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归来
“喂喂喂大兄弟, 你听说了吗？宋嘉九回国了, 估摸会来我们队。”
“宋嘉九！不是刚入选美国职业联赛, 风生水起, 回来干啥？”
“不清楚, 听教练跟老板在商量这件事, 想争取, 据说……”
……
“砰——”
话音被无情打断了。
一只篮球精准砸上说话人脚面，周遭一个、两个……所有人动作骤然停下，拧身回头。愣怔视线里, 球顺着地板中心大幅正红色T字队标打着转儿快速滚开，落到球馆坐席前。
静默。
顶棚射灯的光线微微晃动两下，那人开口了, 漫不经心往场边走, “我说不好好练你们的跳投瞎聊什么呢，命中率又低了。”
说完, 他停在场边, 赌气地往椅子上一坐, 扯来毛巾擦着头上的汗。
心里不爽！
想起年后就开始有媒体隐隐报道, 暗指宋嘉九放弃美国联赛, 预备回国的事情。什么年轻的球队领袖、新生力量、各队争抢……
尽是吹捧。
安静中他终于憋不住问了句：“队长, 教练怎么个意思？”话落，他将毛巾随手一丢。
旁边男人听见，沉稳笑了笑。
视线里是缓慢滚来脚边的篮球, 他单手掏起放在腿间, 掌心抚摸过去，又抬头示意大家继续训练。
这才平静地清了清嗓子，半开玩笑：“苍笙，是不是怕宋嘉九太帅，抢了你联盟拉风万人迷的风头？”
裴苍笙眼皮一动，哼了个气儿。
“太怕了！”
沉默中后头半句他没继续说——其实怕那人给你气受，看起来冷漠，年前又刚从美国什么绕口的大学毕业，高调选进了那边的职业联盟。
这么回来，摆在什么位置？
队长微笑着，“苍笙。”
稍作停顿，他又说：“你知道我们队里一直缺什么，就那种能在场上掌控全局的控球后卫，运球、突破、传球、带动节奏。”
太难找了。
速度跟力量，
技术过硬，
还需要一种天生的敏锐直觉。
裴苍笙似乎点了点头。
“想不想拿总冠军？”队长忽然问。
总冠军，联盟几十年历史里的最高荣誉。
每年，30支球队代表各自城市，交叉打满82场常规赛，南北8强晋级季后赛、决赛。
最后，南北总决赛。
他们十二宫，最悠久球队之一，曾代表宣城赢下16次总冠军。可遗憾的是，这样一支球队连续没落了22年。
连队员都交替了一批又一批。
裴苍笙听他这么说，目光闪动了一下，偏移到场馆上边16面红底白纹的总冠军旗帜，双臂垫上后脑骄傲笑了，“想，我们代表城市，冠军即梦想。”这么多年过去，没变过。
队长也微微抬了嘴角，“我今年37岁快退役了，你们还年轻，别放弃。”
“宋嘉九他行？”
“我看过他的比赛录像……”
防不住。
脚步是真的快，并且扎实漂亮。
“哦。”裴苍笙面色古怪，“那也不能一来就当领袖啊，你们别怕我先给他点颜色瞧瞧。”
……
同一时间，刚下飞机的宋嘉九接通了手机。
“温久。”他声调低，从小到大都这么叫。
“宋嘉九，跟你讲，你粉丝超多。”
中国人在外面打球的本就少，这种适宜观赏又有真内容的品种，迷妹追颜值，迷弟追技术。
宋嘉九安静听着，往通道外头走，目光松松看路。
略长的眼尾这样向上勾去一点，眼珠子淡漠、漆黑，先声夺人。他单手揣着口袋，运动服领口拉到下巴，身高腿长好看得没说。
这么个人擦肩路过去……
有旅客慢半拍回头，若有所思直愣愣看，一秒钟恍然大悟捂嘴就要尖叫。宋嘉九余光看见蹙了眉角，低头转身大步离开。
电话里温久还在继续交代，做贼似的，“哎……我考察半天，刚画了条合理路线发你手机上了，红点就是车的位置，一定要按路线出来啊，不然你得惨。”
他回复了句“嗯”，放大路线。
哦，鬼画符！
再2秒，宋嘉九就是懂了，收起手机往外出，果然在停车场边角看见等在车边不住踮脚张望的温久。
3月初的宣城有点倒春寒，她还是喜欢把手半藏在卫衣袖子里，外边牛仔外套的袖口却偏要解开扣子卷个边。
视线里，温久忽然回头，看见他，全部五官都笑了，和和煦煦。不由自主，宋嘉九原本有节奏的心跳越发慢着。
比起四年前，温久并未有过多变化，安静站在那儿，怎么看，都一种贴了中国文化标签的古典样，眼睛弯着笑。
温久找到目标，赶紧抬手招呼他过来，“不是低调回国吗？再晚点儿，估计这里也要被你的粉找到了。”她拍他，催促，“你快点上车。”说着又匆忙塞给他一顶黑色棒球帽跟一只口罩。
“没行李？”
“没有。”
宋嘉九简单答，把塞来手里的家伙重新丢回车上，目光随偏头的动作，在她身上停留了小片刻，前一秒还淡漠的脸，竟然——
稍微笑了。
不深，一点点。
温久正低头，忙碌给宋妈妈回信息。
“瘦了？”宋嘉九讲完略微停顿，也没想她回，自己缓慢用视线又比了眼，温久的额头正齐在他胸口下边。
“一直这样啊。”温久收了手机，把他往车里推。
总错觉下一秒，他会不乐意地捏住她两只耳朵，疼不疼忘了，小时候的事。
那会儿宋妈妈让宋嘉九带她玩，他总挂一张冷漠脸，温久看不过去找借口偷偷溜走，没多会儿就被他淡着脸找回来，按在篮球场边帮他拿水。
因为方便，温久坐在篮架旁，几步距离。
之后宋嘉九发觉总有人刻意把球丢去那边，他又过去蹲下来平视着要把她赶远。温久看见那地方是真的远，正考虑呢下一刻两只耳朵立马被捏住。
……
想到这里，推他的手缩回来。
