把拉住了她，见她还要抓挠自己，干脆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挤到自己怀里。 林欣然一声惊呼，这才发现男生认真起来的力气要远远超过自己。 姜承东低下头，那是一双充满了愧疚和有着破釜沉舟决心的眼睛：“我说了负责到底，那么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你的衣食住行、喜怒哀乐都由我承包了。” “哼……你连自理能力都没有，拿什么照顾我？”林欣然表示不信，但语气已经柔和下来，一时间连反击都忘掉了。 明知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皆幻梦，但真听到时，还是会期待这一次是例外。 “为母则刚，没听说过吗？同理，我有了需要照顾的人，也会长大”，姜承东松开她：“上车吧，先把你今晚先安顿下来。” 她嗯了一声，坐到副驾驶。 姜承东着车时，她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吸引了他注意力后才小声道：“我之前心情不好，态度不好，对不起。” 他的情意作不得假，从国内到国外，现在又折腾回国内，连亲妈都能不待见自己，他始终热切如一。 虽然很笨，但比起三年前，姜承东已经有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只是前半生积弊太多，目前的效果还不好，但只这份心，便千金不换，让她忍不住自责，对待这么一个乖孩子实在是太苛刻？ 姜承东柔声道：“如果对我发脾气心情会变好，我愿天天被你凶。” “油腻！我还不想被你气死呢！”林欣然嘴上吐槽，心尖还是淌出了蜜。 …… …… 北京的交通，只有在夜晚时才对得起它宽阔的身板，姜承东一路行驶得到极为顺畅，没多久就到达南三环边一处新建成的公寓，就在双条地铁线换乘站的出口上方，24小时监控，内部全是精装修，房子的位置和质量，在满地老旧楼房的北京算得上极好了。 第6章 请你吃个夜宵？ 一梯二十户，幽深的过道，两边划出一个个小格子间，和国内高校的宿舍很像，很不巧，他们要去的那间门口的灯坏了。 林欣然举着手机当手电筒，姜承东拿着钥匙鼓捣，足足一分钟都没弄开，咔哒咔哒响得人心烦。 “大哥，你再开不了门，我就要去睡酒店了。”林欣然疲惫地抱怨。 “唉？拿错了，这跟我家钥匙长得差不多，欣然你往这边照，可能还在包里。”姜承东回过头，尴尬地笑出一口小白牙。 林欣然勉强呵呵，她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感动实在太冲动，让这家伙办事就没靠谱过。 突然，一道手电筒的强光扫过来：“小偷，撬谁家门呢？” …… …… 骤然的光亮让林欣然本能用手遮住眼睛，等适应了这亮度时，她看到在他们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一个穿着粉嫩公主裙的元气女孩，跃跃欲试地摇晃手里的大号铆钉包，看样子只要姜承东敢反抗就要补上一记。 陆陆续续还有几个年轻人也上来了，呈半包围姿态，问为首那个女孩：“小秋，这两人怎么回事？” “他们肯定是团伙作案的小毛贼！” 这声音有点耳熟，林欣然旋即认出女孩，竟然是今天面试时喝奶茶撞玻璃门的那个妈宝女，贺小秋。 林欣然上前一步，止住了姜承东怕他乱说话，试探道：“嗨，还记得我吗？” 贺小秋两腮有点酒晕，盯了林欣然一会，惊叫：“你就是那个不帮我洗衣服的家伙！” 话一出口，她也不好意思起来，正常人应该感恩人家好心帮忙出谋划策，而不是记仇不帮洗。 贺小秋相信林欣然的人品，绝不会是小偷：“嘿嘿，我还没谢谢姐姐你给我出主意呢！不过你们到底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林欣然一脸无辜地指着姜承东：“他说带我看房子。” 姜承东终于也缓过劲来，从包里找出另一串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房门，示威性地看向贺小秋：“我可不是小偷。” 贺小秋先是疑惑，但很快恍然：“你姓姜？” 