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 章
磁性的男声在大街上回响。钟嘉想一边整理着玻璃冰柜里的蛋糕, 一边闲适地跟随着店外传来的歌声轻轻哼唱着, 手指不由自主地随着节拍一敲一敲。
最近附近出现了个卖唱的青年, 背一把吉他, 站在广场人流最旺的十字路口就开始自弹自唱, 常常一唱就是一整天。钟嘉想经营的想念蛋糕屋就在那路口旁边, 所以她每天在店里都能清晰听到外面传来的歌声, 出入走动时，也会看到店外不远处卖力演出的身影。
说实话，卖唱青年的吉他弹得不算特别好, 就是一般伴奏的基本水平，没什么出彩的。但他的嗓音十分独特，有种像是自带录音室回响的磁性质感, 辨析度非常高, 只要听过他唱歌的人，一定会记住他的声音。
简直是天生的歌手。
钟嘉想不懂音乐, 说不好外面卖唱的青年到底唱功如何, 但起码她觉得, 他唱得绝对比电视里那些偶像明星要好听。她几乎可以肯定, 这个人, 以后一定会火起来的。
因为他的歌声, 实在是太漂亮了。
然而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在街边卖唱的小透明。来来往往的路人似乎没有分出太多的注意力给他，偶尔会有人驻足听一小会儿，往他面前的琴箱里放下零散的零钱硬币, 然后又匆匆离去。更多的人是把他直接当成了路边自带BGM的布景板, 路过时瞥一眼，就直接走过去了。
卖唱的青年似乎对英文歌情有独钟，起码他在路边唱了几天，钟嘉想就没听他唱过一句中文歌词。不过钟嘉想也能理解：他的英文发音极为流畅自然，地地道道的美式发音，没有一般中文歌手唱英文歌词时那种矫揉造作的感觉，让听众即使听不懂歌词，也会觉得是种享受。
钟嘉想很喜欢他的歌声。每当店里没客人的时候，闲下来的钟嘉想便喜欢坐在柜台后，撑着腮帮子闭上眼睛感受外面传来的歌声，自己嘴里有时也会跟着节奏轻轻哼上几句。学生时代她为了练习英语而喜欢上了听英文歌，只是后来开始工作便没了那个闲情和时间，现在外面的卖唱青年又勾起了她以前学生时代挂着mp3听英文歌的小日子，让她感到无比怀念。
外面的吉他声渐渐低了下来，一曲终了，歌声也停了。钟嘉想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晚上9点多，按照前几日的习惯，卖唱的青年大概差不多要收拾东西离开了。
叮咚——
蛋糕店的玻璃门装了推门触动的电铃，所以玻璃门刚被推开就发出一阵悦耳的提醒音。还在脑海里回味着方才歌声的钟嘉想连忙回过神来，摆出一个迎客的标准笑容招呼道：“欢迎光临。”
然后她看着进来的人愣了一下。
进来的是一个青年，或许更准确的说，是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大男孩，上身穿着黑白米奇头印花的灰色连帽卫衣，下半身是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膝盖的地方带着故意做旧的磨白，脚上踩着黑底蓝纹的皮质高帮板鞋，从头到脚一身学生打扮，背后还背着一个巨大的吉他琴箱。
是在街上卖唱的那个人。
钟嘉想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曾经隔着来来往往的路人远远见过他，对他的外形身高有点大概的印象，但她从来没有靠近打量过，所以她一直不知道，这个人长得竟然如此出色。
他戴着卫衣的帽子，看不出发型，只看到一簇有点长的黑色刘海遮住了大半额头；帽子下的脸十分帅气，五官轮廓像西方人，棱角分明，透着明显的异域风情，边角细节却带着东方人特有的柔和，看得出中国血统的痕迹。
最特别是他的一双眼睛，瞳孔居然是纯净的琥珀色，不是美瞳，是真的天然琥珀色瞳孔，看起来就像琉璃珠一般，十分漂亮。钟嘉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瞳色，一下子就被他的眼睛迷住了。
是混血儿吗？
“泥好。”
他一开口，钟嘉想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起码眼前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在国内长大。
——因为他的普通话实在是太、烂、了。
他口音非常奇怪，带着欧美人学讲普通话时特有的英文腔调：调子都是平的，咬字混成一团糟。怪不得他从来不唱中文歌。普通话烂得跟念咒语似的，嗓音再好听也拯救不了这个致命缺陷。
“窝能要一片气死蛋糕吗？”
他的发音实在是太奇怪，钟嘉想没有听明白，连蒙带猜地想了下，指着玻璃冰柜里的起司蛋糕问他：“你要这个？”
她还记得以前英语课有讲过，英语里面没有拼音jqx的音，所以英语母语的人讲中文时往往发不准。
青年看到她手指的方向，脑袋像捣蒜一般使劲点了点，琥珀色的眼珠盯着蛋糕熠熠生辉。
猜对了。
看见他这模样，钟嘉想忽然就想起了饿肚子的哈士奇：黑毛，白脸，琉璃一样的眼珠子，盯着食物双眼放光，微妙的还有点二。
“噗咳咳……”
钟嘉想忍不住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笑了，但一出声又迅速用两声咳嗽掩饰掉。毕竟对方是客人呢，她可不能失礼。
将一块起司蛋糕装好，钟嘉想看了看旁边还没卖出去的抹茶慕斯，又看了看柜台后明显肚子饿了的青年，想了想，又顺手往蛋糕盒里放了两份抹茶慕斯。
今天抹茶慕斯的销量不怎么好，一天下来只卖出了两份，现在已经快打烊了，横竖是要处理掉的东西，钟嘉想不介意拿来送给他，当做是对他这几日歌声的谢礼。
“窝没有叫这两个。”他看见盒子里多出来的两块蛋糕说道。
虽然说法有点奇怪，但钟嘉想这次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在意地摆摆手说：“免费的，送你。这几天你在路口那儿唱歌，我在店里天天免费蹭背景乐，你唱得跟无损CD似的，我怎么着也该表示一下。”
钟嘉想说话的速度有点快，又一下子说了一大段话，中文不过关的青年没能完全听懂，琥珀色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疑惑。
钟嘉想看着他有点困惑又有点懊恼的表情，也反应过来他或许没听懂，便放慢了语速，换了更简单明白的说法，一字一字咬得格外清晰：“你唱歌很好听，我很喜欢，所以蛋糕送给你。”
这次他听懂了，眼神亮晶晶的，用他那声调怪异的中文一个劲地重复着：“蟹蟹，蟹蟹。”
钟嘉想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他背后有根毛绒绒的大尾巴在甩来甩去，像只兴奋的哈士奇。
她差点又噗一声笑了出来。
钟嘉想压了压嘴角，回想着平时招待客人的态度，努力不让自己笑场。眼前的大男孩实在是太可爱了，让她今天不停地破功。
两份抹茶慕斯是免费送，但起司蛋糕的钱还是要收的，她总不能全白送出去做亏本生意。她调整了一下笑容，端出职业微笑说道：“起司蛋糕二十二块，谢谢。”
哈士奇哦不，混血美男从裤兜里掏出一堆钱币，在手里翻翻找找后递给钟嘉想一张二十和两个硬币。
“蟹蟹。”他用别扭的口音再一次道谢，然后提着蛋糕盒子慢慢消失在店外的人流里。
钟嘉想低头看着手里的二十块两毛钱，有点哭笑不得。她相信刚才的人并不是故意要赖掉那一块八毛的钱，他大概只是……硬币面值弄混了吧？
钟嘉想想起他琥珀色的眸子，心里忽然有点担心：那个人，大概是刚从国外来的吧？他这样懵懵懂懂的，没问题吗？
但很快她又使劲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瞎操心了。不过是偶遇的客人罢了，她想这么多做什么呢？
钟嘉想把钱收好，重新回到工作状态。
正文 第 2 章
店外的歌声渐渐停了下来。钟嘉想看看表, 然后开始熟练地从玻璃冰柜里装出一份起司蛋糕, 同时心里默默地倒数着：
……3、2、1。
叮咚——
果然。
店里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穿着连帽卫衣和牛仔裤, 背后背着的吉他琴箱尤为瞩目。他一边走向柜台, 一边把罩在头上的卫衣帽子拉下, 露出了帽子下帅气的混血容颜。
“想想, 晚上好。”他眨着琥珀色的眼睛，熟稔地打着招呼。
自从半个月前，路边卖唱的混血美男光顾了蛋糕店一次之后, 他就像是吃鸦片上瘾了一般，每天收摊之后准时到蛋糕店买一份起司蛋糕带走。一来二去，钟嘉想和他也熟悉了, 知道他的中文名叫汪子殿, 是在美国长大的混血儿。
至于他为什么会跨越太平洋来到了G市卖唱……用他的原话说是“为了梦想”。他似乎非常喜欢唱歌，希望他的歌声能被更多人听到。
在钟嘉想看来, 他就是一个怀着音乐梦、或许还有点中二病的大男孩。
虽然他的做法有点冲动不理智, 但某种角度上钟嘉想其实很羡慕他。她当年才刚18岁成年就因为家里的原因而开始四处打工赚钱, 连高中生活都没能享受完, 根本没有青春放肆的资本, 所以她一直很羡慕那种仗着年轻活得肆意张扬的人生。
她现在已经26岁了, 早就过了那个想疯就疯的年纪。很多不曾实现的中二幻想，也只能偷偷藏在心里。
所以，她对待汪子殿的态度特别亲切友好。她觉得像他那样年轻的流浪歌手的生活, 就是一种大写的青春, 是她曾经渴望但又没机会实现的疯狂。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这么叫我。”
钟嘉想说着，一边把刚装好的起司蛋糕推到汪子殿面前。她已经不指望他会用一种正常的叫法喊她了。自从知道她的名字后，他就一直“想想”“想想”地叫着，她纠正过，但都无济于事，最后也就免疫了。
或许是在国外长大的人比较热情开放，“想想”这种在中国人看来非常亲密、甚至算得上肉麻的称呼，汪子殿叫起来是毫无压力。
钟嘉想倒是不觉得这称呼背后有什么旖旎的含义，毕竟她和汪子殿之间的年龄差摆在那里，虽然她自认26岁不算老，但在小年轻的心目中她估计已经和大妈是同一个等级的了，她就是再自恋也无法脑补自己和汪子殿之间能发生点什么。
更何况，像汪子殿这种颜值高还会音乐的小鲜肉，妥妥就是玛丽苏文的男主角设定。这种故事的女主角只会是鲜嫩得能掐出水的花季少女。
“想想”什么的，估计就和他叫小猫“咪咪”叫小狗“汪汪”一个等级。
“想想泥好冷淡QAQ！”汪子殿眨巴着琥珀色的眼睛，撅着嘴可怜兮兮地抱怨道。
他的中文依然烂得可以。但相处久了，钟嘉想已经渐渐习惯了他奇怪的口音和偶尔冒出来的病句，有时他一时卡词了或者表达不好，她也能大概领会到他的意思。