“对了，你刚说去哪儿？”温久忽然问，转着方向盘将车开出停车场，刚拿到驾照略微紧张，车子正绕出路口行驶缓慢，路边有记者蹲守，两边人也多。
宋嘉九看见，身体前倾了点儿。
左手扶上副驾头枕，他拎来搁在前面座椅的棒球帽随意扣在了头上，压低。
帽檐挡住半张脸，车内后视镜里，温久只能看见他说话时的嘴唇跟下巴，微动，音调随之也低，“大高地纪念中心球馆。”
堵车，路上整整一小时。
温久把车倒腾进球馆左边的露天停车场，舒口气。余光里，宋嘉九从后面递来只方方正正蛋糕大小的盒子。
“给。”他的声音不高。
温久正观察两旁停车线，恍惚应了声，腾出只手接过来。然后宋嘉九若无其事地推开了车门，迈下车。
“晚不晚？”温久在后面问，拎着盒子跑近两步。
宋嘉九抬手看时间，“来得及。”
说话间，两人上了台阶，白天的球馆并不开放，他给工作人员看证件，后面便一路畅通，大概这里的人提前打好了招呼。
温久来过大高地纪念中心球馆，可除了球馆听说后面还有大片区域，是目前联盟里最高端奢侈的场地之一，但不对外开放。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
她等在休息室玩手机，半小时，宋嘉九出来抬抬手带她去比赛场。教练，助理，一大波不知道职务的人走在通道前面。
阵势拉挺大，看起来怪唬人的。
“哎，宋嘉九。”
温久小声叫他，偏了头观察斜上方他的表情，光线的角度，帽檐下那张脸淡淡的，一双眼睛注视前面，一贯的没情绪。
忽然那双眼睛看了过来，目光交接，弄得温久一愣。
宋嘉九低声应了句。
温久这才小心看一眼前面，踮脚虚挡着嘴巴说出心中疑惑：“现在去训练？”随手把放在她头上休息的那只手弄了下来，压得慌。
“不是。”宋嘉九向来简单回，手揣进口袋。
“那考察你？”
温久考虑，“待会儿你稍微把握一下分寸，别给弄狠了，左手有伤是不是？”
宋嘉九沉思，再次低下头看她。
不置可否。
于是温久压低声音解释：“我这学期正学这个。”停下话，想把刚才碰到的那只手腕子再拽出来，思量中还是没太好直接下手。
背着双手慢慢跟他走。
略微等了会儿，温久又问：“在国医堂跟老师看诊的时候，摸了几把，要不我给你看看？”
宋嘉九没出声。
他沉默看路，手腕安静搭在口袋边缘，骨型好看。
终于，温久忍不住了。
正文 别摸了
“我再看看啊！”
她笑了笑, 轻轻扯着宋嘉九运动服的袖子, 把这只手拽了出来, 而后又隔着衣服一点一点在他腕子上按。
宋嘉九看了几秒, 示意他把袖子撸上去。
温久专注中照办。
约莫几下, 她大概了解到, 说起话来声音更加小心, 怕前面教练听见，“挺长时间了是不是？回头给你来两针啊，特别神, 这招你爷爷教的。”
他低应了声，过会儿又说：“别摸了。”
“嗯？”
宋嘉九的目光在她脸孔上放了放，安静偏移到她的手指, 细长, 前面是干干净净的小指甲盖，此时这些小东西下面的指腹就轻轻搭在他的皮肤上。
挺软的。
他手腕一翻折, 压住了她的, 人也随之近了一步。
“哎, 怎么啦？”温久怔着问了句, 抬头就发觉光线被他挡得严实, 角度往上, 脖颈、下颚线……再往上，粉丝心中被秒杀的侧颜。
于是低头。
手指缩回来拽住衣服角搓了搓。
短暂几秒，宋嘉九仍在盯着她, 目光倒是一本正经了, “不要紧。”没再有多余话，他先抬腿走出去。温久感觉有些莫名，索性两三步追上去，“跟你讲正经的呢，你悠着点用这只手。”
宋嘉九默不作声点了头。
又说：“也不是考察。”
嗯？
冷不丁这么一句，温久半天才领悟，随后对视一眼，听见他接着往下讲：“教练说有人不爽了一上午，让我开个局简单练一下。”
“哦。”
这次温久慢慢笑了起来，她不懂篮球，却也知道任何情况下，宋嘉九在场上绝对是最强势那种，不仅如此动作还好看。
没再走几步，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了，随之——
“当——”
一声大响！
视线里一颗篮球狠狠砸上地板，弹起来又跳开。温久寻动静看过去，一人引体向上似的正双手握在篮筐边缘，脚面离地十分高，力量型，但身材并不过分强壮。
扣篮呢？
上面那人松手，轻松跳回地面。
“喏，就是这家伙！”
前边教练回头，指了指那儿，“裴苍笙，身体素质不错，人不好管，一会儿你试试他。”说完他抬手，示意队员都过来。
裴苍笙理所当然磨蹭在最后一个。
吊儿郎当挪步，跟电视屏幕里看过去时一样，正红色发带圈在额头，队标偏要歪到太阳穴那儿，有颜值也有个性。
他停在宋嘉九对面。
这下所有人到位，教练环视一周，清了清嗓子，“周一我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宋嘉九加盟十二宫。”
于是互相礼貌打过招呼。
可轮到裴苍笙就不同了，他刻意瞥了眼宋嘉九，再拎起领口擦汗，不吭声也不理人。队长见状，过来在他身后，用膝盖顶一脚，又抱歉地摇头笑了笑。
正要开口圆场，后者终于漫不经心说话了，非常有针对性，“十二宫的队长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一秒，气氛紧张。