姜承东愣了一下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等同于“你怎么知道”。 “我妈是田晓雯， 你妈的同事。我家有两套闲置房，让你帮忙出租，这是她们套路咱俩相亲，懂？”贺小秋叉腰站好，三段哈哈哈。 这神态动作，活脱脱就是动漫角色掉进了三次元。 …… …… “你有女朋友，我也不想谈恋爱，每天给介绍相亲对象烦得要死，你要有兴趣，咱们可以做一对父母面前的假情侣，具体的回头再聊，球赛马上开踢，我找我妈要电话就行。” 贺小秋乌里八糟说了一通就闪人，带着朋友们去了走廊的尽头的另一间房，姜承东愣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那贺小秋的背影直撇嘴：“这性子这脾气的主儿，风风火火闯九州，的确相亲路艰难！” 林欣然催他：“快进去吧，智障宝宝。” 姜承东被她一说就泄了气，明白自己这表现，放相亲市场，应该会比贺小秋还惨。 …… …… 这是套大开间，建筑面积近五十平米，只可惜这种高层公摊占30%，最后的使用面积其实是三十多平米。 房型方方正正，隔出了厨房和卫生间，还有一个小阳台，单身的人住倒也不挤。 房间里家居电器齐全，收拾的也干净，林欣然在这里歇脚一晚没有任何问题，放下东西，肚子却又咕咕叫起来，问姜承东：“刚看楼下有家24小时的粥店，请你吃个夜宵？” 心上人邀约，姜承东却只能遗憾地摇头：“我和老妈说在单位加班出来的，再不回去，就要露馅了。” 林欣然看了眼时间，按说对于他们这些年轻人来说还不晚，没看隔壁的球赛party才刚刚开始。但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叫做妈宝，被母亲安排好了每一天的作息时间，必须要按时回去。 “那你赶紧回去和母亲大人复命，我可不敢留你。”林欣然有些丧气，拿着钱包下了楼。 姜承东屁颠屁颠地跟着，每次要开口，都被林欣然凌厉的眼神封口，只能灰溜溜地先回去。 …… …… 林欣然吃了一碗没什么味道的皮蛋粥，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更讨厌的是现在的老板都学奸了，配的咸菜都要额外收费。 小便利店买了些洗漱用品，她简单收拾就躺在了床上，思虑再三，决定给母亲打个电话。 她觉得自己专业换得没错，但处事很有问题，诚恳道歉，母女关系还能再抢救一下。 铃声响了二十多秒，直接被按掉了。 她不死心，重播，秒断。 第三次，还是秒断。 林欣然手机丢到一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又要失眠了。 第7章 社会领进门 转天，因为失眠到很晚，她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本来有约一家创业公司面试，现在肯定来不及了，于是发邮件给推掉了。 然后她给林毕腾打了个电话，知道陶珍还在生气不准备让她回家。 “我多劝劝她，然然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林毕腾反复叮嘱女儿。 林欣然结束了和父亲的通话，做了两个决定。 一，租下这套公寓；二，接受情声的offer。 逐出家门后走上巅峰，如果以后作为名人出自传，这样的开头还挺有传奇色彩。 …… …… 租房合同姜承东中午打印好了送过来，正好贺小秋也起床了，都是简单率真的年轻人，沟通达成一致后，三下五除二就签完了，贺小秋手机响个不停，下午又约了人购物，说是要进行上班前的最后疯狂。 她走没多久，母亲田晓雯就来了，收拾女儿的房间。这些事情就不要指望贺小秋自己做了，她的劳动能力，和姜承东是同一个级别，无限趋近于零。 …… …… 情声科技现在确实是人力短缺，人事下午就发了offer到林欣然邮箱，同时问她最快什么时候入职，然后又补了一句最好明天就来签合同。 这么明显的暗示她不敢不接，现在没有家庭做后盾，口袋里的钱花一分少一分，尽早拿到工资才有安全感。 定好了明天的闹钟早早躺在床上，结果因为兴奋紧张，加上轻微的择席，她又失眠了。第二天迷迷糊糊按掉了好几次闹表，等清醒过来已经九点多。 林欣然和人事约的十点半，她这里地铁方便，到情声不用换乘，但也得半个多小时的车程，留给她洗漱的时间很短，以最快速度完成出门前的准备工作，提着包飞速就出门了。 