让她奇怪的是，虽然汪子殿的中文发音基本上烂成一团，但在念她的名字时却意外的咬字清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喊得次数频繁，“想想”这两个字基本上是他发音最标准的一个中文词。
钟嘉想当然不会知道，为了把她的名字发音念准确，汪子殿私底下费了多少功夫。
他在英文环境里长大，中文对于他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外语，虽然基本上听得懂也能说，但英文口音很难戒掉。“钟嘉想”这三个字英文里都没有对应发音，他是每天晚上重重复复地练习才能在现在字正腔圆地喊她的名字。
可以说，他连自己的名字发音都没这么标准。
因为他想，喜欢一个人最起码得把她的名字念对，不然表白的时候像是在叫其他人似的，那多尴尬。
……是的，和钟嘉想想的不同，汪子殿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他来蛋糕店就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
汪子殿喜欢唱歌。但从小到大，包括他的家人，从来没有人支持过他的这个梦想，甚至于在他的父亲看来，唱歌是不务正业。所以他才逃到了千里之外的中国，想在新的土地上寻找自己的梦想。
然而他似乎把一切想得太甜。
他在中心广场卖唱已经快半个月了，每天10点开唱，基本到晚上9点多才离开，一天唱下来嗓子都快哑了，可却始终没什么人理会过他。路上的行人总是匆匆忙忙从他身边经过，很少有人愿意驻足停下来认真听听他唱歌，更别提打赏了。
其实，他最在意的不是钱，他会抱着一把吉他千里迢迢来到异国他乡卖唱，为的也只是想实现一个音乐梦想。他喜欢唱歌，希望自己的歌声能被更多人听到。只是他没想到，来到了遥远的中国，依然没有人愿意听他唱歌。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透明的布景板，他那么卖力的演唱，却压根都只是白做工。街头转角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成为他的听众。
放弃吧，他想。或许正像父亲说的，“别做梦了，你以为世界上能有多少个张学友？”
那一天，他本来想吃完在中国的最后一顿，然后就收起吉他，乖乖回美国继续他父亲眼中的光明大道。他走进了之前没注意过的普通蛋糕店，然后，他遇见了钟嘉想。
她说：“你唱歌很好听，我很喜欢，所以蛋糕送给你。”
她是第一个喜欢听他唱歌的人。当时听到她的话，汪子殿几乎要哭出来。
他想，或许他还能坚持一下。最起码，他还有一个支持者不是吗？
于是他又继续他卖唱的艰苦生活。不过地点换了，换到了离蛋糕店更近的路边，好让钟嘉想听得更清楚。
……可以的话，他其实更想直接在她耳边唱情歌。
他努力在钟嘉想身边刷着存在感。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国女人都比较害羞，他都亲亲密密地喊着小名来唤她了，可钟嘉想却始终没什么反应。
情场新手汪同学表示很郁闷。
“起司蛋糕，二十二块。话说今天没有免费赠品了。”
钟嘉想把蛋糕盒子递过去。汪子殿如今每天都来店里光顾，总是在店快打烊的时候出现，每次都是买一块起司蛋糕。因为是固定的客人，钟嘉想也喜欢听他唱歌，想他一个流浪卖唱的也不容易，所以有时卖剩的要处理掉的蛋糕便会当做免费赠品送给他。今天蛋糕销量都不错，所以自然没有附带的免费蛋糕了。
汪子殿听到她的话后扁扁嘴：“窝又不是为了免费蛋糕才来这里的，窝明明是为了来见想想泥……”
“是是是。”钟嘉想的反应颇为敷衍。外国人热情直白那一套在她身上不管用，她觉得，像汪子殿这种国外长大的小孩，估计都挺放得开，情呀爱呀就是嘴上随便说说跟打招呼似的。
毕竟老外好像都喜欢这一套。
若是汪子殿知道她的想法，估计会哭死。他明明很认真QAQ！
“话说，虽然这话由我说好像不太对，但是……”钟嘉想收起汪子殿刚递过来的钱，有点犹豫地说，“你天天来买蛋糕，钱……没问题么？”
因为两个人熟悉了，钟嘉想是真的替这个大男孩担心才会开口说这样的话。店里的蛋糕定价并不特别便宜，起码用买起司蛋糕的钱去买盒饭能吃得更饱。她看着每天在店外卖唱的汪子殿，自然也知道他其实赚得很少，路人大多很冷漠，哪里会有人停下来听他唱歌然后认真打赏。
汪子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他确实快没钱了，他甚至都不知道下个月的房租要怎么解决。
“你看你要不要换一下你的歌？”钟嘉想开始给他建议。因为年龄差，在汪子殿面前她给自己的定位一直是知心大姐姐，看他多少有点看孩子的意味，在能帮上忙的地方都尽量帮忙。
“你唱歌很好听。可是你唱的都是英文歌，大多数人听不懂，自然也没什么人理你了。”钟嘉想分析道。
汪子殿其实也有思考过自己失败的原因，也有想过这一点。可是，“窝中文不好。”
他晃着脑袋，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点委屈。
他自然知道唱中文歌的反响会更好，可他的中文太烂了，他有自知之明，他开口唱中文歌那绝对是在搞笑。
“没说让你唱中文，是让你换了唱大家都认识的歌。不是快圣诞节了吗？你就唱些经典的圣诞歌曲，什么‘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i’那种。”钟嘉想举着例子，“唔，当然了你就直接唱英文版的。本来就是国外的歌，肯定都有英文歌词吧？”
当然有。汪子殿点点头。这类耳熟能详的圣诞歌曲国外多得是，每到圣诞节国外是大街小巷都飘着这类型的音乐，就像中国春节的贺年曲一样普及。
“你就唱这些。虽然大家或许还是听不懂歌词，但旋律都是熟悉的。现在街上的圣诞装饰都开始挂起来了，配合着这些歌有圣诞气氛，肯定会多些路人注意到你。虽然这招顶多只能用到圣诞节，但起码比现在好不是吗？”
汪子殿其实没完全听懂钟嘉想这长篇大段的分析，但他弄明白了一个意思，那就是他的想想让他唱圣诞歌。既然想想想听，那他当然会唱。
她是他唯一的粉丝。他的歌，只为她而唱。
正文 第 3 章
楼主：如何向喜欢的女孩子告白？急, 在线等。
2楼：看脸。
3楼：看脸 1。
4楼：看脸 10086。
5楼：233333楼上队形够了, 就没有人认真回答楼主问题的吗？楼主你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类型？说出来大家帮你想想办法。
6楼·楼主：像天使一样美好的女孩……
7楼：233333333333333
8楼：楼主能说人话吗？
9楼·楼主：这不是人话吗？
10楼：文艺点的就写情书, 要不唱首情歌表白什么的, 女孩子不都喜欢这套, 浪漫嘛~
11楼：楼上绝壁单身狗。这些都是几万年前的表白梗了好吗。
12楼：梗不怕老, 有用就好。
13楼：情歌表白什么的耻度略大呀。
14楼：话说大家表白的时候都做过什么羞耻Play的事……
……
汪子殿郁闷地按黑了手机屏幕。
广告骗人！说好的“百度一下你就知道”呢！他都百度了一个小时了, 压根就没找到有用的表白方法。怒摔(◣_◢)！
亏他还特意注册了账号发了贴子呢！
“怎样做，想想才会喜欢窝呢……”
他有点沮丧地扒拉了下头发，然后抓起卫衣的兜帽把脑袋盖了起来。
他不是没有向钟嘉想表白过。外国文化没有中国那么含蓄, 所以汪子殿信奉的是喜欢就去追，什么年龄差异在他的观念里根本就不算个事儿。可是钟嘉想却总是拿他当后辈看，他说出口的喜欢, 全都变成了随口说说的一句念白。
“想想, 窝很喜欢泥。”他眨巴着琥珀色的眸子，有点紧张地说。他第一次向别人表白, 心里很没底。
“我也喜欢你呀。”他的眸子亮了亮, 但听到接下来的话后又黯淡下去, “你歌唱得那么好, 谁不喜欢。”
他急了, 以为自己中文不好表达不准, 连忙补充道：“窝不是这个意思。窝是说，泥能不能做窝的女朋友？”
“噗嗤——”钟嘉想笑了，抬手敲了他额头一下, 没好气地说：“去去, 小鲜肉就别逗我这种大龄剩女呀。”
说完她又好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玩笑道：“万一阿姨我一时兽性大发残害了祖国、额不、外国幼苗，多不好呀。”
汪子殿其实不是很理解钟嘉想的话，他不懂“做他的女朋友”这件事和冷冻鲜肉或者进口幼苗之间有什么关系，明明他们谈论的不是食物的话题。但这不妨碍他读懂了钟嘉想拒绝的意思。
——不，与其说拒绝，倒不如说，他从来就没进过钟嘉想的考虑范围里。
汪子殿很苦恼，也很郁闷，他一直没有搞懂为什么钟嘉想从来不把他的告白当做一回事。在他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姐弟恋这个词，不到10 年的差别在他眼里根本就算不上年龄差，所以他一直没弄明白，他表白失败的问题结症不在于他表达不好，而是七年的差距让他从一开始就被钟嘉想排除在恋爱对象外。
对于钟嘉想来说，汪子殿就是十几岁的毛孩子，压根就差了一代了，她再怎么脑补意淫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去。
“想想……”
他回想起每次都一样被敷衍过去的表白，内心觉得好无力。他望着不远处的蛋糕店，认真想着之前在百度贴子上看到建议……要不，真的写封情书试试？
唉，泡不到妞，赚不到钱，他汪子殿什么时候混得这么差了。
他扒拉了几下面前的琴箱，看着里面零散的零钱硬币，帅气的脸皱了起来，整个肩膀都垮了下去。
得了，还是认真唱歌吧。他重新抱起吉他直叹气：就靠这点儿打赏，他下个星期的房租都还没着落呢。
唉……
蛋糕店里，钟嘉想曲起手指一下一下地在柜台上敲打着节拍，嘴里哼哼唧唧地随着店外熟悉的歌声，轻轻哼唱着旋律。她闭着双眼，感受着鼻尖弥漫的烘焙香味，嘴角微微勾起，整个人显得放松又闲适。
“姐。”钟嘉念捧着刚做好的提拉米苏从后厨走出来，一边把蛋糕放进冰柜摆好，一边调侃道：“你真的很喜欢外面那家伙耶。”
钟嘉想等外面的歌声停下来了，才睁开眼睛回答弟弟的话：“当然喜欢，歌唱得好听又养眼，我要是年轻个七八岁，肯定死皮赖脸地追着他不放。”
钟嘉念知道姐姐只是随口玩笑，笑笑没说话，只是等他把提拉米苏都放好，拿着托盘转身进厨房之前，幽幽开口：“姐，你放心，你现在还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勇敢地上去吃掉嫩草吧！”
说完，他迅速闪身关上了后厨的隔门。
“钟！嘉！念！”
钟嘉想的河东狮吼直接盖过了店门被推开的叮咚声。刚走进蛋糕店的汪子殿被吓了一大跳，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想想，好霸气。