原本不断用眼神崇拜宋嘉九的小队员，目光都不太敢落了，就连温久也明显嗅到一种来者不善的味道。
可没想到——
宋嘉九似乎并不怎么介意，帽檐下一双眼睛冷冷静静，这么一言不发扫了他几秒，简洁明了地告诉他：“我不是队长。”
只顿了顿，那双淡漠的眼睛又指向场地，“过来，试试手。”
云淡风轻，也莫名权威。
之后宋嘉九没再多说什么，将运动服外套的拉链拉到底，脱下来交给温久，里面只穿一件短袖，过后他又将棒球帽摘下来随手扣在了她的头上。
一声不响走去场中间。
另所有人意外的，裴苍笙竟下意识跟了过去，然后接起了宋嘉九弹在地板上刚好落到他手边的篮球。
他愣住了。
靠！为什么要跟过来。
场边聚着人，三三两两好奇围观，一边讨论。原本参与其中的男生在看见温久时跑过去，“嘿！宋嘉九打球还习惯带家属吗？”
温久将视线从场上收回来，看见男生微笑的娃娃脸。
他神情微妙，又问：“你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
温久抿着嘴角想了想，回答：“妹妹。”
“哦！”男生点头，单纯地记住了。
温久笑笑，“小兄弟，一会儿拜托你给我讲解讲解行不？”
“没问题。”
继续微微笑着，温久扭头去看场上，两根手指将棒球帽檐转到脑后。
十来步外，宋嘉九站在那儿单手扣住篮球，只一张侧脸。短袖袖口下的手臂因握球显得更具力量，不知是怎样训练，肌肉却并不突兀，反倒流畅漂亮。
这时，他往前走了两步，靠近裴苍笙。
要开始了！
温久心里骤然一紧。
“等等。”裴苍笙却忽然出声打断，回过神来，懊恼地将篮球用力一把扔去对面，“按规矩打半场，先进3个球OK，让你先来。”
宋嘉九接了球。
他不太喜欢在无所谓的事情上反复折腾，于是缓慢地压下了重心，现在，在他的领域冷静、理智。
眼皮抬起，锁定裴苍笙。
这么一眼，温久感觉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静悄悄的。
然后篮球被他拍在地板。
“啪——啪——”
有节奏的一下，一下……
裴苍笙也压身，展开双臂做出防守，抬眼时他碰撞上了宋嘉九的目光。蹙眉，这种感觉……从没有人让他这么快心虚。
他使劲呼吸两口，更加努力集中注意力。
会从哪边突破？哪边……
忽然，宋嘉九左手在体侧运了两下球，乍然加速。
几乎贴近裴苍笙身前的位置，他向左边沉肩，虚晃。裴苍笙没想到他的速度如此快，刚做出应对，宋嘉九已经重心转移，身体侧回，将球极低地过到了右手，下一秒脚下交叉步划出弧度，过掉了他。
这里所有队员，第一次现场直面传说中的宋嘉九。
已经有惊呼炸在耳朵边。
“太酷了！”
“可以当教学局！”
“这个体前过人超级牛，能给你晃崩溃。”
……
“体前过人是什么？”
温久疑问，速度太快没大看清，旁边津津乐道尽是术语又没听懂。男生想给她解释无从下口，干脆直白说：“一种脚步，做出来不难，做成他这样挺神气的，欧美那边都不超十个。”
总之特别厉害，基本功、意识、速度。
此时，宋嘉九已经在篮下起跳，比她视线更快。
“砰——”
球被他单手干净利落地扣进篮筐，落在地板，又高高弹起，滚动至裴苍笙脚边。因为速度，他的衣摆掀起一点儿，露出腰部一角，腹肌紧致。
男生全程看着，兴致勃勃轻拍手，“要是比赛，这个镜头绝对入选本场十佳。”
真的？
“那我一会儿录一段。”温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听说宋嘉九最不喜欢被拍？”
“所以偷拍啊！”
“……”
毫无悬念的第一球，教练在跟队长交流，裴苍笙似乎……
有那么点儿不可置信。
他慢镜头拉长地低头望着这只球发呆，小队员们左右见这阵势也不敢造次，一个个停下话来。安静中宋嘉九平静地说：“继续。”
他把球掏起来，不分情绪地扔回去，又走到裴苍笙身前半步位置，慢慢低身，防守。这个角度，温久看见了他整张脸，以及没有帽檐遮挡的全部五官。
不同于机场见面时给她的感觉。
这一刻，相同屏幕中，他过人、起跳、扣篮，然后面对追来的镜头时，那么静静一对视。
裴苍笙呼了口气。
他在调整节奏，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太多。
别急，这次过掉他，一定过掉他……
顷刻间，裴苍笙起步，带球撞了过去，在贴近宋嘉九时他尝试变向，失败。于是索性一个转身，球从胯.下交换到了左手，仰仗下盘力量他突破过去。
离篮筐越来越近。
他的速度一点儿也不减，差2步，就2步。
温久踮了踮脚，觉得他就要进球了，可是，
”——啪“
忽然，这么十分大力的一声。
“呃……”男生抬着眼皮，张大嘴望天，“盖帽知道吧？简单说就是你要投篮的时候，给你一巴掌按下去。”
温久点头，这个她知道。
“苍笙哥速度快，力量强，进攻犀利，很少有人能追上他。”
“噢！”
温久心里想，这不是被轻而易举追上了？
裴苍笙呆在那里，有一秒钟忘记动作，怎么可能……这么快？他再想追过去。宋嘉九没给他机会，执球行云流水地上篮。
温久认为，场面挺不忍直视的。
顿了顿，宋嘉九走回篮下，转身他背对篮筐，抬手指了指场中心，就这么沉默着权威地示意：过去，第三个球。