结果才迈出门，就被门口的东西拌了个跟头，整个人像壁虎似地拍在对面墙上。 “然然，小心！”姜承东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扶她，小心翼翼地道，“我帮你买了一些缺的生活用品，送过来才发现你好像还在睡，就等了一会。” 林欣然想起他昨天签完合同，确实有在她屋里转悠一圈，想必那时心里就列了单子，这点做得倒是有心了，只不过考虑得还是欠周全。 她一指放在门口的那个袋子哭笑不得：“谢谢你，但下回别堵门了。” 姜承东脸红，挠挠头傻笑：“我可能又让惊喜变惊吓了。” “放进去吧，正好我还没买，回头钱发你微信。”林欣然开了门就快步离开。 “可是……” “一定要给，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帐要算清楚。” “可我微信还在你黑名单里。” “把你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就是啦，别嗦了，我赶着上班！” “可是……” 林欣然极其不耐烦：“还有多少个可是？” “电梯在另一边……” “不早说！” …… …… 十点半，林欣然风风火火跑到了情声前台，把毕业证、体检报告等材料交给人事，又填表、录打卡机信息，一连串忙下来已经十一点多了，杨蕾过来带她熟悉工位。 情声公司规定是十点上班六点下班，午休一个半小时，弹性工作时间不打卡，录指纹只是为了开门。 但这只是听起来美好而已，实际情况是，情声人荒，正处于高速扩张阶段，几乎每个人都是身兼数职，还有安卓版开发这个重中之重的大任务，正点下班的日子比流星还稀罕。 …… …… “以后你就坐这了，我先忙，不懂的问许念，她给你介绍下工作和公司情况。”杨蕾对林欣然抱歉地笑笑，她现在比较忙，让手下许念带着林欣然熟悉环境。 许念从外表看似乎是和杨蕾差不多的年纪，但还做着执行类的下属工作，神情寡淡，有些不怎么情愿地停下手里的活。 “念姐，你先忙，我不急。”林欣然连忙道。 “我不喜欢别人喊我姐。” “啊，不好意思，那我直接称呼你名字行吗？” 许念头也不抬，冷冷地道：“随便吧，你站过来点，我赶快和你说完这些工作的事儿，我还得忙呢。” 林欣然往前半步走，她直觉许念不喜欢自己，虽然她也想处好人际关系，但勉强不来，职场不是来交朋友的，日后还是尽量公事公办吧。 …… …… 第8章 修行看个人 林欣然所属的是运营部二组，在她来之前只有杨蕾、许念，外加一个看上去比林欣然还要青涩的实习妹子。 运营部二组负责情声app的歌曲推荐和曲库维护，接入音乐公司和独立制作人，提供优质的官方音乐资源，管理网友上传的歌曲，定期策划一些提高会员活跃度的活动。 总而言之，就是负责情声app现有用户的活跃度和忠诚度，深耕已经发展的小生态，并进行高度维护。 另一位副总监曹静亦主管运营一组，负责情声宣传、引流、提升知名度等市场方向工作。 因为地小人多，杨蕾和曹静亦并没有单独的办公室，跟手下混坐在两排背对背的工位上。 运营部一二组分工明确，但还是有大量工作需要互相协作，可惜两位副总监气场相冲，理念不合，争执在所难免。 …… …… “那里是整个运营部的顶头上司纪京武总监，他可是公司第一黄金帅哥。”许念指向一处半透明办公室。 林欣然本能多看了两眼，但没瞄见人影。 “现在看不到的，今天大boss卞嘉德卞总来公司，老大们都在开会。”许念把探头探脑的林欣然给拽回来，带她了解了下其他部门。 男青年扎堆的技术部，偶见几个女生的策划部，有很多妹子的创意美工部，再加上人事、财务、客服、前台，全公司的人数大概六十个左右，但仍有四分之一的工位空着，肯定还需要继续招兵买马。 情声的人才必须尽快跟得上发展速度，这样才能撑得起百万的下载量。 …… …… “公司基本情况就是这样，excel用得熟练吗？” “还可以。” “那你接下来做这个月的活跃用户趋势图吧，模板我传你，不懂就自己多想想，别什么鸡毛蒜皮的都来问我。” “明白。”林欣然应下，其实心里非常忐忑，对于如何做用户趋势图完全没概念。 很快，许念加她好友，然后发来几个文档，其他就留给林欣然摸索了。 社会上，非亲非故，不帮你是本分，帮你是情分。许念那种冷漠的态度，和她也多说无益，林欣然无奈叹了口气，决心自立自强。 