钟嘉想也发现有人进来了，连忙收拾笑容，看见是汪子殿之后松了口气。他来店里的次数多了，两人熟悉了起来，钟嘉想已经不太把他当客人看待，平常相处更像是对待后辈似的。
“抱歉，吓到你了？”钟嘉想有点不好意思，她没想到会忽然有人进来。
汪子殿摇了摇头，然后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钟嘉念，是谁？”
他中文不好，但他听得出这是个男人的名字。
他还没把想想追到手呢，当然要提防她周围的雄性生物，钟嘉念什么的，说不定就是竞争对手。
“二念呀？打杂的！”钟嘉想还记恨着弟弟刚才说她徐娘半老的事，回答得有点咬牙切齿。
其实，一般人光是听到钟嘉想和钟嘉念这两个名字，就大概能猜到他们是兄弟姐妹。但汪子殿这个中文渣不知道啊，听到钟嘉想的话，他还真的就以为钟嘉念是个单纯的打杂的了。
而且还叫二念！昵称！居然亲密得叫昵称！
——显然，中文不过关的汪子殿还不知道二这个中文字被新时代赋予的特殊含义。
他只知道，所有能让他的想想叫昵称的雄性，都是高危对象！！！
想到这里，汪子殿不干了，扁着嘴巴，一双琥珀色眼睛里满是委屈：“想想泥都还没叫过窝名字呢。”
嗯……钟嘉想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没叫过。
钟嘉想见他耷拉着脸委屈的样子，觉得活像一只闹脾气的小狗狗，也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想到名字的事情上，但看着他一副“你不叫我名字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还是忍住笑喊了他一声：“汪子殿？”
“想想泥偏心！”汪子殿对她的喊法非常不满意，“连名带姓不可以！”
在他的观念里，连名带姓=陌生人=想想不喜欢他。
“那……子殿？”钟嘉想很有耐心地满足他的要求。
汪子殿在美国长大，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叫他的英文名字Royce，除了家里人，几乎没有人叫过他的中文名字。所以听到一声“子殿”，他感觉非常新奇，尤其喊他的人还是他喜欢的对象，他觉得心都快酥了。
但他马上又想起来刚才钟嘉想那一声“二念”，兴奋的心情一下子全没了，继续抱怨道：“没有姓也不行。窝要昵称，昵称。”
他一脸据理力争义正言辞的模样，然后说了一句他这辈子最大的黑历史、让钟嘉想乐了一辈子的话：“窝也要二！”
钟嘉想嘴角抽搐了一下。
见她没反应，汪子殿着急了，继续争取道：“想想，泥不能偏心，泥也要叫窝二。”
“你……确定？”
钟嘉想觉得自己快忍笑忍出内伤。
汪子殿肯定、确定、坚定地点了点头。
二连着他的名字喊都很拗口。钟嘉想看着他期待的小眼神，最后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声：“……二汪。”
一出口她自己都笑了，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巴，笑得花枝乱颤。
好像小狗的名字哦……
钟嘉想想着，看着眼前汪子殿和哈士奇差不多的琉璃眼珠，忽然觉得，这名字还挺配他。
这么一想她觉得更搞笑了，整个身子都笑得一抖一抖的，又叫了一遍：“哈、哈哈……二汪。哈，不行了，汪子殿你好可爱。”
汪子殿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钟嘉想忽然笑得这么激动，但他喜欢看见她的笑容。虽然他觉得男人被说成可爱并不是一件高兴的事，但如果能让他的想想一直这么笑着，他愿意做一个可爱的男人。
正文 第 4 章
叮——咚——
蛋糕店的门被推开, 汪子殿背着吉他琴箱熟门熟路走进来。正想和他的想想说声晚上好, 结果差点没被眼前的场面吓到：他心目中应该被捧在手心呵着哄着的柔弱（？）的想想, 居然正爬在折叠扶梯上, 伸长了手往天花板上挂彩色小灯泡。
“欢迎光……啊, 是二汪你呀。”
彩灯挂到一半的钟嘉想听到推门声, 连忙低下头看向门口, 见到进来的人是汪子殿，顿时松了口气，回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抱歉, 等我一下，让我先把这个弄完。”
因为和汪子殿熟悉了，所以钟嘉想也不拿出招待一般客人那一套对待他, 态度颇为随意。她知道汪子殿也不需要她招呼, 所以准备把手上的小灯泡挂好再爬下去。
大多数人晚上都不愿意吃蛋糕这种奶油多又甜腻腻的食物，所以除了汪子殿这个奇葩, 基本上过了九点蛋糕店就很少会有客人。也正因如此, 蛋糕店关门很早, 每天10点就关门打烊了。现在已经九点多, 钟嘉想也正是想着不会有客人了, 才会开始着手布置店内装饰。
快到圣诞节了。这可是年末商家赚钱的大日子, 钟嘉想当然不会放过。她和弟弟已经商量好，到时候雇一些零时工在店外面发发小饼干搞搞宣传，趁机推出一些圣诞节系列的蛋糕新款, 估计营业额应该能涨上去。
在那之前, 首先店里就要好好布置一番。周围的店家都开始挂满彩灯摆圣诞树了，他们蛋糕店当然不能素净一片。
……于是就有了现在钟嘉想爬着折叠梯挂彩灯的一幕。
本来嘛，这种粗活一般是交给弟弟钟嘉念做的。但今天他要去玩偶服出租的店里看下星期圣诞节宣传用的衣服，所以下午开始就没在店里了。
钟嘉想也不是小白花，女人嘛，单身狗做久了自然就成了女汉子。见弟弟不在，她撸起袖子扛着折叠梯就自己上了，完全没压力。
但在汪子殿看来这一幕简直就是惊悚。他在美国长大，自小接受的绅士教育让他习惯了不让女人动手做粗活，更何况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他怎么能忍受自己心目中像天使一样美好（？？）的想想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做挂小灯泡这种高危险的事。
“Oh my god！太危险了！想想泥泥泥泥泥快下来……”
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虽然本来他中文说得就不利索。
“没事，我快弄好了。”
钟嘉想把最后一截小灯泡固定好，然后低头冲下面急得脸都发白的汪子殿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在她看来汪子殿完全就是小题大做，爬个折叠梯而已，她哪里有那么娇贵。
“肿么可以让泥一个女孩纸做这种事情，太危险了。快下来，我、我上去帮泥。”
汪子殿看她还在扶梯上不下来，心里非常着急。
钟嘉想正要往下爬，听到他的话后稍微顿了一顿。她已经好久没有被人称作女孩子了，事实上她也确实已经过了被这样称呼的年龄。她没有父母，也没有男朋友，所以她从来就不奢望自己能像一般小女人那样被人宠着。虽然有个弟弟，但毕竟年纪比她小，作为姐姐的责任感让她习惯了去护着弟弟而不是当被护着的那一个。她的生活方式就是不管大事小事都是自己撸着袖子上，已经很久没有人为这种小事替她担心了。
这种被担心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虽然这么想着，但钟嘉想没有表现出来。她一边顺着折叠梯慢慢地往下爬，一边说：“我哪有那么柔弱，挂个小灯泡而已，我自己能行。”
汪子殿看到她开始往下爬，终于松了一口气，用手在一旁替她稳住折叠梯，说道：“我知道泥能行，可是我会担心。有我在，泥不用做这些。”
他是真的舍不得让他的想想做这种粗活。在他看来，爬上爬下的事情，完全不应该是女人的工作。
他的话让钟嘉想有一瞬的愣怔。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曾经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那人把她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一般咬着她的耳朵说：“我知道你能可以，但是我舍不得。小嘉，以后你有我，我不会让你再辛苦。”
一时出神的钟嘉想没有注意，结果猝不及防之下一脚踏空，从折叠梯的倒数第四阶直接摔了下去。
“呀——！”
“小心！”
两把惊呼声同时响起。汪子殿看着摔下来的钟嘉想本能地想接住她，但他本来站在折叠梯的侧面，赶不及上前把人抱住，结果变成他拦了钟嘉想一下，然后被连带着一同摔到地上，姿势难看地当了半个肉垫。
他一个男的皮粗肉厚，摔一摔倒也没什么，可他的想想娇贵着呢。这么想着，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伸手想把钟嘉想扶起。
钟嘉想在汪子殿的搀扶下尝试站起来，结果才起身到一半，左脚脚踝一痛，她一时使不上力没站稳，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又要往下倒，汪子殿下意识就顺手把她捞进了自己怀里。
标准投怀送抱的姿势。
汪子殿感受着怀里香香软软的身体，觉得有点发蒙。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异性靠得这么近。美国人虽然在男女交往方面很开放，但毕竟他出生在中国家庭里，他的父亲是很传统的中国人，所以从小到大对他的管教都很严厉，尤其在男女关系上，生怕他被周围环境熏染，学了美国年轻人滥交那一套，所以他19年来除了家里人，基本上就没怎么和异性亲密接触过。
如今第一次抱住了一个女人，还是他喜欢的女人，他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心跳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怀里的钟嘉想自然不知道对方的绮思。她皱了皱眉，她感觉到自己可能扭到脚了，便想让汪子殿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汪子殿本来没有比她高出多少，但因为她是歪倒在他怀里，所以两个人之间便有了身高差，她看他的动作便成了仰视。
钟嘉想并没有注意到此时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在她眼中汪子殿就是个貌美声优的小鲜肉，她看他跟看个大孩子似的。她都26岁了，俗话说三年一代沟，她压根就不觉得自己和汪子殿是同一辈的人，再亲密她也不觉得自己和这种小鲜肉之间能有什么旖旎。
