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他的恨意 “长孙衍，我根本没有爱过你！”　　 　　 “其实我一直都是在骗你！我真正爱的人是你的皇弟，那个叫做长孙浩的男人！” 　　 “如果我不能和长孙浩在一起的话，我宁愿死！” 　　 死…… 　　 死？！ 　　 长孙衍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醒来时还惊出了一身的汗，素来四平八稳的神色不知觉地起了变化，带着微微的痛意和落寞，这全是为了梦境中见到的那个女人。 　　 他坐在床上，揉着发疼的眉心，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头也更疼了。 　　 “皇上，可还安好？”守在门外的近卫苏信听得他呼吸不匀的声音，连忙敲门问着。 　　 皇上。 　　 这个略嫌陌生的称呼让刚刚从梦魇中惊醒过来的长孙衍一下子无法会过意来，他深深吸了好一口气，在近卫苏信紧张得就要冲进来之前说话，“朕没事。” 　　 门外的人松了一口气，在这种非常时候，宫中的侍卫们都是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苏信，那女人……怎么了？”好半晌，长孙衍再次开口。 　　 “回皇上的话，沐贵妃她还是什么都没说。”苏信深知皇上口中的那个女人是谁，回答得更是小心翼翼。 　　 “真是嘴硬的女人。” 　　 长孙衍眉头一拧，嘴角噙着冷笑，语调不明地说着。 　　 身为近卫的苏信不敢妄言，只能垂首在门外候着。门内的他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夜色，陡然间拿过外袍穿上，扬声吩咐，“备辇，朕去见见她。” 　　 苏信自然知道她是谁，也不多话，当即下去备辇。 　　 长孙衍出了自己的寝宫，抬头看着苍茫的夜色，嘴角不禁再次勾起冷笑。 　　 仔细算来，他入主这座宫殿都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吧？ 　　 时值凤允二十三年，凤允国发生了一场政变。凤允帝长孙浩在一个月前被废黜，逃亡在外，前任储君皇长子长孙衍历经六年流放在外的生活，终于重整旗鼓夺回帝位，入主天启皇城，文武百官纷纷俯首称臣。 　　 此为凤允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天启之乱。 　　 天启之乱结束至今已一月有余，长孙衍已经肃清前朝余党，奈何那个曾经处处置他于死地的皇弟长孙浩却逃亡在外，至今仍未落网，着实叫他寝食难安。 　　 他等了六年。 　　 这六年来，他没有一天不是在仇恨中度过。 　　 他的亲生母亲贾皇后被心肠歹毒的长孙浩毒死，他的亲舅舅，镇守边关的镇南大将军贾世敬以及将军府中上下一百三十八口人，都一一被长孙浩下旨处死……这一切全是为了不让他有任何的翻身机会。 　　 长孙衍日夜悔恨，恨当年的自己太过敦厚善良，竟然将长孙浩这个祸害留在身边，养虎为患！ 　　 等了六年，他终于能够死里逃生，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皇位，眼下必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长孙浩这个祸害千刀万剐以慰九泉之下的母后和舅舅！ 　　 唯一知道长孙浩去向的人，就只有之前备受圣宠的沐贵妃——沐韶华。 　　 而如今，这个当年曾经让他深深爱上却也同时深深痛恨的女人，正待在西苑的冷宫。 　　 正文 第二章 冷宫弃妃 寅时将至，天仍旧是灰蒙蒙一片。　　 帝辇来到了皇宫位于西苑最偏僻的角落停下，长孙衍挥了挥手，随行的宫人们立即退下。 　　 破败不堪的庭院里，显得一片死气沉沉，就连吸入胸腔的空气都冰冷得刺骨。 　　 长孙衍眯了眯眼，看了一眼那扇松动歪斜的木门，木门上布满了蜘蛛网还有厚厚的灰尘，让人难以相信这扇门的里面竟然还住着人。 　　 而且，那个女人已经住在这个鬼地方长达一个月了。 　　 几乎没有多想，他抬腿踹开木门，木门咿呀一声，摇摇晃晃地敞开了。多亏他的力道不大，这扇门终究是保住了。 　　 正窝在简陋木榻上的一个女人像是被吓到了，连忙循声转过身来。 　　 “绿衣，是你吗？” 　　 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精致小巧的脸蛋上裹着一条白布。 　　 