第一个文档是后台下载的注册用户基础数据，第二个文档是许念前几个月做的活跃用户趋势分析PPT，林欣然开始研究这二者之间的转化，尽可能地模仿。 …… …… 时间已过了十二点，大家开始三三两两约着叫外卖，或一起下楼吃饭。 林欣然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只剩那个同组实习的妹子郭颖颖。 “嗨，亲，你中午去吃什么？”林欣然主动问了一句，想找个伴。 “我自己带了饭。”郭颖颖拿出一个饭盒，走向微波炉。 那个时代还没有外卖软件，林欣然只好耸耸肩，找公司其他同事要了附近饭店的外卖电话，默默加了份炒面一并送过来。 这一年，安卓刚刚登陆智能机市场占有率第一，饿了么刚获得第一笔投资在上海高校深耕，美团还在打着“千团大战”，网约车还没有出现，但移动互联网改变生活的小火苗已然越烧越旺。 虽然入职和林欣然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没有欢迎会，没有迎新聚餐，没有上岗培训，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运转，但可以预见是一道宽阔跑道。 未来，可期。 …… …… 林欣然快速吃了个战斗午餐，下午忙到四点。不管许念怎么阴阳怪气，林欣然还是主动请教了许念一些细节问题，总算磕磕绊绊地把趋势PPT做了出来。 再次检查三遍，确认没有疏漏，她给许念发了过去。 许念秒收，然后发给了杨蕾，留言自己大大地辅助林欣然做好了趋势分析。 其实杨蕾对事情的真相心知肚明，但看破不说破，只要每个手下都能为己所用，有适用于岗位的优点，其他的毛病都没那么重要。许念刻薄不容人，但业务这块暂时也无人可替。如果新来的林欣然真的心性和能力可靠，是金子总会发光，冒头后再好好栽培，先就放任许念给林欣然点考验。 林欣然不怕辛苦，就怕没事可做，询问许念下一步工作安排。 许念眼睛一转，说道：“你留过学，英语好，去维护歌词库吧，我们要做到主流英文歌都有中英对照的歌词。” 林欣然不知深浅地就应下来。 …… …… 许念给了林欣然后台入口的网址、账号密码，可以看到情声app上各歌曲的热度，还有歌词上传入口。 这些对内页面乍一看土的掉渣，但摸索一会就会发现稳定而好用，情声不愧是有大神坐镇的技术驱动型公司。 情声的创始人卞嘉德，据说早年当过黑客，不过真正名扬圈内是因为PC时代做过很多小而美的精品软件，其中就有一款王者级别的主流音乐播放器酷乐，早年是他独自开发，酷乐播放器的装机量在国内电脑软件中排名前三。 不过自从酷乐被一家上市公司收购之后，卞嘉德与总公司空降的领导发展理念不合，又被曾经的合作伙伴暗算，无奈之下带着一批心腹独立出来创业，也就有了后来的情声播放器。 从定位上，情声要做的是一款有品质的音乐播放app，美术设计、文字、歌曲推荐调性上都走文艺和小清新路线，吸引到的用户品质高，相对地，播放外文歌曲的比例非常高。 当下国内的音乐播放软件基本都有自己的歌词服务器，以网友上传为主，质量参差不齐，尤其是外文歌更是糟糕，所以运营二组需要长期进行歌词库维护。 外文歌曲不仅要做到都有正确的歌词，还要匹配上英语、日语、汉语等主流语种的信达雅的翻译对照，以凸显自己的文化底蕴。 按照卞嘉德的理想，当用户觉得“情声的歌词中外对照很有味道”，并因此产生习惯时，情声就又多了一个口碑宣传点。 第9章 家有悍妈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卞嘉德的精品歌词库还在起步阶段，现在情声要完善的地方很多，还没有轮到歌词库，林欣然发现自己是孤军奋战。 野蛮生长的中国互联网创业公司节奏快得飞起，领导希望每个人都要拥有即战力，来了就能干活，做好擅长的事情，不擅长摸索期要短，倒逼着擅长了，所以她就算没做过，也咬牙像小陀螺般忙了起来。 歌词编辑方面，林欣然遇上不会的就自己看帮助文档，再不行就百度，再不行请教同事，反正她不想给别人拖后腿。经过几次试用，她学会操作情声内部专用的LRC歌词编辑器。 LRC就是各大播放器通用的数字歌词文件，时间轴+歌词内容的格式，电脑手机mp3播放器都能用，只需要文件名前缀一致就能自动识别，当然像情声可以自动搜索并且匹配，尤其是自建曲库的歌曲。 