安静，
太安静了……
“苍笙哥他不会怒吧？”有人咽了咽口水。
另一人担心，“他可是万人迷的得分王啊！”
“宋嘉九真的超强，不愧是球星。”
……
教练笑而不语。
队长接话：“苍笙暴露的问题我提过很多次，他就是改不掉，总没遇见死磕他的人。”
温久却更在乎第一句，她轻声问男生：“你们这个队友脾气不好？”
男生回忆，非常笃定，“这倒没有。”
那边裴苍笙似乎并不太给这句话面子。
他急了，把宋嘉九扔回来的球狠狠灌在了地板上，弄得所有人吓一跳，准备上去拉架。
出乎意料——
宋嘉九挪步走过去，他捡起球，再次单手扔回去，淡漠地说：“我看过你的录像，一味进攻得分，防守漏洞百出。”
裴苍笙抬头，眯眼。
宋嘉九的声音分辨不出喜怒，“得分王，拿稳你的梦想，继续。”
什么？
裴苍笙骄傲的脸上汗流到下巴，他瞪大了眼。
场馆里安静到呼吸可闻。
并未停顿很久，宋嘉九注视他的眼睛告诉他，“赢球靠防守，任何时候防守才是你的武器，别把压力全部留给队友。”
平静，又领袖。
这次，连队长都无声微笑了。
没错，队里需要他，那种在任何情况下都知道该做什么的，让人不由自主想去相信的人。
宋嘉九安静走到场中，队标里顶天立地的红色T字上面，再次缓慢地压下了重心。他微抬起下巴，一字一句要求说：“得分王，捡起你的球，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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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句话, 裴苍笙僵硬得像是有种力量牵引, 他不由自主用五指扣起地上的球, 缓缓屈膝, 对峙在宋嘉九面前。
动作,
神色,
细枝末节。
他观察过去, 发觉宋嘉九根本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防守像是本能，没破绽到变态。
怎么突破？
球场再度安静, 顶棚光线打在地板上。
裴苍笙就着心跳节奏边思考边在身侧运球，深呼吸。
节奏，节奏……
突然他带球加速, 一个假动作试图晃过宋嘉九, 但意料外宋嘉九始终毫无缝隙地抵在他身前可以突破出去的位置。
一分钟后，裴苍笙尝试连续变向。
三分钟后, 他咬牙转身。
六分钟后, 他忽然左右重心转移, 希望突破。
失败。
现在这样, 空间反而被越压越小。
男生看见张口崇拜, “宋嘉九这个防变向防守太华丽了, 你拍下来没？”
“防变向防守？”温久反问。
“对，还有一个防守假动作。”
“防守假动作？”
“嗯……”
男生想了想，放弃解释, “总之就是超级厉害, 动作、意识之类，我敢说目前联盟里1V1能过他的就1个，你看苍笙哥快急了。”
果然，第十分钟，裴苍笙倏地加速，带球径直冲撞过去。
后背微微汗湿，压下心跳，保持动作。
这是他最为自豪的进攻。
可是——
靠，
裴苍笙暗咒一句，怪物吗，这么快？
视线里那张冷漠的侧脸一晃而过。
裴苍笙的技术动作被逼迫到变形，不得不直直冲撞过去，手中的球狠狠砸上了宋嘉九的左手。
“砰——”
球受阻弹出边界，裴苍笙由于惯性身体甩出去。
教练侧头躲过直朝自己面部飞过来的篮球，恨不能将这个小子拍死在地板上，“嘿！苍笙你犯规了。”他大喊，把刚才写写画画的战术板扔给队长。
温久惊呆。
只有她看见宋嘉九皱了眉，只一下，再次淡漠。
立刻放下手中的衣服跟盒子，她想跑过去，可犹豫中又止步，不清楚这种情况算不算比赛结束，过去会不会干扰。
眼睛里是他的左手，而这只手此刻正拎住裴苍笙的领口，终止他甩出去栽到地上的趋势。
宋嘉九头都没回，冷静地一把将他扯了回来。
然后毫不掩饰地直接开口：“面对较强的防守，在没有队友替你补防的情况下，你的进攻到处是破绽。”可想而知，这个得分王的称号，队友替他分担了多少压力。
一针见血！
教练见效果满意，故意敛了笑清了清喉咙严肃道：“回来吧，先这样。”
松松散散招手时，他不忘就宋嘉九漂亮的教学局再补了几刀，“看见没，防守防守，跟你们说过多少次，见识了傻眼了？”
手下这帮年轻的小队员，个顶个爱进攻。
有时一场比赛下来，自己得分多，对手得分更多。因此联盟论坛里有了十大笑料之一：今夜，十二宫是否让你的得分再创新高？
摇两下头，教练转身，准备回休息室重新制定一个更加惨绝人寰的训练计划。忽然，他用食指顶了顶耳朵，因为刺头又开口了。
那种骄傲气质。
“再来！”裴苍笙看回去，领子还被扯着。
宋嘉九缓慢松了手。
“不过瘾？”简单三个字说出去，他便格外沉默，眼睛像是看了裴苍笙，又像直接略开，之后他径自走去场边。
别急，机会还很多。
如果即将成为队友，那他希望这是一支团结的队伍，彼此信任，有风骨气质，足以征服球迷。
梦想？
总是需要所有人共同去实现的。
觉察到温久的目光，边走，宋嘉九边顺带比了个手势，告诉她没关系。其实还真挺疼，他轻微转动手腕回到场边跟教练和队长打了声招呼。
就在温久以为结束时，三人又就刚才的教学局商量了几句。