白布绕过她眼睛的部位，束在脑后，衬托出她瘦削的脸蛋更显苍白。她一身月白衣衫，襟口处绣上了金紫双色的花朵，仔细一看，绣在那儿的竟然是彼岸花。 　　 彼岸花，寓意死亡和不祥。 　　 这是巫宫大祭司的服饰，即便她是前任凤允帝的宠妃，她仍旧没有忘记巫宫百年来的习俗，身上不披华丽衣裳，只穿大祭司的袍服。 　　 一身清冷的气质加上身处如此诡异的地方，她浑身上下都突显出生人勿近的感觉。 　　 每一次看到这样的她，长孙衍原本已然厌恶的心，总是平添几分的嫌弃与憎恨。 　　 这种憎恨仿佛是无穷无尽的，每见一次就加深一分，注定要将他或她压死方休。 　　 他的沉默让女子意识到了不妥，她倏然醒觉进来冷宫的人并不是贴身宫女绿衣，此刻愿意前来冷宫的人也只有一人…… 　　 她慌张地爬下榻来，拜伏在地，“韶华……韶华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孙衍冷笑，从她嘴里道出万岁这两个字着实讽刺。 　　 不久之前，这个女人还对着他的好皇弟投怀送抱的，转眼间竟然沦落到了眼下这种地步了。 　　 “沐韶华，你应该知道朕过来此处的用意。”他没有让她平身，就这么让她以卑微的姿态拜伏在地。 　　 纤瘦的身躯轻轻地抖了一下，沐韶华虽然双眼不能视物，但熟知他个性的她已经能够从他语气中听出了厌倦，而且他绝对是一个耐心有限的男人。 　　 但，这又如何呢？她还是无法给他想要的答案。因为她真的是毫不知情。 　　 “韶华真的不知道他的下落。” 　　 “不知道？”长孙衍一笑，眼神如鹰，“你虽是长孙浩最宠爱的贵妃，但他已经遗弃你逃了，你还要继续维护他吗？” 　　 “皇上，不是的，韶华真的不知……” 　　 “那好，你既然不知，朕就下旨，天明之后立即将长孙浩的生母以及妃嫔等六人，一起推出去午门问斩，将长孙浩给逼回来！” 　　 “皇上！你不能这么做！”长孙浩的生母纯太后是无辜的，后宫妃嫔中的熹贵妃还有了身孕！ 　　 沐韶华急了，抬头想要看向他。 　　 只可惜，眼前是一片黑暗。 　　 她一怔，深藏在袖间的双手早已绞得指节泛白，身子也在微微发颤。 　　 是的，她忘了，忘了自己早已经是瞎子这个事实。 　　 在她看不到的眼前，长孙衍嘴角勾起残冷的弧度，“有何不可呢？这都是你逼朕的！” 正文 第三章 你的报应 那是恨。　　 那是充满森冷恨意之下说出口的话。 　　 沐韶华悄然握紧拳头，六年前与六年后的他，相距太大了，而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请求皇上收回成命，赦免纯太后与一众妃嫔的死罪。”沐韶华的声音微颤，像是在鼓足勇气说话，“韶华，愿一力承担所有的罪孽过错。” 　　 长孙衍笑了，却是笑她异想天开，“就凭你？沐韶华，你太抬举你自己了。” 　　 她身子一颤，听着他的脚步缓缓走来，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不看一看眼下的你是什么处境啊？还想帮人求情，哼！” 　　 她全身一震，他如同老鹰提小鸡似的，猛地将她从地面上拎起，粗鲁地扯下她眼睛部位的白布，逼使她迎上自己布满冷戾的双眼。 　　 但，显然，他盛怒之下倒是忘记了她双目失明的事实。 　　 她裹着白布的眼睛部位露出了两个幽深吓人的窟窿，曾经澄亮莹丽的眼珠子早已没了，空荡荡的眼睛部位只有深不见底的黑色。 　　 她惊呼一声，忙不迭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部位，不想让他见到如此丑陋不堪的自己。 　　 而此刻，长孙衍毫不遗漏地把女人惊慌窘迫的表情看了进去。 　　 曾经优雅端庄、艳丽无双的沐韶华竟然讽刺地变成了弃妃，还没了眼睛，简直是不人不鬼！ 　　 不，她不是不人不鬼，是彻彻底底一个落魄的女鬼！ 　　 长孙衍不由自主地咬牙，心口猛地收缩紧拧的痛感却不知为何涌起，他倏然大笑，“报应啊！沐韶华，这就是你当年背叛我的报应！” 　　 就算知道她不可能看得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但长孙衍还是要让她清楚感觉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恨意！ 　　 “这六年来，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报答』你当年对我所做的一切。