但汪子殿从来都是把她当作追求的异性看待的。此时在他眼里，面前的女人整个身子都软在了他怀里，玲珑有致的身躯紧贴在他身上。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眉头因为脚踝的疼痛而微微皱起，露出了平时难得一见的弱势，唇却倔强地抿着，表情满是让人心疼。
她已经脱去了少女的稚嫩，开始展露出属于成熟女人的魅力。她不像他在美国遇见的那些同龄的女孩子，没有故作成熟的浓妆艳抹，只有一张干干净净的素颜，不艳丽，不张扬，却让人看着舒服温暖；她身上也没有刺鼻的香水味，反而透着一股烘焙的蛋糕香气，让人想起店里那些造型别致的蛋糕，恨不得咬上一口。
两人此时的距离极为靠近。她倚在他的怀里，只要他微微低头，就能吻上她的唇。
……好想……亲下去。
正文 第 5 章
“对不起, 我好像扭到脚了, 你能扶我过去坐下吗？”
钟嘉想的话让汪子殿立刻从绮思里回神。他这才想起他的想想刚从折叠梯上摔了下来, 而他居然还有心思想些奇怪的事, 顿时觉得自己简直禽兽不如。他连忙甩开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幻想, 着急地问道：“扭到脚了？”
然后他二话不说, 伸手从钟嘉想膝盖弯的地方一捞, 直接把她整个人公主抱起来。
突然的身子凌空让钟嘉想吓了一跳，下意识双手绕上了汪子殿的脖子，圈得紧紧的。她有点慌张地说：“你、你先放我下来……”
她只是扭到脚又不是腿废了, 根本不需要这么夸张的待遇。而且，公主抱这种姿势太亲密了，即使她自认年龄差摆在那里的两人之间不会有什么发展, 也忍不住微微红了脸。
毕竟, 这种玛丽苏的待遇，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就是以前和那个人……他也没有做过这种事。
……然而更玛丽苏的还在后面。
汪子殿没有理会她的话, 抱着她径直走到店里的一张桌子边, 可他没有把人在椅子上放下, 而是不按套路出牌地把人直接放到了桌子上。
钟嘉想一脸大写的震惊。
汪子殿倒是没有想太多。因为双手抱着人, 他腾不出手去把椅子拉开, 而且就高度来说放到桌面比放到椅子上要更顺手。他现在只着急着给钟嘉想看看脚, 哪里有心思管坐到了什么地方。
他完全没考虑过他的做法会演变出什么姿势。
把人放下后，汪子殿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把背上的吉他琴箱卸下放到一边, 然后轻轻用手托起钟嘉想的小腿想看看她扭伤的地方。因为桌椅的高度差, 钟嘉想的脚伸直后，鞋子刚好架在了汪子殿的大腿上，他的牛仔裤上立时被踩出了一抹不太明显的污渍。
钟嘉想连忙想把脚缩回去，但刚一动作就牵动了扭伤的脚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嘶——”
“别动。”
听着她吸气的声音汪子殿心都皱起来了，用手轻轻把她的脚按住，然后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鞋袜，又把她的裤脚折了几折，卷到了小腿的位置。
他看着已经开始红肿起来的脚踝，很是心疼，问道：“有冰吗？”
“厨房里面有。”
汪子殿闻言起身去了厨房。钟嘉想坐在桌子上等他，感觉总有点不自在，她觉得她和汪子殿之间的关系好像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准是哪里奇怪。
没一会儿汪子殿出来了，拿着一小塑料袋冰块。他重新在刚才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解了脖子上的围巾，在冰袋上裹了一圈。
“别呀，直接冰一下就好，别弄脏了你的围巾。”钟嘉想看出了他在做什么，连忙制止道。
“太冰，不好。”汪子殿说，坚持用自己的围巾。直接把冰袋放上去的话皮肤肯定不舒服，所以他刚才在厨房转了一圈想找块手帕之类包一包，但毕竟这里只是蛋糕店而不是家里，找到的都是抹布，他怎么能让他的想想用抹布敷脚。
“可是你的围巾……”钟嘉想还是想阻止。虽然她觉得汪子殿一个卖唱的围的围巾肯定是便宜货，但用来敷脚什么的她还是觉得太过了。
“想想更重要。”汪子殿打断了她的话。
钟嘉想闻言怔了一下。或许是太久没有尝到被人珍视的滋味了，一瞬间她竟然对眼前这个明显小她一截的大男孩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钟嘉想有点慌乱地撇过头，不敢再看眼前的人。
汪子殿正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她的扭伤，没有发觉到钟嘉想有一瞬间的不对劲。他一手扶着她的脚跟，一手动作轻柔地把包裹好的冰袋压上她的伤处。
“唔！”
虽然已经用围巾裹了一层，但皮肤上忽然接触的冰冷触感还是让钟嘉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声低咛脱口而出，脚也本能地往后缩去。
“乖，忍忍。”汪子殿的手加大了点力气，抓住了她的脚压在自己大腿上，继续冰敷。
这哄孩子一样的语气……
钟嘉想咬着唇，觉得越发不自在。她发现他们现在的姿势实在是太出格了：她高高坐在桌子上，双手反扣扶着桌子边沿，右脚悬空吊着，赤|裸的左脚直接踩上了汪子殿的大腿；汪子殿就坐在她近在咫尺的面前，左手抓住她的脚踝，他的体温通过两人接触的皮肤，清晰地传递给了钟嘉想，而且在冰敷的对比下，他的手让人感觉尤为炽热。
这样的姿势体位，简直……就像是在餐桌Play呀。
因为刚才一瞬而过的心动，钟嘉想对着汪子殿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坦荡了。而一旦心态开始变化，很多之前没注意到的事情都会变得在意起来，所以面对眼前的姿势，她很难不联想到一些很污的事情上。
毕竟，她觉得，他们现在的姿势，已经不只是暧昧而是能称得上色|情了。
“我、自己来就好。”
钟嘉想动了动被抓住的左脚脚踝，想摆脱现在这种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姿势。
“乖，别动，很快就好了。”
汪子殿依然低头专注地压着冰袋，同时把一直向后缩的脚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于是钟嘉想的脚的落点，从他的大腿往他的大腿根处微妙地移动了。
这下子两人的姿势耻度更高了……
其实汪子殿是真的很纯洁地在给钟嘉想冰敷扭伤，但无奈钟嘉想这个大龄单身狗联想得太多，毕竟到了26岁人人都是老司机，想事情总会特别污，在这种微妙的姿势下她几乎无法抑制地想到了很多不可言说的描写。
……所以当汪子殿觉得冰得差不多，重新抬头看向钟嘉想时，看到的是她偏过头垂着眼，咬着下唇，脸色微红又有点不自然的表情。
“想想？”
他第一次看到他的想想这种表情，似乎是有点……害羞？汪子殿发现自己不太会形容。之前无论他怎么表白，钟嘉想对他的态度都从来没有变过，非常的坦然，似乎她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异性而只是一个玩闹的弟弟，但现在她的反应……
汪子殿直到此时此刻才发现两个人的姿势太过暧昧。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他的想想……是开始意识到他了？
他心中一动，抓住脚的手微微动了，指腹在脚踝赤|裸的皮肤上轻轻扫过。
……然后他明显感觉到了手下皮肤的一阵颤抖。
她意识到他了！
汪子殿不知道钟嘉想的变化从何而来，但他知道他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想想，我喜欢你。”
他注意到钟嘉想咬唇的力度明显大了。
之前汪子殿对钟嘉想说过很多告白的话，但钟嘉想一次也没有当真，因为她从来就不觉得她和他是可以恋爱的对象。但现在再听到这句话，钟嘉想才忽然非常清晰地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虽然年纪比她小了很多，但他也已经是一个成年的男人了。
所以说，汪子殿是一直在追求她？
钟嘉想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她完全想不起来之前自己是怎样才能坦然地面对汪子殿笑谈风声的。她心理上的转变太快了，她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
“想想，看着我。”
汪子殿没有给她逃避的时间。他抬起一只手，把钟嘉想一直偏过去的脸掰向自己，逼着她和他四目相对。他的动作使得他上半身倾向桌子，进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他另一只手还抓着钟嘉想的脚，在她躲闪的目光中手不安分地开始游移，从脚踝慢慢滑上她光滑的小腿。
“想想，我喜欢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在钟嘉想震惊的目光中，稍微用力把她的脑袋压向自己。两人的唇越来越近，快要贴在一起时，钟嘉想听到他说：
“Can I kiss you?”
她一直觉得汪子殿的歌声很震撼，但此刻他的嗓音却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蛊惑人心。她盯着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瞳孔，脑海里一片空白。因为距离太近，她只看到了一片晕开的浅色重影，好像闪着光泽的蜜糖，带着最甜蜜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于是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正文 第 6 章
“…Can I kiss you”
明明两人之间只剩下最后的几厘米, 汪子殿却偏偏停了下来, 把最后的选择权交到了钟嘉想手里。
这是他对她的尊重。
可他明明又同时诱惑着她：磁性的声线直勾人心, 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宛如妖精般魅惑, 小腿上传来的触感炙热得可怕, 一种属于雄性求偶的荷尔蒙在两人之间弥漫不散。
他开口, 像是征求意见, 像是蛊惑人心，他问她：
“Can I kiss you”
Can I kiss you
...Kiss me.