情声曲库技术上有一点很刁钻，歌词经过一定简单的加密，前缀名不是歌名而是一个专属的数字编号，后缀名也不是LRC，并且每首歌一个独立的专门的文件夹，以保护自家高品质的歌词不那么轻易地被盗用到其他播放软件，增强自己的独特性。 对于一个在国外生活多年，且汉语功底较好的人，林欣然听歌翻译，毫无压力，越做越快。 …… …… 下午六点二十，已经是下班时间，但只有一小部分策划、美工离开，大多数人都还在自己位子上奋斗。 林欣然环顾四周一眼，运营部更是整整齐齐地都在，杨蕾、许念、郭颖颖没一个离开。 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加班。 作为一个新人，她自然不敢走在领导前面，只能继续打开下一首歌翻译。 头大，这又是一首说唱歌曲，好多敏感词！ “欣然，今天都忙什么了？”杨蕾不知道何时站在她身后。 林欣然小心翼翼地汇报。 “你上传的歌词，虽然效率很高，一下午做了几十首……但是都撤销吧。” “啊？”林欣然措手不及，难道自己吭哧吭哧地做了无用功。 杨蕾眉头蹙着：“我们要做的是精品软件，要把双语对照的歌词当成业界标杆，不求你全部押韵对仗，但美感总要有一些，你不能光图快，用机器翻译的质量凑数。” 林欣然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她就算是雅思8分，辞藻不够艺术美丽也然并卵。 “我回去好好修改。”林欣然心里郁闷，可也知道领导的要求得务必达到，乖乖点头。 “别着急，这个任务很长期，在推广前慢慢做，今天先下班吧。”杨蕾嘴角几乎是微不可察地勾了下，算是对她认可，自己提着包离开了。 很快运营部人就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技术部和美工部，那都是属猫头鹰的午夜生物，最近忙安卓版本，双方相爱相杀地互相折磨。 林欣然打开电脑继续调整歌词，虽然领导说不急，但是她有强迫症，不把手头工作做好做完，干什么都没滋味。 …… …… 林欣然出地铁的时候天已经黑透，街边餐馆随便点了一份素净的套餐，便回到依然陌生的房间，疲惫地躺在沙发上，静谧中，没有父母的唠叨，孤独和漂泊感渐生。 于是她用手机打开自家软件情声，播放音乐，让美好的声音充满整个屋子，心情也跟着旋律飞扬起来。 微信消息振动，她发现有个叫做“握石有痕”的微信号加她，备注是“你爸”。 “这是什么鬼名字？”林欣然翻了个白眼，点了拒绝。 不到半分钟，那个“握石有痕”又加了她一遍。 “没完了？”林欣然果断拉黑。 紧接着手机响了。 林毕腾压低的声音传来：“喂，然然，我真是你爸，微信通过一下。” “额，好的爹。” …… …… 智能手机尚未普及到人手一部，微信还没有成为中老年人分享公众号、抢红包、斗图的神兵利器。 林毕腾完全是因为去年年会抽奖得了一部新手机，女儿不要，才自己拿着用。 “我躲厕所呢，别让你妈知道……快挂了，我们微信说。”林毕腾快速挂了电话。 家有悍妈，爹怂如狗。 她出国之前曾经给家里二老注册过QQ号，方便他们语音和视频，但那个号老妈也知道，所以老爹换了一个不会被老妈发现的联系途径。 林欣然哭笑不得，找到那个握石有痕的号码，通过了他，然后两个人聊了起来。 林毕腾的消息发送的很慢，林欣然耐心地等着。 她能想象林毕腾在家像地下工作者一般，只能打字，用笔画输入法，粗粗的手指头很吃力地在屏幕上戳来戳去……甚至他可能都搞不懂注册、登陆这些流程，一个在外面非常要强的老科长，要问手下小年轻这些高科技的东西怎么操作，只为了能有一个随时联系女儿的秘密渠道。 第10章 此地不宜久留 林欣然内心风起云涌，老妈虽然还生自己气，但老爸永远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爸我已经搞定住处，并且已经成功入职工作。”林欣然报喜不报忧，生怕他更加担心。 握石有痕：“女儿真是太棒了！爸爸为你骄傲！有事记得找爸！此地不宜久留！我得出去了！” 林欣然：“……好的，您慢点。” 老爸你是找不到逗号和句号吗？这一堆感叹号，读起来特像一个躁狂症患者。 她趴在床上对手机傻笑，心里暖暖的。 姜承东之前送来的东西里面，有一个小床桌，她支起来，继续工作。 …… …… 晚上十点半，笔记本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网页，有情声上已经做好的双语对照歌词，有各贴吧论坛上大神翻译的成品，还有其他已有的媒体译制歌词。 