呵呵，现在看到这样的你，我的心情顿觉爽快不少……” 　　 刻薄无情的话语落下，沐韶华的自尊被轰得一片也不剩，长孙衍继续冷笑，“但，这还是不足够的，我要你悔恨一辈子，让你深刻体会到当年有眼无珠的你是多么的错！” 　　 听到这里，她放下了手，不再去遮掩自己脸上可怕的两个黑色窟窿，“皇上要惩罚韶华，韶华也认了，但纯太后是无辜的，熹贵妃还身怀六甲，求皇上网开一面，不要处死她们！” 　　 “韶华，说说看，你认识的长孙衍，可是一个如此轻易放过他人的男人？”他冷笑。 　　 “你不是。” 　　 勉强凝神聚气，沐韶华为了保护无辜的人，不得不逼使自己面对这个阎罗般的男人。 　　 他轻轻哦了一声，嘴角勾起不屑的笑意。 　　 她赶紧说着，“但，你也不是那种会给人一刀痛快的男人。对不起你的人，你不会让他们轻易便死。” 　　 长孙衍再次眯起眼，这个小女人看来还真的有点意思了。也罢，她说得对，他压根儿就不是那种给敌人一刀痛快的男人。 　　 他更加喜欢慢慢地折磨，直到对方悔不当初，悔恨自己为何不在最好的时候死去，而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说下去。”他命令她。 　　 沐韶华知道自己这次押对宝了，她也知道自己仅有一次的机会，“如果皇上答应放过巫宫的人，韶华愿意留在皇上身边为奴为婢，终生伺候皇上一人。” 　　 正文 第四章 留你何用 “留你在朕身边，给你机会继续害朕吗？”　　 长孙衍用力地掐过她的下巴，“沐韶华，六年前我就曾被你害过一次，你觉得我还会要你这个毒妇吗？” 　　 沐韶华的脸色涨红，他的手势弄得她极痛，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韶华可以在巫宫列祖列宗面前发誓，终其一生不会伤害皇上。” 　　 “在巫宫的祖先面前发誓？有用吗？” 　　 长孙衍的眼神充满了唾弃，“再说了，双目失明的你，还可以有什么作用呢？只怕连倒一杯茶伺候朕的本事都没有！” 　　 沐韶华的脸色更红，他说的虽然都是事实，但她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韶华……愿意成为皇上的替身，为皇上一死！”她鼓起勇气，大声地说着。 　　 长孙衍一怔，记忆在此刻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巫宫与皇室宗亲素来都是唇齿相依的关系。巫宫每一代的大祭司，都是辅佐皇上处理朝政的臣子，更是皇上的替身。 　　 所谓替身，就是在皇上垂危之际，能够以禁忌术法，折减自己的阳寿为皇上续命之人。 　　 因此，长孙一族世代以来都对巫宫等人给予崇高的敬意与信任。 　　 但，六年前，长孙浩让他背负弑父之名，派出巫宫的人追杀他，他从此对是非不分的巫宫充满鄙视和憎恨。 　　 “朕不稀罕。”长孙衍恼恨至极，咬牙叫道：“沐韶华，朕受够了你的虚情假意！” 　　 六年前，长孙浩要致他于死地，他本来已经逃出京城，但却因为收到沐韶华被长孙浩缉拿的消息，冒死赶回京城。 　　 可惜，他的情深只换来她的背叛。那场所谓的缉拿只不过是引诱他堕入陷阱的一个局。 　　 “六年前的那天，你是怎么说的？我可还记得一清二楚。”他凑前，在她耳垂低语。 　　 “你说，你愿意付出一辈子只求换来长孙浩的温柔回眸……所以你假意爱上我，留在我身边，实则却是充当长孙浩的探子！”他冷笑，大手转而掐上她的脖子。 　　 “你也说，你一生中最爱的人是我的皇弟长孙浩……所以你不惜背叛我对你的爱与信任！” 　　 手劲加紧，他看着她难受的表情，“你还说，如果没了长孙浩，你宁愿去死……所以为了保住他的皇位，你不惜与他一起陷害我，以我的命换来他的千秋基业！” 　　 说到这里，长孙衍恨不得立刻就将她掐死。但这样一来，这六年来他所承受的痛将无所宣泄！ 　　 一松手，他嫌恶地看着如棉絮般软倒在地的沐韶华，“眼下长孙浩逃了，你就苦苦哀求我收留你？像你这种低贱无耻的女人，也配留在我身边为奴为婢吗？” 　　 沐韶华剧烈地咳嗽，身子抖得如风中残烛，却仍旧开口哀求。 　　 “韶华……只求皇上放过纯太后和熹贵妃等人……无论以后要韶华承受什么……韶华……都愿意……”她一心要保全这些人，无论承受多少屈辱她都不悔。 　　 “是吗？” 　　 长孙衍的笑意森凉，双手环抱，以一副等看笑话的表情说着，“那好，你就脱下这身衣衫，四肢爬地，绕着我的太安殿爬一圈。兴许我心情大好，就会考虑一下赦免她们的死罪。” 