钟嘉想无声地闭上了双眼。
“……你们在干什么？”
一把突兀的男声忽然插入，打散了满室乱飞的荷尔蒙。钟嘉想和汪子殿同时扭头望向声音的方向, 就看到刚推开店门走进的钟嘉念，正一脸万万没想到的表情看着他们。
“我们什么都没做！”
钟嘉想一时间有点慌，有种被弟弟撞破奸|情的尴尬, 下意识就开口解释, 但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她的话怎么听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反而有种坐实了奸|情的意味。于是又连忙补充道：“我是说, 我的脚扭伤了, 他在帮我冰敷。”
钟嘉念的目光落到那只还贴着自家姐姐小腿的爪子上, 脸上明晃晃写着“呵呵”两个大字。
钟嘉想顺着弟弟的目光, 自然也想起了那只早八百年就不是在给自己敷冰袋的狗爪、哦不, 手上了。她一把拍开汪子殿的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移话题给在场的两个男人互相介绍道：“阿念, 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在这附近卖唱的外国小鲜肉。他歌唱得可好听了, 叫汪子殿。”
然后她正准备介绍她弟弟，就被汪子殿一口打断：“想想，我不是肉。”
钟家姐弟的嘴角同时抽了抽。周围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话而从撞破奸|情的尴尬画风一转，进入了一种迷之冷场的状态。
钟嘉想表示和外国友人交流心好累。
钟嘉念有点好笑地看着姐姐一脸无语的表情。其实在钟嘉想开口介绍之前，他就已经猜到这个男人的身份了，毕竟会随身带着吉他琴箱的混血小帅哥，还碰巧在这种要打烊的时间点出现在蛋糕店里，统共也就只有附近那个卖唱歌手。
钟嘉念作为西点师，平时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厨房里，所以和常驻店面的钟嘉想不同，他不太能听到外面街道上的声音，对姐姐赞誉不断的卖场歌手自然没有太大感触。但他知道自家姐姐很关注这个人，似乎是很喜欢他的歌声，又见他人生地不熟，年纪又小，就常常送他点多余的蛋糕甜点之类，当做弟弟一般照顾。
但现在来看……两人之间分明不止这么简单。
没看到这都快上演餐桌Play了么！刚才要不是他忽然打断，这两人分分钟就已经吻上的节奏了好吗？！
……呃，这么想来难道应该算是他挡了人好事？
（二汪同学：原来你也知道啊魂淡(◣_◢) #！）
作为弟弟，钟嘉念并不打算干预姐姐的感情|事，尤其现在情况未明，他便把注意力转移到钟嘉想的扭伤上。看到还架在一旁的折叠扶梯和挂满天花板的彩色小灯泡，他想他大概知道姐姐是怎么扭伤的了。
“我不是说了那些装饰等我回来弄吗？”钟嘉念一边说一边朝自家姐姐走去，但走到一半就被汪子殿的话止住了脚步。
“停下，想想是我的！”
汪子殿大声喊道，依靠桌椅的高度差，双手环上了钟嘉想的腰，毛绒绒的脑袋贴在她的腰侧。那架势，像极了护食的宠物狗。
钟嘉念的嘴角再次抽了抽。
“快放手呀你。”
钟嘉想挣扎着想把腰上的爪子拍掉，结果对方像牛皮糖似的死活甩不开，而且那颗脑袋还越来越过分，从开始贴着她衣服到后来乱七八糟不管不顾地往她怀里拱。
“魂淡！你往哪里拱呢！”
“想想，你选我好不好？”
“你先放开我呀二货！”
“不放！想想你是要我还是要他！”
“你是琼瑶吗？！快放手啦！”
“是，我虽然现在是很穷，但我会努力赚钱养你的。”
“我不是说这个……算了简直心累，你先放开我再说！”
“不放！想想喜欢他对不对，你就是喜欢他对不对！”
“喜欢谁呀你有病吗？！”
“我没病！我现在身体很好！”
“……”
“噗。”钟嘉念在旁边一直听着他们牛头不搭马嘴的对话，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的出声引来汪子殿的注意，对方收紧了环住钟嘉想的手，给他射过去一道明显带有敌意的目光。
“想想是我的！”
汪子殿强调了一遍。
被挑衅了的钟嘉念也不生气，好笑地望向自家姐姐，说：“姐，现在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嗯？”
钟嘉想一副生无可恋脸。
她要怎么解释！她能怎么解释！被汪子殿这么一闹他们没事都变成有事了好吗！
“姐？”汪子殿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他刚听到的称呼，目光在钟嘉想和钟嘉念之间转了两圈，然后声音渐渐肯定起来。
“……姐姐？他是想想的弟弟？”
“不然呢。”钟嘉想没好气地回答。
场面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
“……弟弟也不让，想想是我的。”
半天，汪子殿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最后他是被钟嘉想赶出去的。
那一晚之后，钟嘉想和汪子殿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发生了某些变化，钟嘉想在震惊中开始消化自己这头老牛居然被一颗小嫩草，还是进口的嫩草看上的消息。
三年一代沟。自觉两人之间隔了半个海峡的钟嘉想，面对这棵嫩草的攻势感觉真的心情复杂。
比如说现在——
轻快的歌声从店外传来，明明是小女生的表白歌曲，换成男声演唱居然也别有一番风味。
汪子殿依旧是一身卫衣牛仔裤的学生打扮，只是表演的地点又换了，换到了一家咖啡店旁边的墙角。
许是今天他的歌比较大众洗脑，所以不少路人都多分了点心神去驻足倾听，打赏的人也明显多了。小摊子前围了几个中学生打扮的小女生，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有两个还花痴地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毕竟以汪子殿的颜值……嗯，确实有让人花痴的资本。
不过这不是重点。钟嘉想关心的是……为什么要对着她唱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汪子殿站的地方和蛋糕店隔了一条马路，但那个位置简直完美地正对着想念蛋糕屋，尤其是汪子殿那货从头到尾就盯着蛋糕店的方向唱，就算是隔着玻璃门，钟嘉想都能感受到他伽马射线一样的目光。
以前或者她觉得没什么，但在明白汪子殿对她有意思之后，她忽然发现，每次听到汪子殿在外面唱情歌的时候，她就会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好像……莫名其妙被撩了一样。
钟嘉想表示心情很复杂。
她早就过了十六七八爱做梦玛丽苏的年纪，家庭条件也从来不允许她少女心。尤其在经历了初恋的惨痛失败后，她更是决心断绝了所有不切实际的爱情幻想。她理想中的另一半，是个长相大众、工作稳定、年龄相当的普通人。
而汪子殿显然不符合她的择偶标准。
熟悉轻快的歌声不断打乱着钟嘉想的思绪。她看着店外那个围在小女孩中间的人，有点不知所措。
不要幻想，钟嘉想在心里对自己说。
汪子殿不是一般人，一定不会是，即使他现在还只是个在街头卖唱的小穷酸，但凭着他的脸、他的声音，钟嘉想笃定他不可能会一辈子默默无闻。更别提他还是半个外国人，年纪还比她小了足足7年。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她的。
他只是一时冲动，钟嘉想不停地告诫自己。你们差距太大，你们不合适。
钟嘉想很有自知之明。身家、外貌、学历、工作，她哪一样都够不着当玛丽苏女主角的标准，所以她一点也不去幻想能拥有一个男主角一样的男朋友。她不是能化茧成蝶的灰姑娘，差距太大的两人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她比谁都要清楚这个道理。
所以，不要幻想。
“...I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really like you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And I want you， do you want me
（我想要你，你想要我吗？）
Do you want me， too...”