“跟欧美那边对比，你觉得他身体素质怎么样？”最后，队长笑问。
宋嘉九想了想简洁回：“还算不错。”可能觉得太简单了，后面又补充，“有力量有爆发，就是有点胖。”
有点，胖！
这种一本正经的声音听在一个十分注重仪容仪表时刻都要耍帅的人耳朵里，仿佛强力炸药，裴苍笙险些扑过去，被队友拦腰抱住。
“卧槽！他，他说我什么？”
“苍笙哥，别激动别激动。”
“那啥，教练确实在让你控制饮食呀，你有点婴儿肥。”
“我——”
“我就超出标准体重4公斤！”
……
“走了。”宋嘉九恍若未见，跟队长点头交代，一贯难辨情绪，视线交换时，队长轻松告诉他周一见。
他再次点头，接来温久臂弯的外衣，拿在手中。
温久察觉盒子还搁在第一排座椅上，于是众目睽睽下又返回去抱盒子，偏头时想起什么，跟男生笑笑说：“谢谢啊小兄弟。”
男生腼腆得有些不好意思，抓抓后脑，“别客气，我叫康桥。”
这就算认识过了。
“那一条船上的人，不许叛变啊。”
康桥知道他指的视频，“放心，打死不说。”
温久笑，伸手，“OK！仗义。”跑出去，追上前面慢慢走的人。
“宋嘉九！”
挡在他身前，温久使劲仰头看他，目光奇妙对上，她本想用眼神威胁他主动交出左手，可脖子都等酸了。
宋嘉九没给一点面子。
权当气势不够。
温久索性缓缓地笑起来，“不需要中医给把把脉按按穴吗？”
宋嘉九只是不太想动，顺着她的眼神，把视线搁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声音都低了，“不用。”
“好吧！”
温久耸肩，知道白问快速妥协，总之还有别的办法。刚才离得近，四周都是他身上的热度，就那种运动过后，热烘烘的男性体温。
她转身掩饰有些红的耳朵。
浑噩走了两步，温久望着手中这只盒子恍然清醒，又迅速折回去，“对了，这不是送人的？又抱回去？”
只差半步距离。
宋嘉九原本好好走着路，忽然前头来这样一下，他先是反应敏捷地止步，后又顿在那里出神了那么千分之一秒。
“你的。”简单明确，他偏一下身继续走路。
温久惊讶了。
再看盒子，花花绿绿都是蕾丝，蕾丝啊！
“宋嘉九，谁替你包的？”
拎上最性感的一根，温久这才想起反复观赏，知道不能是他，他的品味近乎挑剔。
不喜欢？
宋嘉九难得蹙眉，陷入思考，在美国的队友包完时竟还信誓旦旦说所有女孩看见这个，都会心花怒放爱不释手。
馊主意，他已经不想让温久看见里面的东西了。
“温久。”于是停下来叫她。
她答应。
“你先给我。”宋嘉九打算换件礼物，手臂长，划个弧手指就够到了她手中盒子的边缘。
温久慌乱退一步，抱住躲开。
“不行，不行啊！你给都给了。”顶着他笼罩下来的气场，力气又没他大，温久边躲边装腔作势地小声喊，“大球星抢劫！”
反正这里也没人。
下一秒，整个人被单手按在了墙上，老实了。
那种运动过后的热度更直接扑过来，温久一懵一颤，随即眼再一闭就把头埋在盒子上手臂更用力地圈住，“不给。”
从小到大没占过他几个便宜，从来被压迫，到手的还要拿回去！
不讲道理！
宋嘉九动作也是一顿，身子还半侧着挡在她跟前，一手放在裤子口袋里，一手轻松按住她的肩膀，手心下很明显感觉到她在偷偷摸摸试图挣脱。
当然没能逃过去。
宋嘉九对骨骼肌以及关节的活动了如指掌，温久自知没戏，彻底不反抗了，头一直埋着。这样一来领口外面的皮肤不自觉露了在他的眼皮底下，通道的光线一打，更显白皙。
宋嘉九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
看见，本想捏上她耳朵的手顿了顿，很快，他偏移视线，然后按在她肩膀上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温久立马站直。
仰起下巴深明大义似的，保证，“送都送了，我又不会笑话你，我绝对不说出去啊。”
他低“嗯”了声往外走，抬手提前将棒球帽扣在头上，压低帽檐。
停车场，温久拉开车门先将盒子放在副驾，隔空指一指又侧头跟宋嘉九示意：你别抢了！正要上车，车门被他一只手臂挡开。
“怎么啦？”她问。
宋嘉九靠在车身上低头，轻易判断出她的神色，“要去哪儿？”
被识破，温久神情略复杂地感慨。
宋嘉九追问：“我爷爷那儿？”
“聪明啊，那走吧，去给你扎两针，我现在认穴特别准。”说着，心虚地想把他往车里推，结果这次他没动。温久放弃，等他发话。
宋嘉九沉思。
宋家是中医世家，而温久家代代西医，从祖上算起均出过不少大家。小时候他就跟爷爷认药，有时候带着温久，按理说都该继承家学的。可后来他出国念书打球，爷爷就不高兴了。
老爷子平日慈祥，仙风道骨的模样，也不打他骂他，却唯独跟他不怒自威板着脸。说实在的，他挺怵，虽说没少去看老人家，可每次都弄得自己掉一层皮似的。
打球遇到最强大的对手，都没有如此紧张过。
“改天。”宋嘉九忽然声调降低说。
温久注视着他，点下去头。
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妥协，宋嘉九腰胯一抵，从车门上站直，坦然接受她这道刻意微妙的视线，并回视。
目光一如既往平静。