正文 第五章 当年的你 沐韶华全身一滞，难以相信他会说出如此凉薄之言。　　 脱下这身衣衫……她忽而紧抱自己的双臂，瑟瑟地颤抖起来，表情满是惶恐。 　　 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残破的身体，更无法顺从他的意思，脱下衣衫绕着太安殿爬一圈。 　　 “怎么了？搁不下这个面子吗？”长孙衍凉凉一笑，话语歹毒，“说不定长孙浩得知自己的爱妃受辱，他会主动回来请罪，倒也省去朕找人的力气。” 　　 沐韶华咬紧唇瓣不语。他倏然憎恨起自己的多言，一摆手，“也罢！你若不遵从，那就立去巫宫，将那六位长老的头颅摘下来见我！我就答应放过纯太后她们！” 　　 巫宫的六位长老因为当年有份参与谋害长孙衍，此刻早已被囚禁，碍着凤允国建国之初立下的祖训，不得杀害巫宫中人这一条律，所以长孙衍无法将他们处斩。 　　 现在他正好借由沐韶华之手对那六个老怪物下手！ 　　 沐韶华再次跪拜在地，颤声说着，“求皇上……求皇上慈悲网开一面，六位长老对韶华而言，如同再世父母……” 　　 慈悲这两个字讽刺得紧，他的笑意全无，猛地上前揪过她，“你的意思是我很残忍吗？若论残暴不仁，你心爱的长孙浩比我更胜百倍！我母后、舅舅一家全被他赐死，你这个悲天悯人的巫宫大祭司在他身边，可有哼过一声，求过一次情？” 　　 这个女人的表情活像他是一个混世魔王一样杀人不眨眼！ 　　 “你没有！你只是任由长孙浩为所欲为，我母后舅舅等人被害之后，你还设局诱我，让我被长孙浩捉拿起来，硬生生挑断手筋脚筋，打断我的臂骨腿骨，毒瞎了我的双眼，让我像一个废人般瘫在床上长达一年！”他情绪激动地叫道。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年所受的折磨！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他恨得双眼如同喷火。 　　 沐韶华默默承受他的恨与怒。六年来爱入心扉的男人终于站在自己面前，但对方却对自己恨之入骨，他就如同泰山压顶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今日，无论她如何劝说哀求，他必定百般折辱为难，势必不会放过她的族人。 　　 既然如此，她只好兵行险着。她倏然冷笑，毅然说着，“长孙衍，难道当年你没有错吗？” 　　 难道当年你没有错吗？ 　　 难道……当年你没有错……吗？ 　　 长孙衍瞪大眼睛，薄唇紧抿，一瞬间居然哑口无言了。 　　 “当年我曾告诉你，长孙浩意图不轨，我劝你要小心提防。可是，你一心顾全兄弟之情，还给了他军机大权，给了他篡位谋反的机会！这一些，我曾经苦苦劝说也是无效，你都还记得？”沐韶华幽幽地开口。 　　 长孙衍猛地咬牙，扼住她的咽喉，她被这股巨大冲劲撞得往后一退，两人互相僵持，也同时互相对峙。 　　 　　 她就这么被他掐紧咽喉，呼吸都无法顺畅了，可是她的表情却淡定如初。 　　 长孙衍又恼又恨，她说得没错。当年她确实劝诫过他，但这又如何？ 　　 他是看错了自己的兄弟，这个女人却帮着他那无良的弟弟来害他！ 　　 “所以，这就是你为自己、为巫宫开脱的理由吗？”他止不住怒吼起来，突然松开了手，将她推倒在地。 　　 　　 “我没有要推卸责任的意思……”沐韶华艰难开口，“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好！好啊！”长孙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女人实在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发现原来一直以来是他太低估了她的能力。 　　 正文 第六章 鞭笞执行 第六章 鞭笞之刑　　 一个想法瞬间在他脑海里形成。长孙衍如同恶魔般的开口，“说到底，你无非是想要保住长孙浩所关心之人！好，朕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可以承受得了一百下的鞭笞之刑，朕就答应暂时缓下纯太后和熹贵妃等人的死刑！” 　　 一百下的鞭笞之刑…… 　　 沐韶华光是听到鞭笞二字，已经怕得头皮发麻了。 　　 一百下的鞭笞之后，她还能活？ 　　 但，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韶华……领命，但求皇上说话算话。”如果这是她弥补自身罪孽的方式，她认了。 　　 “你放心，君无戏言。”长孙衍气极反笑，冷冷地看着残弱不堪的她，“大前提是，受了鞭笞之刑的你死不去，她们才可以得救。” 　　 言下之意，如果她就这样死去，纯太后和熹贵妃也得跟着陪葬了是吧？ 　　 沐韶华咬了咬牙，一脸坚定，“皇上请安心，韶华素来命硬，绝不会轻易死去。” 　　 她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也还有许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定当不能就此死去。 　　 长孙衍冷冷地看着她，心中的恼恨之意更甚。 　　 好，既然她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他也不必同情于她！ 　　 一扬声，他把守在外面的近卫苏信喊来，“给朕去好好准备，明日卯时一到，就将沐韶华押去素心殿外，嘱人将纯太后和熹贵妃等人请来，朕要她们亲眼看着这个女人受鞭！” 　　 “受鞭……”苏信一惊，看向了拜伏在地的沐韶华。 　　 他自幼跟在长孙衍身边，自然是知道皇上跟这女人之间的事情，他实在没想到皇上竟然要对心爱的女人施行鞭笞之刑！ 　　 “你有疑问吗？”长孙衍冷冷地瞄过来。 　　 苏信不敢再说，只得应了一声遵旨，领命下去准备了。 　　 长孙衍冷哼一声，跨步离开冷宫之前撂下一句话，“沐韶华，记住了，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卯时一到，后宫的素心殿外早已站了一排人。 　　 身为前任凤允帝的生母，纯太后面如死灰地站在中间，身边站了一个楚楚动人的美人，正是刚怀孕不久的熹贵妃，余下的几个妃嫔也各自站着，一脸的惶恐。 　　 宫人们将脚步蹒跚的沐韶华押上来，然后让她跪下，两旁的太监将她按在长凳上。 　　 手持长鞭的苏信一扬手，唰的一声，鞭子狠狠地落在沐韶华的背脊上。 　　 “啊！”就算是咬紧了牙根，沐韶华还是发出痛叫声。 　　 背脊上的皮肉像是被火烧一样，又像是瞬间裂开一样，火辣且撕心裂肺的痛意顿时袭卷上来。 　　 这是第一鞭，还有九十九次…… 　　 长孙衍的眼神瞄向这些女人，清楚地看到她们眼中的惧意，“朕今天叫你们过来，是要让你们知道违抗朕的下场是什么。如果你们愿意替沐韶华求情的话，朕兴许可以免去她的责罚。” 　　 纯太后不语，闭起了眼睛不想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 　　 熹贵妃生怕受到牵连，急着撇清关系，“皇上，我们……我们和这个女人毫无关联，请皇上明鉴！” 　　 “是啊是啊，她受到惩罚是咎由自取，谁让她触犯龙颜了……”其余妃子也异口同声地附和。 　　 这些都是她极力要保护的人，竟然在她有危难的时候来个落井下石！ 　　 长孙衍哈哈一笑，对着跪在面前却目不视物的她嘲讽起来，“沐韶华，你都听清楚了吗？这些就是你极力要保护的人！你要是想反悔的话，就好好地哀求朕，朕说不定还会网开一面。” 　　 沐韶华一头细汗，但一脸坚决，无丝毫的动摇，像是早已预料到纯太后和熹贵妃的反应。 　　 “韶华……撑得住……”即便一鞭已让她痛得几乎晕去，沐韶华还是不愿求饶。 　　 他目光一寒，内心的丁点怜悯顿时给漫天的恼恨盖过，“那就给朕继续打！” 　　 鞭子再次扬起，狠狠地往她纤瘦的身躯挥下！ 　　 　　 正文 第七章 昔时今日 恍恍惚惚之间，沐韶华似乎听到了一阵珠子落地的声音。　　 滴答、滴答答、滴滴答答—— 　　 周围的景物变得有些老旧，她有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奇怪的是，她的眼睛似乎能够重见光明了。 　　 一个妙龄的少女，身穿一袭月白袍衫，正站在竹林里勤奋地练习法阵。 　　 少女右手捏诀，心中默念，散落在地上的断竹瞬间弹跳起来，按照八卦方位排列。 　　 她额头沁出细汗，却为了让武艺术法更上一层楼而不愿停下练习。 　　 猛地，身后劲风掠起，她立即回身，低斥一句，“破！” 　　 矗立在地上的竹子飞快地朝偷袭者疾射而去！ 　　 一身玄衣的男子轻松地闪过，一下子欺身上前，飞快与她对招起来。 　　 数招一过，胜负已分，少女的手腕被男子攫过，男子的咽喉却被少女的纤指抵住。 　　 “胆敢对本祭司如此无礼的人，也只有你一个！”少女说着。 　　 “胆敢抵住本太子咽喉的人，也只有你一个！”男子也说着。 　　 四目交接，眼神交汇之下，他与她的脸上各自漾出柔柔的笑意，齐齐撤手。 　　 