（你也想要我的吧？）
不。
她不可能和汪子殿在一起。
正文 第 7 章
圣诞节。
对于接受西方文化长大的汪子殿来说, 这个节日算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纽约, 现在还是平安夜吧。
每逢佳节倍思亲。他不由得想起了他的家人。汪子殿自小喜欢唱歌, 但一直得不到家里人的支持, 父亲甚至坚决反对, 因此他高中毕业后特意选择了离家遥远的加州大学, 从美国东海岸跑到了相隔5个多小时飞机的西海岸, 就是为了偷偷摸摸地往歌唱方面发展。结果大二选定专业之后，他还是没能瞒过家里。
父亲在知道他没有进入原本看好的商学院，而是自作主张选了音乐专业之后大发雷霆, 把他从加州压回纽约严肃地训了一顿，要求他把专业改回去。他不愿意，最后和家里吵了一架, 冲动之下离家出走。
当晚他就带了个行李包, 背后背着他的吉他，大晚上打车去了纽约肯尼迪机场, 看着机场大厅滚动的航班信息, 又翻了翻他的护照签证, 直接买了他能去的最近起飞的一班国际航班, 目的地是中国上海。到了上海之后他又直接买了最近一班火车票离开, 当时上车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目的地G市在哪里。
因为怕被家里人追查到他的行踪, 他离开家之后就没敢用过信用卡，机票火车票都是用现金买。他离家匆忙，身上带的现金不多, 所以等他到达G市的时候几乎已经是身无分文。他也被迫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安顿了下来。
估计是汪家的人没有预料到汪子殿离家出走居然会走到国外去, 中间还很机智地多转了一站，他到现在也还没有被家里人找上门，证明他的所在地还没有暴露。这越发让他坚定了留在中国的信念，因为从他离家两个月家里都没找着他的情况来看，他家的触手还没伸到中国这边来呀。
在这里，他能随心所欲地唱歌。
说句没良心的话，离家两个月，汪子殿一点都不想家，他甚至很浪漫主义地觉得这种流浪歌手的生活自由自在，非常享受。但今天是圣诞节，往年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和家里人一起在交换礼物开圣诞派对，但现在……他孤身一个在国外，身上没有钱，喜欢的对象还一直躲着他。
饶是汪子殿也有点想家了。
唉。
和满大街的欢乐的节日气氛不同，汪子殿这几日都沉浸在低气压里。没人陪着过节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他的想想，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躲着他了。
表达爱意的免费小蛋糕（？）没了，甚至很多时候每当看到他走进蛋糕店里，钟嘉想就会特意溜进厨房，和弟弟换个位置。
这种明显拒绝的信息让汪子殿很难受。那一晚在店里，他明明感觉到钟嘉想开始意识到他了，他本来以为会是个好兆头，结果事情莫名其妙地往他预想的反方向发展。他想和钟嘉想谈一谈，但对方一直是拒绝的态度，这让他非常沮丧。
虽说有点自恋，但汪子殿一直认为自己还算是很吸引人的。不说别的，光是他那张中西混血的脸，在美国的时候就一直备受异性追捧。不谦虚地说一句，他从小到大就没缺过追求者。结果好不容易自己看上了一个，对方却好像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不懂，怎么到了钟嘉想眼里他就这么没有魅力呢？
难道是中国人的审美和美国的不一样？
不对不对，前几天还有路人小女生夸他长得帅，问他可不可以拍照呢。证明他的脸还是很有看头的，怎么他的想想就不喜欢呢QAQ。
汪子殿表示很郁卒。
另一厢，蛋糕店内。
钟嘉想听着店外熟悉的歌声，有点恍惚。
或许是知道她在躲着他，汪子殿又把卖唱的地点换回了一开始的十字路口，钟嘉想在店里再也看不到他唱歌的身影，但他的歌声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进店里，不似之前轻快的情歌，变成了有点孤单的曲调。
钟嘉想听着歌词皱了皱眉。这二货，圣诞节不唱点欢快点的，这不是存心找茬吗？
钟嘉念捧着新做好的蓝莓慕斯从厨房走出，看着坐在柜台后明显心情不好的姐姐，劝道：“在意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反正就在转角街口，走出去就是。”
“多事。”钟嘉想没有直接回答。
“今天可是圣诞节，听说对于美国人来说就像过年一样重要，我看那个汪子殿的家人肯定不在这边，他孤零零一个人在外国过节，心里大概难受着吧。”钟嘉念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钟嘉想的眼神微微一动。
钟嘉念看得出自家姐姐其实并不讨厌汪子殿，甚至可能是有点喜欢的，不然她不会在意识到他之后开始躲着他。
钟嘉念并非想把姐姐和姓汪的凑成对。汪子殿的年龄太小，钟嘉念其实心里也觉得这样两个人不合适，但他觉得汪子殿的出现是个让姐姐放下心结的好机会。
不管钟嘉想最后喜不喜欢姓汪的小弟弟，起码汪子殿的告白会是一个能让她彻底放下过去的契机。她的心结藏得太久了，是时候该走出来重新开始。
钟嘉想曾经交过一个男朋友——这是作为弟弟钟嘉念唯一知道的。那时他还小，在寄宿初中上学，只见过那个男人一次，但他记得，那段时间是父母死后姐姐笑得最开心的日子。
可是后来，大概是他从职校毕业前后的日子，不知道姐姐和那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两人似乎一夜之间决裂了。
钟嘉念还记得，有一天，姐姐忽然像游魂似的拿着一个文件袋回到家，然后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一天一夜没出来过。他当时都急坏了，正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姐姐终于走了出来，眼睛又红又肿，脸色却一片漠然。
她扔给他一个大箱子，说：“拿去楼下垃圾站扔了。”
他没敢问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扛着箱子拿去扔了。回来的时候发现姐姐在阳台烧东西，隐约看得出是照片。
一夜之间，姐姐把所有和那个男人相关的痕迹全部抹去了。
很久之后，钟嘉念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一天，姐姐或许是和那个男人分手了。
五年来，钟嘉想一次也没有提起过那个男人，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但越是这样，钟嘉念便越是肯定姐姐根本没有放下上一段恋情。她心里始终藏着一个结，却不愿告诉任何人。
钟嘉念不清楚当年姐姐和那个人分手的原因，他也不敢问，所以他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开解她。如今终于出现了一个汪子殿，他觉得看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所以他并不愿意看到钟嘉想一直躲着：“姐，瞻前顾后的可不是你性格。”
钟嘉想被戳中软肋。是啊，她钟嘉想什么时候这么拖拖拉拉了。
“不用使激将法。”
钟嘉想虽是这么说，但还是站了起来，解下工作围裙塞到弟弟手里。
“我出去一会儿，你先看着店里。”
说完她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折了回去，顺走了一包圣诞曲奇。
……圣诞节，总该有礼物的。
出了蛋糕店，顺着歌声往十字路口走，没走几步，钟嘉想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家伙。
汪子殿依旧是一身连帽卫衣加牛仔裤，卫衣兜帽盖着脑袋，只露出一撮黑色刘海。他垂着眼睛勾着琴弦，孤零零地唱着《Last Christmas》，声音落寞，好似刚刚失恋的可怜BOY。
因为是圣诞节，所以附近路过的大多是成双成对来约会的小情侣。汪子殿一个明显画风不对的卖唱歌手几乎没人搭理，他就像个背景板似的被无视着，整个人笼罩在寂寞之中。
钟嘉想没来由地就心疼了一下。
正文 第 8 章
钟嘉想看着孤零零站在路边唱歌的汪子殿, 没来由地就心疼了一下。
“蠢死了！有你这样卖唱的吗？”
吉他声和歌声同时戛然而止。本来正心情低落地唱着歌的汪子殿, 忽然听到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抬起头, 看到躲了他好几天的钟嘉想就站在他面前。
“想想！你来找我了！”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钟嘉想, 像是怕人忽然就消失了一般, 琥珀色的眸子眨也不眨, 看起来越发清澈透亮。
这还是第一次钟嘉想主动走到他面前。
“圣诞节到处都是一对一对虐狗。你倒好，一堆圣诞歌不唱非要选首唱分手的，你这不存心找抽么？会有人给你打赏才怪！”
钟嘉想说着食指往下指了指, 示意了一下放在地上空荡荡的吉他琴箱。
“叫你二汪你还真二，看气氛唱点欢快浪漫的歌呀，笨！”
钟嘉想炮弹连珠教训了半天, 结果换来汪子殿皱着眉的一句：“圣诞节为什么要虐狗？想想, 虐待动物不好，狗是人类的好朋友。”
他一脸严肃认真, 说出的话是字面意思, 不带引申义。
钟嘉想再次表示和外国友人交流真心累。
“我的意思是让你唱点欢快的歌……算了, 这个给你。”她把从店里顺走的圣诞曲奇小包塞到汪子殿手里, “嗯, 毕竟是圣诞节, 总要有礼物的。”
汪子殿看着手里的曲奇小包，笑得眼睛弯弯的。
想想给他送圣诞礼物了呢。
“想想，想想, 我好高兴！这是我今年的第一份圣诞礼物。”汪子殿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听起来有点消沉，“我本来以为，今年不会有圣诞礼物了……”
钟嘉想看见他这样的表情感觉挺不自在。说实话，曲奇小包只是她随手从店里拿来的小东西，不值钱，也没花什么心思，只是很形式上的一个礼物，她完全没想到能让汪子殿这么高兴。
尤其当听到他说这是他唯一的圣诞礼物后，钟嘉想的心情更是复杂。
作为土生土长的中国人，钟嘉想其实不太能理解圣诞礼物对于汪子殿的意义，毕竟圣诞节在中国基本上就跟情人节是一回事儿。但她类比了一下每年春节自己和弟弟没有拜年对象宅在家里的情景，又觉得她或许能稍微体会到汪子殿现在的心情。
和节日气氛格格不入的感觉吧。
她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会儿，看着汪子殿欲言又止，最后咬了咬唇，还是选择说了：“你今天晚上有空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汪子殿使劲地点着头，眼睛亮闪闪的，背后好像有大尾巴在摇来晃去。钟嘉想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真心觉得眼前的人活脱脱就是一只巨型犬。
汪子殿看着她忽然弯起的眉眼，只觉得心脏像坏掉一样，扑通扑通地一直加速。
真的，好喜欢。
很快，时钟指针到了晚上七点。
“想想，送给你。”
汪子殿把手里的玫瑰花往前一递，对着一团空气说道。
明明面前没有从他手中接过玫瑰花的人，但他却仿佛在和某人对话似的，依然自顾自地往下说：“这个是送给想想你的圣诞礼物。谢谢你送给我的曲奇饼，我非常高兴。”