终于，温久再次忍不住了，先是铺垫，“你看我都背叛师门改投中医了。”
这事儿，起因要追溯到小时候宋嘉九见她被欺负，跟人打架。后来他要打球被爷爷摆脸问谁来传承家里的学问，温久为报一架之恩，脑子发热当着所有人面说“我来”，于是咬牙考进了医学院国医班。
所幸她上头还有哥哥顶着学西医，两家心里自然也都乐意。
宋嘉九目光动了，等她继续。
“9年呢，别人都叫我们壮士，毕业没人敢娶的那种，特别惨。”温久站得很严肃，“你想象一下，是不是？”
话锋一转：“所以你过去让我扎两针，就当帮我练练手。”
宋嘉九什么都没说，他在想“没人敢娶”，这种格外沉默的视线像是放在她肩上，却又分散到远处。破天荒愣了神，直到温久叫他两声。
“你在听没？”挫败。
知道她的小意图，宋嘉九慢慢看回她的眼睛，“在听，你说。”
这一下，温久好像突然泄了气，郁郁，半天找不回感觉。双手背在身后搓了搓拇指，思考着说：“而且我还必须’隐姓埋名’。”
宋嘉九换个了姿势，仍安静。
“就……我们国医班都是有中医背景的，再不济也跟中医沾点亲带点故。”
大概也觉察到自己这样太闷了，宋嘉九“嗯”了声回应，
可温久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儿，她沉吟两秒，“我又不能扯出你爷爷对不对，这背景太大了，而且到处是你的粉啊，姐姐粉、技术粉、颜粉，还有老婆粉什么的。所以我是班上唯一半路出家的’寒门弟子’，总被抓典型。”
老婆粉？
宋嘉九正琢磨这些称谓，他连微博都没弄。
最后，温久抬头问：“你看，要不要帮我练练手？”
停下话来，周遭忽然安静了。
短暂几秒，宋嘉九在她头顶，似乎笑了笑，“走吧，回去。”
正文 签名“血案”
温久慢慢笑起来, 看他拉开车门, 坐进去。
宋爷爷一直住在祖上留下的四合院子里, 在宣城, 这一处明清风格的院落群虽霸占着市中心最昂贵的位置, 却没有都市的喧嚣, 胡同数条, 人来人往也大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老人家。
里头车不多路却窄，刚到胡同口温久就不太敢开了，她抱歉地回头笑笑商量说：“不然走进去吧？你把帽子口罩带好。”
宋嘉九压着帽檐在休息, 听见她说话，有点疲惫地抬眼皮，淡淡看了眼外面, 嗓音都低了许多, “下车。”
连轴转的高强度训练，甚至昨天还在打对抗, 然后十多个小时飞行, 马不停蹄过去开1V1教学局。
他下来, 把帽檐压更低, 几乎遮住大半张脸, 在温久即将落锁的时候挡下她的手, 又歪下头吩咐，“你去后边。”
温久知道他要开进去，钥匙交给他, 看见他的眼睛, 困得都红了，就安静坐去后头，看他转一把方向盘，直接把车拐进去，跟他的球风一样犀利，却稳。
偶尔等人通行的时候，宋嘉九就靠在椅背放松，单手搭在车门窗上撑头，“自己时别开。”
“啊，啊？”
车里特别静，暖风打得很低，但也热。这种气氛，他的声音忽然低低顺出来的时候，温久感觉心尖被猛地挠了一下，反应出他在提醒自己，于是接腔：“我很少开，今天这样在机场打车肯定不行，叔叔阿姨又都还有课。”
言下之意，不得不，只能她来了。
宋嘉九若有似无“嗯”了声，就这么一声让温久恍然说错话啦，其实也不是这个意思。她匆忙趴到前面副驾头枕上补救，“宋嘉九，欢迎回家。”
宋嘉九偏头看她一眼，“你坐好。”
院门口，他从下车便打量起熟悉的院墙，青砖红瓦有枸杞子爬到外面，门上有匾，是老爷子的爷爷亲手写的字，挂到现在。
正要扣门，视线里温久又是一阵折腾，从墙上几个大小不同的箱子里分别拿报纸、牛奶跟信件，轻车熟路，嘴里还嘀咕，“又没拿。”
宋嘉九把头侧到一边破天荒笑了一下，也对，爷爷最熟悉的小辈大概就是她了，小时候自己总带她来，现在她自己来。
进去的时候，院子里满是草药味，老人从左边一排晒药的架子后头出来，中山装老布鞋，一丝不苟，手里还抱着一只紫砂壶。明明慈祥的模样，看见宋嘉九第一眼偏板脸。
宋嘉九跟他脾气最像，沉默着也不说话，然后冷场。
温久就笑，打圆场，“受伤啦，您给看看？”
老人眉毛松动了，授意她去拿家伙，在她跑去后院的时候又说：“孙女儿，上周你找的古籍让人找来了，最上面一本我夹了标注，你先拿走这本，下边的我写完你再拿走看。”
“孙女儿？”宋嘉九挑着眉毛体会，见老人背手往屋里头走，他规矩跟上，然后规矩叫了声“爷爷”。
老人坐在太师椅上，示意他也坐，拨过去脉枕让他自觉放手。屋子没变化，书香浓重，墙上挂着字，是张仲景的句子：勤求古训，博.彩众方。
宋嘉九的视线一直落在字上，直到手腕穴位被刻意按住一阵疼才回神，安静地看着爷爷问：“温久写的？”
“嗯。”
温久的字他认识，两人小时候就跟爷爷练字，仙风道骨的那种。那会儿她坐不住，总想钻去院子角落玩，求他帮忙，他不理。
她就继续求，“10张，剩下的我自己写？”
“不可能。”
“8张？”
“不写。”他淡然自若写自己的。
“不写拉倒，我走啦！”
玩回来，每次打算挑灯夜战，这时候，宋嘉九就站在她跟前，把她看得心虚，居高临下问：“知道收心了？”手上拿着卷成筒的宣纸，有笔迹。
温久忍辱负重保证，“没有下次。”