男子牵过少女的手，以衣袖帮她拭去额头的细汗，“我今天过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父皇在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前，为我赐婚了。” 　　 少女一怔，抽回了手，勉强一笑，“那很好啊……恭喜你。” 　　 男子凝望她，“你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不，韶华很高兴，太子殿下终于可以成家立室，为皇室开枝散叶。”天知道她在说出这些话的同时，心口是何等的揪痛。 　　 她对他素有倾慕之情，但她深知自己是巫宫的人，对皇族的人来说，深诣禁忌术法的巫宫只不过是帝王用来巩固皇权势力的工具。 　　 他们忌讳巫宫女子身上的神秘力量，并不会真的爱上来自巫宫的女子。 　　 “你高兴就好。”男子再次牵过她的手，不顾她的挣扎，紧紧地握住然后一笑，“韶华，那就余生请你多指教了。” 　　 “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长孙衍，这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就叫做沐韶华。除了沐韶华之外，我谁都不会娶了。” 　　 他的笑灿若星辰，紧握她手的力道实在又温暖，霸气地宣布：“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除了你，我谁都不爱。 　　 但愿岁月静好，我能与你携手共老。 　　 她的心亦然。 　　 向来都不曾改变。 　　 “呃啊……” 　　 虚弱的呻吟自沐韶华的嘴里传出，她缓缓从似假还真的梦境中苏醒过来，第一个涌上心头的感觉就是——痛！ 　　 会痛，就代表人还活着。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仍是一片黑暗，这更加让她清醒过来。 　　 刚才她做梦了，梦到了六年前的光景和岁月。 　　 现在大梦初醒，她回到了残酷的现实。她已不再是昔日与长孙衍携手情深的沐韶华，此刻的她双目失明，沦为弃妃被打入冷宫，刚刚还挨了不少的鞭子…… 正文 第八章 不能放过 “主子！主子，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外面依稀正在下雨，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冲进来，立刻急步来到她的床榻前。　　 沐韶华费力地撑坐起来，背部登时传来一片撕心裂肺的痛意。 　　 她忍不住身子一软，往前扑倒。 　　 “主子，你快躺下，太医刚刚来为你诊断过，说你背部的伤口严重撕裂，万万不能乱动以免再加重伤势！”贴身宫女绿衣着急地扶过她。 　　 她摇摇头，虚弱地开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是酉时了。主子你昏睡了好几个时辰，快把奴婢给吓坏了。”绿衣看着她，不禁眼眶泛红。 　　 “其他人呢？”沐韶华握过她的手，还是在担心纯太后和熹贵妃的事。 　　 她记得自己在昏昏沉沉间听到长孙衍发怒摔烂杯子的声音，接下来她就不省人事了，按理说她应该还没挨完那一百下的鞭笞之刑，否则此刻的她早已脊骨碎裂，爬也爬不起来。 　　 绿衣尚未回答，门外响起一人声音，正是长孙衍身边的近卫苏信。 　　 “沐贵妃可是醒了？醒了的话，有劳你随臣去一趟太安殿。” 　　 绿衣吓得握紧沐韶华的手，沐韶华摇摇头，扬声回答，“待韶华整顿好妆容，就随苏大人过去。” 　　 要来的，始终躲不过。 　　 她知道，长孙衍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月色如钩。 　　 太安殿乃凤允帝的寝殿，在这一座华丽壮观的宫殿中，曾经发生过让沐韶华这辈子永远也忘不了的惨痛经历。 　　 即便此刻她已双目失明，再也看不到这座华丽宫殿，周遭刺骨般的寒意还是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苏信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缓，时不时转身过来看向步履艰辛的她，担心她会就此不支晕去。 　　 