说完他皱了皱眉，收回一直递向前方的玫瑰花，盯着鲜红的花瓣喃喃自语：“只有一支玫瑰太少了，我应该买一束的，可是钱不够……”
他很苦恼。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给他的想想送一大束玫瑰花，可是现在他翻光了口袋也只够钱买一支。他觉得这简直委屈了他的想想。
人生第一次约会，结果没钱买花，怎么办，急，在线等。
“一支就够了。”
背后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汪子殿转过身，看见钟嘉想就站在他身后。
他一慌，也不知道刚才自己预先模拟约会的对话被听去了多少。这样的开头明显和他在网上贴子看到的约会开头不一样。这可是他们两人的第一次约会，按照贴子里的说法，必须要营造一个浪漫的气氛，不然第一印象不好的话，就不会有下一次了！
钟嘉想见他发愣，便主动从他手里抽走玫瑰花，笑着道谢：“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一支玫瑰就够了，我很喜欢。”
刚才远远走来她就看到汪子殿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走进了才发现，这二货居然还提前练习台词，让她简直哭笑不得。
听见钟嘉想说喜欢，汪子殿就满意了，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极了被主人夸奖的宠物狗。
自从下午被钟嘉想邀约后，汪子殿就整个人坐立不安，拿手机查了很久的资料，认真程度堪比他当年考大学的时候。在他看来，想想约他晚上7点见，这妥妥的就是约会，他怎么能不卯足力气留个好印象呢。
他的努力不是没有收获，起码钟嘉想看到他的时候确实闪了一会儿神——被帅的。
他身边第一次没有了形影不离的吉他琴箱，平常学生气十足的连帽卫衣也换下来了，换成了棕色的皮质夹克，里面是一件黑色的V领衬衫，领口刚好露出了锁骨，带着一丝|诱惑。帅气的脸在夜色下进一步模糊了他的血统，一双明显不属于东方人种的琥珀色瞳孔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带着西方异域独特的魅力。
尤其，那双眼睛，在钟嘉想出现之后，目光就没离开过她的身上，专注地仿佛全世界只看得到她一个人。
钟嘉想微微撇开眼，夜色掩盖住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在钟嘉想被帅出一脸血的同时，汪子殿也在打量着她。
和认为这是约会而特意打扮过的汪子殿不同，钟嘉想从头到尾就不是打着约会的主意，所以她别说花心思打扮了，压根连衣服都没换，还是白天汪子殿见到她穿的那一身，长款的格子衬衫加卡其裤子，外面套件羽绒服，显然是从蛋糕店里直接脱了围裙加个外套就出来的。
很方便工作，但很路人的一身。
但在汪子殿眼里他的想想就是套麻袋都是一样美美美。
“想想，我们是要先去看电影吗？”
汪子殿问。虽然他以前没约过会，但无数贴子里的前辈都对他表示看电影是约会的首选。
“又不是约会看什么电影。”钟嘉想一句话就把兴奋了一个下午的汪子殿打沉。
不是约会不是约会不是约会不是约会……
汪子殿的脑海里被这一句弹幕刷屏。他有点恹恹地哦了一声，忍住了失望问道：“那我们去哪里？”
“带你去个地方。”钟嘉想回答，然后领着他打了个车，两人一起到了一座仿西方哥特式的建筑前。
“这里是……教堂？”
汪子殿看着眼前西方风格浓重的建筑，有点不解地问。
“是啊，G市最有圣诞气氛的地方，大概就是这里了吧。”钟嘉想说着，和汪子殿一起往教堂走去。
教堂大门关着，但唱诗班的歌声隐隐约约从教堂里传出，似乎里面正在进行某些圣诞节活动。走在前头的钟嘉想把一边门扉推开一人半大小的缝，然后教堂特有的空灵歌声便一瞬间清晰了起来。
钟嘉想不是教徒，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走进教堂。以前她在电视上看到过，对教堂内部也有点模糊的概念，但亲眼见到时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教堂特有的空旷高耸的天花设计在如今寸土寸金的城市建筑里非常少见，对比着教堂里的人是如此渺小。在橘黄的灯光下，十字架散发着一种诡秘的气息，伴随着唱诗班空灵圣洁的歌声，让钟嘉想觉得自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汪子殿看起来倒是没有任何惊讶。钟嘉想也不奇怪，他在外国长大，对教堂估计很熟悉，毕竟国外很多人都有去教堂做礼拜的习惯。
钟嘉想扯了扯汪子殿的衣袖，指着最后一排没有人的长椅，说：“这边。”
圣诞夜的仪式已经开始。教徒们安静地坐在长椅上，聆听唱诗班表演的赞美诗。钟嘉想不想打扰到别人，便悄悄和汪子殿一起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坐下。
唱诗班的歌声带着宗教的独特影子，声音空灵神秘宛如来自上天，但钟嘉想对赞美诗了解不多，除了刚进教堂时听到的《Silent Night》，之后的几首赞美诗她都没听懂歌词。
她偷偷戳了戳坐在她右边的汪子殿，问：“喂，二汪，他们唱的是什么？”
因为怕打扰到别人，所以钟嘉想说话时微微侧过了身子，整个脑袋都靠到了汪子殿的肩上，凑到他耳边说。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一团软绵绵的空气，打在汪子殿的耳蜗里。
汪子殿的脸都红了。只是在教堂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不明显。
他感觉到耳边轻轻浅浅的呼吸，让他的身体本能地想往反方向缩去，但他忍住了，他舍不得离开哪怕一分。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很矛盾，明明身体紧张得想立刻逃开，但心里又忍不住奢望能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或许是以为他没有听清，钟嘉想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便又凑近了一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唤道：“二汪？”
不行，要死了。
——这是汪子殿此时心里唯一的想法。
正文 第 9 章
“二汪？”
钟嘉想凑到汪子殿的耳边轻声唤道, 温热的呼吸轻轻浅浅打在他耳蜗里。
汪子殿拼命地甩了甩脑袋, 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也、布吉岛……”
他真的不是在卖萌, 只是因为太紧张了所以本来就不准的中文咬字更糟糕了。
“你们在美国, 不是每个星期天都要去教堂做礼拜的吗？你也不认识这些歌词？”钟嘉想不知道汪子殿的心情, 继续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我家、不是基督教徒, 我不去教堂。”汪子殿稳了稳心神继续回答道, “而且，他们现在在唱中文，我、我听不懂。”
就在钟嘉想还想继续问点什么的时候, 忽然感觉到唇上一凉，本来拼命摇着头的汪子殿也顿时定住了，就想被点了穴一般。
——他刚才摇头的动作太大, 耳朵直接碰上了钟嘉想的唇。
钟嘉想这下也终于发现不对了, 默默缩回了身子，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汪子殿偷偷瞄了她一眼,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也不出声了。两人就那样沉默着坐着, 听着唱诗班的歌声在教堂里不断回荡。
不一会儿, 歌声停止, 有神父模样的人走上讲坛似乎是布道。汪子殿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他的目光始终定在身旁垂头不语的钟嘉想身上，专注虔诚，如同仰望神明的忠诚教徒。
他偷偷把左手向旁边伸过去, 抓住了钟嘉想搁在大腿上的右手。
钟嘉想挣了挣, 没挣开。她抬头瞪了汪子殿一眼，但在目光对上的瞬间被他专注的眼神吓到，立刻又垂下了头。
两人就那样牵着手，直到最后仪式结束。
教徒们开始慢慢离去。汪子殿和钟嘉想坐着没有动，最后整个教堂几乎空下来了，他们才起身慢慢离开。走到门口时，钟嘉想回头望了一眼还在十字架下的神父。神父的目光似乎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他无声地目送他们离开。
钟嘉想忽然记起，在教堂里做出牵手这样的亲密举动似乎是对神父宗教信仰的一种冒犯，所以本来已经放弃抵抗的她又使劲挣了挣，想把右手抽出来。
汪子殿没有回头，拉着钟嘉想往门外走，只是握手的力度更大了。
结果钟嘉想还是没能挣开。
教堂大门即将重新关上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了十字架下的神父对她露出一个祝福的微笑，仿佛在对她说，这不是罪恶，你们可以牵手。
——上帝祝福你们。
这是大门关上的瞬间钟嘉想心里的唯一想法。
教堂所在的地方远离闹市区，此时仪式也已经结束，周围几乎寂静无人。汪子殿还是牵着钟嘉想不放手，站在教堂门口看起来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想想，你为什么带我来教堂？”
“你在美国长大，估计看着我们过圣诞的方法会觉得不伦不类。我想，教堂的人过圣诞的话，气氛大概和国外是差不多的。”
钟嘉想过了很多个没有红包没有拜年的春节，所以她切身明白没有家人在身边过节是怎样一种寂寞的感受。她不知道汪子殿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到底有多难熬，但最起码，她希望在这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日子里，他能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温暖。
“想想，我好高兴。”汪子殿说，看着钟嘉想的眼神柔和得像抹开的蜜糖，“谢谢你，这是我收到最好的圣诞礼物了。”
“我也……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钟嘉想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红色玫瑰花，心情复杂。
“……为什么要送我红玫瑰？”
她问，语气不知道是期待还是惶恐。自从六年前和那人分手后，她就再也没收过花了，而且那个时候她也不曾收到过玫瑰，他送的总是香水百合。
那个人说，红玫瑰太艳，不适合她，所以送了她满满一捧白色香水百合，和18岁的她一样干净纯洁。
可那时的她忘了：红玫瑰，才是象征爱情的花。
而如今，眼前这个只有19岁的大男孩，却送给了她人生第一支红玫瑰。
汪子殿抬起空着的右手，轻轻抚上钟嘉想手里的玫瑰花花瓣，动作缠绵得仿佛是在抚摸她的脸。他凝视着指尖的红玫瑰，古老的情诗随着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漂浮：
“O my Luve's like a red， red rose
That’s newly sprung in June...
As fair art thou， my bonnie lass，
So deep in luve am I...”