林欣然认真研究了一圈，确实是自己把翻译这个活想得太简单了，歌词风格不统一，没有表达出足够的意境。专业的翻译和网友的歌词翻译常让人眼前一亮。 她的优点就在于百折不挠，能静下心总结分析，寻找特征，探索可复制化的模式。 这是新手入门最快速的捷径，先看大家都说好的是什么水准，再按照公司的定位需求，自己再模仿几首，像不像，三分样。 …… …… 在这个过程中，她顺手整理一批网络上发布精品翻译，但情声歌词库里还没有收录的歌词添加了时间轴，用心地做成了双语版歌词文件。 这份工作之前没有同事系统地做过，她做好了，应该也能算作一份贡献。 最后，她开始翻译新的歌曲，把以前用来拿作文高分的功力全使出来，以雅致秀丽的词汇来表意。 这还真是一个很费脑细胞的过程，尤其她毕业多年，一时半会又摸不准领导杨蕾推崇的辞藻雕饰程度，中文韵脚也让人头大。 而她有一股肯钻研的劲，转眼就午夜了，想着明天还要养足精神上班，就暂时作罢，顺手发了一条朋友圈表扬第一天工作就这么用功的自己。 当然，她可没忘记把领导、公司同事屏蔽掉。 …… …… 洗漱完，林欣然优哉游哉地躺在床上，回复朋友圈里小姐妹们的鼓励和安慰，忽就瞅见一条特别碍眼的评论。 “翻译歌词是你现在的工作？”姜承东那厮还另配了好几个“惊呆”的表情。 林欣然心想着你是小黑屋没呆够啊，恶狠狠的打字：“这也是很有技术含量的事情好么？没那么简单。” 没多会，姜承东给她私信了一个word文档：“我翻译的，技术含量很高喔人。” 林欣然赌气地打开，却被惊到了。 歌曲叫《Somebody That I Used To Know》，billboard榜上的热歌，一口气拿下美国、英国、加拿大、法国、澳大利亚、波兰等21个国家的音乐排行榜单冠军。 但姜承东发过来的歌词，却不是网络上泛滥的版本，别有一番雅致。 Now and then I think of when we were together 时已消逝，同心永记 Like when you said you felt so happy you could die 相守之喜，朝拥夕死 Told myself that you were right for me 吾爱已定，盟约铭石 But felt so lonely in your company 眉间心上，思君如寂 But that was love and it's an ache I still remember 痛甚心脾，吾爱难替 林欣然完全没有想到，一首英文歌翻成中文，方块字工整的排下来，意境、美感都比原曲更有深度。 同样的歌词，她是这么翻译的： “我时不时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想你说开心的能去死了，我告诉自己你就是我的挚爱，但你的陪伴还是让我孤单，但那就是始终记得的爱……” 对比一下，林欣然脸红着继续看下去： But you didn't have to cut me off 君忘昔辞心如铁 Make out like it never happened 旧日云烟花飞谢 And that we were nothing 千情万念俱如灰 And I don't even need your love 手斩情丝丹书裂…… “tie、xie、lie……这小子真对得起语文老师，还给押上韵了！” 林欣然把自己脑袋重重砸在床头上，以防自己一气之下真嫉妒地拉黑了他。 姜承东这个版本肯定达到了情声追求的品质，缺点是文艺过头，受众偏小，不能收录进去做范本。 但是她看清了一点，姜承东在遣词造句方面，蛮有才华。 “然然，睡了吗？” 姜承东那边执着地等回复，自己哈欠连天，困得不行了。 “还没有，你的词写的比我优秀。” “是不是觉得我也很帅！有点崇拜我？” “我好崇拜你哦！那帮我个忙吧，这三首歌词的中文翻译，你帮我润色下，我跟你学习学习。” 林欣然把自己今晚加班加点做好的三篇翻译以非常诚恳的态度发了过去。 “没有问题。”姜承东的回复很简短，然后就半天没下文。 这一天太累了，林欣然抱着手机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