好不容易，苏信才把沐韶华带到长孙衍面前，“皇上，沐贵妃来了。” 　　 长孙衍挥了挥手，苏信躬身退下，离去时还给了沐韶华一记同情的眼神。 　　 只可惜，沐韶华看不见。 　　 她吃力地站着，背部的伤口早已渗出血丝，她却以惊人的意志力撑住自己，不让自己吭一声。 　　 她不知自己如今身处太安殿的何处，只隐约听到了流水声。 　　 一个不太好的预感涌上，沐韶华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脸现惧色。 　　 “过来，帮朕洗背。”偏偏这个时候，长孙衍开口了。 　　 沐韶华不敢上前，流水声勾起了她记忆深处最无法言喻的痛。她紧紧咬唇，用尽全力不让自己倒下。 　　 “朕叫你滚过来，你没听懂吗？”长孙衍一脸厌恶，回首看向她。 　　 刚好，他这就把她脸上陡然出现的惶恐惧意一并瞧在眼里。 　　 她……居然怕水？ 　　 他不记得她以前有过如此不中用的习惯。 　　 不及细想的，长孙衍从浴池中站起，水珠顺着他健硕的肌肉滑落，打湿了大理石地面。他伸臂一拉，将沐韶华拉了过来，硬生生拽着她步入浴池。 　　 沐韶华尖叫起来，惨白面容上尽是惶惧，手脚乱挥急着要从浴池里面出来。 　　 他一手紧揽过她纤细得不像话的腰肢，冷声一喝，“你要敢逃出去，后果自负！” 　　 这句话深深地刺入她的心坎。 　　 他口中的后果……素来严重得让她承担不起。 　　 沐韶华即便心中惧怕不已，也不得不逼使自己停下挣扎。 　　 长孙衍看着身躯抖得如风中残烛的她，不禁挑高眉头。 　　 她真的是在害怕。 　　 这六年来，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长孙衍本不想多加探究，但今天太医在他面前说过的话，却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里掠过。 　　 他猛地一伸手，扯下了她的衣。 正文 第九章 不堪之物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又一道显眼的伤疤。　　 她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伤痕，有些是烧伤留下的痕迹、有些则是利器所致的痕迹，有深有浅、有新也有旧的。 　　 这副身躯的主人就好比饱经战火摧残的兵士，身上尽是伤痕累累，和他不相上下。 　　 长孙衍一呆，她真的一如太医所言，身上满是被人刻意留下的伤痕。 　　 她这六年来不是长孙浩的心尖宠吗？ 　　 为什么会受了如此多的伤？ 　　 沐韶华慌急地想要拉好衣衫，他却攫紧她的手，“你的这一身伤到底因何而来？” 　　 她倔强不语，一心想要逃出这个可怕的浴池。 　　 他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力量悬殊之下，一经挣扎，她立足不稳，慌乱之下双手乱抓，不由自主地攀住了他的脖子。 　　 香软的身躯就这样紧贴上男人宽厚灼暧的胸膛。 　　 她的呼吸一下子屏紧。 　　 长孙衍看着发丝凌乱、一脸无措的她，心中的某根弦被挑动了，他大手一揽，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熨贴上他的身。 　　 几乎同时，他的内心掀起了波澜。 　　 他想要她。 　　 相隔六年，即便她已不是当年那个让他心醉的女人，但此刻的他却像是着了魔似的，脑海里有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既然当初是她辜负他在先，他此刻便要在她身上狠狠讨回原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一手扯下了她的衣衫，她惊觉他的意图，连忙挥出一掌。 　　 他侧头闪开，顺势扣过她的手，这一下使出了七成的力道，她伤后无力，登时半身痠软，扑倒在他的怀里。 　　 “不要！”她又慌又急。 　　 “你不是说只要朕放过纯太后等人，要你承受什么你都愿意吗？”他阴鸷地问着。 　　 “我……”她不寒而栗地打颤起来。 　　 “这是你欠朕的，沐韶华！” 　　 没有任何的前戏、没有任何的爱怜，他直接进入她的领地！ 　　 沐韶华痛得面容扭曲，双手死死抠紧他的肩膀，内心正在淌血。 　　 “要是让你深爱的长孙浩知道，你此刻正在朕的身下承欢，那个男人会有什么反应呢？”长孙衍刻薄的话语如同利刃，狠狠捅进她的内心。 　　 “前朝的贵妃沐韶华，此刻如同京里万花楼的娼妓一样！” 　　 “你是天底下最不要脸最不堪的女人！” 　　 这些话一字一句地捅入她的心口，将她的心刺得满目疮痍。她闭眼忍受着心灵上、身体上的痛楚，绝望得等待这段痛苦难熬的时间结束。 　　 终于，他发泄完毕，将她推开之后就自行走出浴池。 　　 四周重新变得静谧，池水虽暖，沐韶华却冻得不住颤抖。 　　 池水中透着几缕淡淡的血丝，是她在挣扎之下不小心撕裂了背部的鞭伤，渗透出来的血迹。 　　 长孙衍其实并未离开，他看着站在池水中央的沐韶华，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当他看到她背部的鞭伤撕裂之际，他的表情变得既懊悔又充满恨意。 　　 没错，是他下旨对她进行鞭笞之刑！ 　　 但，若不是她为了隐瞒长孙浩的下落，她大可不必承受这些刑罚！ 　　 说到底，这个女人的心始终还是向着他的皇弟。 　　 “沐韶华，我们之间的旧怨没那么容易了结的……”他冷冷地撂下这句话。 正文 第十章 一枚棋子 沐韶华撑住一口气从浴池里爬出来之后就晕了过去。　　 等到沐韶华再次悠悠醒转的时候，绿衣已经在她身边伺候。 　　 绿衣告诉她，皇上将她转移到了熟悉的芳华宫，她们不必再居住在冷宫了。 　　 皇上应该是念及旧情，不再为难主子您了。 　　 绿衣如此欢喜地对她说着。 　　 沐韶华的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的沉痛。 　　 她熟知长孙衍的为人。他对她恨之入骨，又岂会真的念及旧情而将她放过呢？ 　　 他就像是一只捕捉到老鼠的猫儿，正在恣意地对她尽兴玩弄，要她尝遍一次又一次绝望的滋味。 　　 接下来，果然有应验了她的想法，沐韶华再次被唤去了太安殿。 　　 长孙衍这一次直接将她按在案几上，狠狠地强要了她。 　　 当她拖着颤巍巍的身子回到芳华宫之后，绿衣看到了她肩颈处的伤痕，当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那天晚上，绿衣抱着她哭了好久。 　　 她早已心如死灰，就算再多的伤悲，她都哭不出来了。 　　 她的眼泪早在六年前随着眼珠被挖出来的那一刻流干殆尽。 　　 后来，长孙衍下了一道圣旨，将前朝的纯太后和熹贵妃等人一律贬入冷宫软禁，她则被贬为宫奴，但却赐居芳华宫。 　　 宫中顿时流言四起，传言道她以妖术迷惑皇上，罔顾伦常勾引皇上，以宫奴身份夜夜为皇上暖床等等，这才能换来锦衣华食的日子。 　　 长孙衍对这些流言蜚语置若罔闻，每隔三日仍然让苏信召她入殿伺候。 　　 这一夜，沐韶华如同行尸走肉般步入太安殿，一如既往地拜伏在地，“奴婢沐韶华参见皇上。” 　　 长孙衍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头朝她看来，“你过来。” 　　 “是。”她依言上前，跪在他面前。 　　 “朕这里有二十三封奏折，都是与你有关。你拿去一看。”唰的一声，二十三本折子零散地落在她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头不抬，藏在衣袖间的拳头却紧张地握起。 　　 “对了，朕倒忘记你失明了。无妨，朕念给你听。”长孙衍来到她面前，顺手抄起一本折子，念道：“巫宫妖女沐韶华无德，媚惑皇上，败坏朝纲，臣恳请皇上诛杀此女，以正天下。” 　　 她面如死灰，紧咬唇瓣不语。长孙衍前后读了三本奏折，都是朝中大臣说她以妖术蛊惑皇上，败坏朝之纲纪、政之稳定，更有大臣进谏要皇上解散巫宫势力，免得让巫宫众人再次以妖术颠覆天下。 　　 “朝中的大臣都力谏朕，要朕拿你来治罪。”他说着，手中的奏折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沐韶华，你说朕该当如何？” 　　 “皇上早已有了主张，韶华何须多言？”她心中早已明白过来，淡淡回答，“这一切都是皇上刻意设下的局，不是吗？” 　　 他刻意将她留在芳华宫，刻意唤她入殿侍寝……一切都是为了制造出舆论，让天下人觉得她是一个低贱的女人，进而打击巫宫的势力。 　　 长孙衍冷笑，直认不讳，“你还是一样聪明。没错，你只不过是朕用来瓦解巫宫势力的一枚棋子。巫宫盘踞宫中多年，要将这个势力连根拔起，朝中始终会有异议，如今借由你，朝中大臣都觉得巫宫留不得了。” 　　 她只是他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