他目光移到了钟嘉想的脸上，看到她有点迷茫的眼神，轻轻笑了笑：“想想，我可是在向你表白呢。”
“红玫瑰代表最浓烈的爱情。想想，我只想给你红玫瑰。”
钟嘉想定定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毙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她心下一慌，有种事情将要脱离自己控制的预感，连忙撇开脸，不敢再对上他的眼睛。
“汪子殿，我们……不合适。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钟嘉想垂着眼，让人看不透她此时的神色。
“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已经26岁了，而你连20都还没到。我比你大了七年，不想陪你们年轻人玩什么浪漫爱情的游戏，我也玩不起。你长得很帅，唱歌也好听，一定有很多同龄的女孩子喜欢你，你……”
“可我喜欢你！”
汪子殿打断了钟嘉想拒绝的借口。他握着钟嘉想的手用力一拽，然后直接把人壁咚在教堂的大门上，另一只手掰着她的脸转向自己，逼着她和他对视。
“我只问一个问题。”他盯着她的眼睛，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钟嘉想，你对我从来没有动过心？”
钟嘉想被困在了教堂大门和汪子殿之间的狭小空间里，被迫注视着眼前琥珀色的双眸。年龄的差异在这一刻似乎完全消失了，她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人已经是个完全成年的男性，是个能把她轻而易举压在门上的男人。
即使平时看起来像只蠢萌的二汪，但骨子里，也或许是头小狼狗。
“回答我，你敢说你对我从来没有动过心！”
对他从来没有动过心？
怎么可能！
汪子殿就像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一样，年轻活力，颜值高，歌唱得好，身上还带着流浪歌手的自由自在潇洒随意。钟嘉想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她会虚荣，她也会幻想，即使理智上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玛丽苏的爱情不会属于她，她和汪子殿不可能有好结果，但这样一个男人却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不厌其烦地向她告白，她怎么可能没有动心过？
汪子殿看到了钟嘉想目光里的动摇，心里一喜，继续逼问道：“想想，你对我也有感觉的对不对！”
“那不重要！”钟嘉想一把挥开了掰住她脸蛋的手，打在汪子殿手背上啪的一声声响在夜晚显得尤为清脆。
“是，我承认，我是被你吸引过，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对你有过幻想。”钟嘉想盯着汪子殿越来越高兴的表情，毫不顾忌地就直接反手给他致命一刀：“但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放弃吧，汪子殿，我们不可能！”
汪子殿第一次被人拒绝得那么彻底，整个人都愣怔了，好像没有理解刚才听到的话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问了三个字：“为什么？”
“因为你还太年轻。”钟嘉想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可我已经成年了！”汪子殿被钟嘉想的话点炸了。在他看来钟嘉想因为这种理由而拒绝他简直莫名其妙，“这不公平！想想，我不是孩子！”
钟嘉想毫不犹豫地顶撞回去：“可在我眼里你就是孩子！我不可能和一个比我小七年的人谈恋爱！”
汪子殿忽然抬手捂住了钟嘉想的嘴。他实在是被她的话打击狠了，不想再让她说出什么更打击的话来。他身上再也没有了之前壁咚时的霸气，看着钟嘉想的目光里满是委屈，像极了被主人欺负的巨型犬。
“别这样，想想。”他封住她的嘴巴，似乎那样便没有了之前拒绝他的话，“即使你现在还没喜欢上我，能不能请你别拒绝这么彻底？”
“至少给我一个机会。想想，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钟嘉想的嘴被捂住，完全说不出拒绝的回答。而且，她看着眼前那双干净透亮的琥珀色眸子，忽然觉得一声否定似乎再也说不出口。
一个追求她的机会吗？
钟嘉想垂下眼睛，算是默认了。
她不知道，她这一瞬间的心软，便注定了她和汪子殿之间一辈子的纠缠。
正文 第 10 章
熟悉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正在结算今天一天收入的钟嘉想停下手中的工作, 盯着蛋糕店的玻璃门, 心里暗暗倒数着：
……三、二、一。
没有动静。
她有点烦躁地把账本啪一声合上。
钟嘉念正在一旁整理冰柜里今天卖剩下的蛋糕, 看见姐姐的举动, 若有所思地挑挑眉, 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钟嘉想在烦躁什么, 因为之前每天都像上班打卡一般日日准时来蛋糕店报到的某个人, 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出现了。
钟嘉想盯着门口又看了会儿，确定真的没有人推门走进来之后，终于坐不住了, 站起来一边解下工作围裙，一边冲旁边的钟嘉念交代着：“店里交给你，我先回去了。”
“姐, 你这么早回去？”
蛋糕店10点打烊, 现在才9点多，虽然估计不太可能有客人了, 但平常姐弟俩都是关门后一起回家的。
“小棉估计快到了。”钟嘉想披上外套收拾好包包准备走人, 看上去似乎有点赶时间, “你还想让我呆在这里当电灯泡？”
然后她看着想要争辩的弟弟, 抢在他开口之前说：“行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瞎子都看得出你对小棉是什么心思。反正人我帮你约来了，接下来看你自己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下午偷偷摸摸在厨房做的那一烤箱蛋糕要给谁。
弟弟喜欢一个叫张小棉的女孩子——这件事钟嘉想直到几天前才知道。弟弟钟嘉念的性格不算外向，在女孩子里不太能混得开, 钟嘉想也从来没听他说过对哪个女生有好感, 所以曾经钟嘉想甚至私底下都怀疑过自家弟弟会不会其实是个同性恋。
如果不是几天前忽然有个叫张小棉的女生找上门来，钟嘉想估计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弟弟居然暗恋一个女孩子整整八年。要不是亲眼看到弟弟对着张小棉时的表情，钟嘉想是真的打死都不敢相信。
或许是因为很早没了父母的原因，钟嘉念一直以来总是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大概是害怕说出来会增加姐姐钟嘉想的负担。比如当年他明明有能力上高中考大学，钟嘉想也做好了供他到大学毕业的心理准备，结果他一声不吭就直接去了职高。
钟嘉想劝他，他倒是像无所谓似的说：“姐，大学太花钱了，也耗时间。我现在这样挺好的，等过两三年我把手艺学会了，我就能找工作赚钱了，到时候比不大学生差。”
可钟嘉想知道，弟弟心里终归是有点自卑的，不然他不可能喜欢一个人八年连表白都不敢。
钟嘉想私底下接触过张小棉，知道她是个开淘宝网店的，卖自己织的东西，总的来说也就挺普通的一个女孩子，但性子温和简单，是个好女孩，所以作为姐姐钟嘉想是很希望能看到弟弟和这个女孩修成正果。
今晚她把张小棉约到了蛋糕店，就是想给自家弟弟创造点机会。钟嘉念的动作太慢了，要是等他主动，估计人家张小棉孩子都生了一窝。
这种时候，就需要发挥姐姐神助攻的作用了。
“车钥匙给你。”钟嘉想从手提包里抽出车子钥匙扔给钟嘉念，“我自己坐公交回去，车子留给你，记得送人家女生回家。”
说完她提着包往店外走去，步履有点匆忙。推开门之后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着钟嘉念说了一句：“我还是那句话，喜欢就去追呀。”
说完玻璃门就在她背后关上。
被留在店里的钟嘉念看着姐姐快步消失在街道上的身影，叹了口气：“就光会说我，你自己也是呀……”
钟嘉想走出蛋糕店后没有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而是拐了个弯，走到了汪子殿平常摆摊卖唱的地方。
蛋糕店里能听到汪子殿的歌声，所以钟嘉想知道汪子殿才刚离开不久，她匆匆忙忙追出来，就是怕他走得太快没了影儿。钟嘉想不知道汪子殿住在哪里，甚至连他的手机号码都没有，除了知道他每天在这个地方卖唱以外，她压根就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自从圣诞节那个夜晚之后，汪子殿就再也没有在钟嘉想面前出现过。到今天已经快一个星期了，钟嘉想开始有点担心。
毕竟，汪子殿看起来像只蠢汪一样，挂着那半桶水的中文有时连话都听不懂。他到G市才两个月，无依无靠人生地不熟，钟嘉想担心他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才不再去蛋糕店。
而且，尽管她不想承认，但对于汪子殿的忽然消失，她心里或多或少是有点介意的。
……说好的给一次机会呢，第二天就放弃了算什么事儿啊。
理智告诉她，汪子殿就这样放弃了她，其实才是最好的结果，但她心里又隐隐有种说不出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的感觉。所以挣扎了好几天，她想，还是去看看吧，万一他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了呢。
汪子殿其实已经收起吉他离开了，但他走得不快，所以急忙赶出来的钟嘉想还是在街道的另一头看到了他快消失的身影。也幸亏他作为目标很显眼，毕竟大晚上会背着吉他琴箱在街上走的人不多，钟嘉想就是首先看到了他背后的琴箱，才注意到他的人。
钟嘉想连忙追上去，追着追着她发现不对劲，因为汪子殿走的方向很奇怪，他不是往公交站之类的地方去，而是……
他走去了公园。
钟嘉想本来快追上的脚步慢了下来，变成不疾不徐地跟在汪子殿的身后。然后，她猜得没错，汪子殿走过两个街口后转进了附近的小公园。
大晚上公园里基本上没什么人，散步的人都已经回家了，除了偶尔有一两对摸黑调情的小情侣。钟嘉想看着汪子殿熟门熟路地在公园小路里绕，然后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在长椅上坐下。
这个时候钟嘉想才注意到，汪子殿除了背上的吉他琴箱以外还多带了件东西——他手上还提着个大大的行李包。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看着汪子殿把行李包在长椅另一边搁下，一副好像回到家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走了上去。
汪子殿看到钟嘉想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想想？泥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钟嘉想实在是太震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她伸手指向他坐着的长椅，语气不可置信，“你不要告诉我，你今晚准备睡在这里？”
“嗯。”汪子殿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然后大概是怕钟嘉想担心，便又补了一句：“其实，还好的，我前两天也碎这里，没事。”
“前两天？！”钟嘉想震惊到直接喊了出来。意识到自己打破了周围安静的环境，她连忙把声音压下去，但再开口时还是没忍住心里的惊异，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
“你、你在公园里睡了两天？！”
汪子殿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他带来中国的钱在上个月已经全部花光了，这一个月来的生活费完全靠他在路边卖唱的收入。然而卖唱的生活不好过，他一直住在旅馆里，花费巨大，终于在三天前完全交不出房费，被人扫地出门。
他本来就人生地不熟，一下子没了睡觉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拿着行李包逛了一大圈，灰溜溜地去公园里睡长椅。
所以他这几天一直不敢去找钟嘉想。太丢脸了，穷困潦倒到睡公园，他怎么好意思让自己喜欢的人看到他这么失败的一面。
钟嘉想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天天看着汪子殿卖唱，自然知道他赚得很少，只是没想到居然严重到了要睡公园的地步。现在看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她也猜到他估计是真没钱了，也不好问得太详细，怕伤到他的自尊心。
可她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让汪子殿就这样睡公园，她觉得简直是暴殄天物，但一时间她也没想到有什么好的办法来帮他。最后她犹豫了一下，对他说：“别睡公园了，来我家吧。”
汪子殿睁大眼睛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惊讶。
他是真的没有想过钟嘉想会愿意把他领回家。毕竟不久之前他的想想还处处躲着他，现在肯来找他，对于汪子殿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
登堂入室什么的，他想都不敢想。
“别想歪了呀，我是让你睡客厅沙发！”钟嘉想看到汪子殿惊讶的神色，以为他是联想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上去，连忙解释道，“我弟还在家呢！”
……不对，就是弟弟不在家也是睡客厅沙发。
钟嘉想看着汪子殿有点懵懂的表情，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有种很憋屈但又说不出口的感觉。
“我还是回家吃包去污粉吧……”
钟嘉想憋屈地说，转身就走。然后走出两步又回过头，看着还坐在长椅上愣愣看着她的汪子殿，恶狠狠地说道：“还不跟上来，你个二货真想再在公园睡一晚吗？”
喜出望外的汪子殿连忙提着行李袋跟上，屁颠屁颠的像只跟在主人后面跑的哈士奇。
“想想，我姓汪，不姓货。”他边走边一脸严肃地纠正道。他的想想居然记错了他的姓氏，这让他觉得很委屈。
“而且区无分……”估计是第一次说“去污粉”这个词，他的发音简直不堪入耳，“想想你说的是cleaning powder吗？”
他惊惶地看着钟嘉想，拽着她的衣服，紧张兮兮地劝阻道：“那个人不能吃，有毒的。”
然后他又像忽然懂了什么似的，看着钟嘉想的目光变得满是担心：“生命满希望，明天更美好。想想，泥不要想不开。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
钟嘉想：……
所以说和歪果仁交流真是太心累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