他把字交出来，以假乱真。
想着想着，肩膀就舒展了，宋嘉九又拎起雕花古木桌上几张A4大小的纸，抄的是《本草纲目》，比墙上的收敛了点儿。
这时，爷爷故意反问：“好看？你还会写汉字？”
“会，一直都练。”他抽出一张叠起来放进口袋。
“放下。”
宋嘉九安静回视。
“少一张，温久问我，说老鼠吃了吗？”
想想也是，宋嘉九又抽出一张白纸，几分钟抄了张一样的，给坦然自若塞了回去。
回去是他开车，习惯性把车停自己家车位上，下来发觉不对也懒得去挪，制止温久开回去的举动，“你停不进去。”她家车位在角落，超级偏僻，路灯也暗，虽说是家属院可也是晚上。
温久跟在他身后往自己家走，“那给我钥匙啊，明天我爸过来开。”
“不用，回去吧。”
温久走两步突然回头，站在三级台阶上勉强跟他平视，神情微妙，“对啦！这学期体育课我选修的篮球。”
宋嘉九瞧她小身板，以前抢他球非说要投几个试试，罚球线上把篮筐砸得“当——当——”响，就连一起打球的哥们都不忍心看，偷摸抹汗吐槽，“宋嘉九，你女朋友，实在太菜了！咱好歹教教啊。”
他不置可否，并不纠正称呼，只说：“教不会。”
还敢选修篮球？哪儿来的勇气。
宋嘉九双手都揣在口袋里，淡定问：“不是还有太极拳之类可以选？”
“没办法，太极拳没人选啊，我们班上从学霸到奇葩，全是篮球，我又不好意思自己浪费老师时间。”眼神很明白，是不是可以稍微指点一两下。
宋嘉九又翘嘴角，“自求多福。”
眼见他转身往回走，温久强调，“别见死不救呀，说来也怪你，粉丝效应。”
他说：“我是不会管的。”
“……”
温久垂头丧气回家，躺床上才想起那只包装性感的盒子，虽说晃眼睛也小心翼翼拆开，盒子原本倒是干净有品位，她扣着边缘把盖子拿掉。
“嚯！”
温久傻着眼两只手拎起来，抖在面前。以宋嘉九的性格，她猜到许多，可打死都想不到，会是一件9号白底黑边球衣。
他在美国主场队的嘛！
温久见过太多，学校里不少男生买来这件9号球衣耍酷。
可最让她感到惶恐的是，球衣下面被他亲笔签上了大名，不是平时偷懒签的NJ.，而是宋嘉九三个连笔字，旁边还用较细马克笔简单勾了人物。
就是粉丝画给他的，官方认证的，他的Q版。
我的天！
他大概不知道好多迷妹都这么干。
超高雷同率，所以周一，温久本想正大光明把球衣套在毛衫外面，打算跟舍友杨杉吃完饭练两把球，可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
她心虚。
端着餐盘落座后，杨杉这才眯起眼睛意犹未尽地唏嘘，“久久，干嘛不穿嘛？”她是学校里唯一知道温久跟宋嘉九是邻居的人。
干嘛不穿？
当然是因为有他签名啊，顶着那三个字往球场上一晃，不用吹自带光效。
说来也巧，杨杉恰好抬眼皮，咬着筷子明知故问开玩笑道，“哦，上边有宋嘉九签名啊！”说着暧昧地点着手机里温久穿球衣的照片。
温久分了半个苹果给她，笑说：“这么值钱，决定收藏。”
这话被一个位置外的一群男生听见了，不仅如此，眼尖的还看见了杨杉摊在桌面的手机，屏幕里宋嘉九的签名被放大。
“你有宋嘉九签名！”
说话间，又凑过来几个人，鉴赏，“卧槽，真是啊。”
温久心惊肉跳，吃一口米饭吃一口鱼，面不改色回答，“没有。”
“这就是好不好。”
“我自己签的。”
“吹呢。”
杨杉一把收起手机，“就吹怎么啦？散了散了。”说着去哄这几个大嗓门，可别再招人来。
“你是不是见过真人啊？”
“去过宋嘉九比赛？”
“他很少签名，几乎只签NJ.，除非特殊情况。”
“认识？”
……
问题不休，温久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餐盘挪远，跟对面淡定招招手，再从书包里掏出本子摊开在桌上。
男生问：“干啥？”
然后他惊呆了，视线里温久拿笔，随意一挥，本子推过去微笑，“看吧赝品。”从小一起练字，以为这几年他字风会变，没想到还这样。
“卧槽，宋嘉九的中文签名啊，一毛一样！”男生想撕下来收起来，又低头注视温久，“妹妹，你要发财啦！”
“给我签几个啊？”
温久把本子重新拽回来，告诉他：“不可以！”
正文 地下交易
忽然间, 男生不说话了, 也不跟她抢本子了, 他抬头看着什么出神, 就这么跨一步再跨一步, 摸索到两步外的椅子坐好, 更加专注。
“卧槽！”另外有人反应过来也坐过去, “差点忘了看这个，怎么提前了！”
什么？
几人瞬间的安静让温久有点愣，跟杨杉对视一眼, 她顺着男生的视线看过去，焦点落在了第三食堂墙面挂着的液晶电视上。
宋嘉九回国的首个新闻发布会。
难怪！
体育频道转播的信号里，此时, 他穿着十二宫的红色队服, 淡然走在通道，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至少温久没看出来。
但挺有气度的, 她想。
接过引导员递来的签字笔, 宋嘉九略侧了身, 抬手在背景板上签了个不算小的NJ., 闪光灯闪个不停, 然后例行拍照。
“宋嘉九，看这边。”
“NJ，右边。”
“NJ, 这里。”
……
媒体区记者多, 位置跨度自然大，谁都想抢到独家看镜头的正面照，只从液晶屏里看过去，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宋嘉九虽冷淡，却还算风度地尽可能满足媒体要求。
温久放下筷子看他，运动服的领口依旧习惯性拉到顶端，冷静的脸上，每个五官都有力度，就连下颚线的起伏都好看。难怪粉丝说他无死角，特别是眼睛，深黑色，淡漠盯着你看的时候最夺目。
一打球的，长成这样，真是过分了。
杨杉也在看，并且边看边玩笑，“久久，商机啊，囤点儿队服。”
“不是吧！”
“以前总羡慕会城半岛的白色暗金纹队服好看，尤其他们队长周几许一穿，贵气。”杨杉换了个姿势托腮，眼睛再次眯起来，“现在发觉咱宣城的更牛，瞬间华丽丽啊是不是？”
温久仔细欣赏，是挺美观。
歪头就看见杨杉随手捞来手机，对着液晶屏抓拍了几张，又听见她接着说：“以后谁要是再敢吐槽咱宣城的队服，就把这几张照片甩他脸上。”
温久笑了，表达对她的“敬佩”，什么队服牛，还不是看脸。
“久久，明天咱去体育用品店里买吧，趁着还没断码脱销。”
“行。”
说着说着杨杉就开始不正经了，“要是卖断码，就让你邻居哥哥从队里直接拿一沓来。”怕再惹事，她这句话声音小，背着两步外的男生。
温久想起饭还没吃，都快凉了，于是拿起筷子顶在餐盘，顺着她的玩笑回：“都是大小伙子的，拿来当袍子穿呀？”
“也对，那收藏？”
“没戏。”
温久想了想，觉得宋嘉九才不会干这种事，她就这么低头边吃着饭，边听转播里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记者提问。
“NJ，你是十二宫的当家球星，全队的领袖，此次回国是否直接上位，接替队长职位？”
为了有爆点，这么犀利？
“不会。”他却直接回。
等待片刻，声调更低，“我尊重队长，大高地球馆里挂的旗帜不是别的，是宣城的冠军。为了冠军，队长是其中一部分，我也是。”
于他而言，很长的句子。
温久筷子一戳，不得不抬头，从屏幕里直面到宋嘉九的眼睛，只这么一眼，她忽然相信，也许不久，这抹红色一定会席卷联盟。
十二宫的小伙子，十八.九、二十出头，正当年的年纪，有理想有激情。未来他们或许会入选国家队，参加亚锦赛、世锦赛甚至奥运会……继续把国旗扬到世界。
现在，他们代表宣城的球队，要为宣城拿到阔别22年的总冠军。
宋嘉九知道该做什么。
记者接着问：“NJ，目前你们的排名，很有可能无缘季后赛……”
无缘季后赛！
温久一惊，她并不太关注比赛，匆忙问对面，“十二宫现在第几？”要知道无缘季后赛，别说拿冠军，这就意味着连争夺冠军的资格都没有。
“目前第十。”杨杉忧虑回说。
第十，现在是常规赛，所谓的排名赛，也就是说十二宫离晋级的前八还差2名。
温久又凑近了点问：“那常规赛还有多少场，有希望吗？”
“20多场吧，我记得咱班男生算过胜负率，具体没记清，反正容不得再输几场了。”
局面有点悲观。
下意识，温久紧张地抬头去看屏幕，宋嘉九坐在那儿十分理智，手在话筒外壳上擦过去，反问记者：“你觉得我们会出局？”
记者一紧。
然后意外地，他嘴角竟放松了，微不可察一下，这么抬眼扫一眼在场媒体，慢条斯理地答：“——等着瞧。”
短暂愣怔，记者也笑，“NJ，拭目以待。”
真是……
温久用筷子把西兰花戳出一个洞，真是故作轻松，明明压力很大，眉角都皱了一下啊。
还在不知不觉戳着菜，旁边男生开始拍手，温久的视线被声音吸引过去就听见他夸张地回头问自己：“看见没，我男神，九神！帅吗？”
帅吗？
温久扯了扯嘴角，又看一眼屏幕，点头回答：“嗯……帅！”
“我就知道，我们崇拜技术，你们这些女生啊！”新闻发布会还在继续，可显然男生已经意犹未尽。他一副鄙视的样子，“天天竟想着上男神，睡男神……”
温久惊恐！
哪敢想！
男生撑着双臂反靠在桌上，歪头说：“要我说啊，你们都没戏。”他抬手指电视，“这种品相成就的，怎么也得找一妖艳大美女吧！”
“你们都太小清新了。”
温久瞠目结舌，干笑，收盘子走人，忽然她又顿了一步，杨杉也听见后面一桌的对话，话题风头明显不对。
“喏，前边那个就是温久，家里搞西医的，非混进国医班。”
“国医班……里头都是有基础的中医世家子弟吧。”
“咋回事？我听隔壁班说，她风生水起，还能拿奖学金。”
……
“靠，又眼红。”杨杉把餐盘往桌上一摔，恶狠狠盯过去。
温久也放下餐盘，注视过去，相比来说她冷静多了，只抬着下巴笑问旁边，“不然我去怼回来啊，吵一架？”
杨杉继续不忿，“对，就坦白说你师承宋老爷子。”
“再聊聊我为什么进国医班？”
“……”
温久的态度给杨杉弄笑了，没脾气，“久久，我心疼你好不好。”
“别担心，我没事。”
成为饭后谈资也不是一天两天，国医班是医学院新开设的试点班级，大一入学就进国医堂隆重拜师，占据学校最好的资源。一般能进去，家里多少都有些底气，温久总被抓典型，因为别人说她是半路出家，没背景不正统。
杨杉重新端起餐盘，“走走走，咱练球去。”
此时，一个更响的声音却盖过她的话，声色俱厉，“我们国医的要你们议论？老子背景也不硬，再议论个试试！”
靠，总见这种眼红，国医班招谁惹谁了。
温久歪头，杨杉也歪头，朝声音看过去，是刚才那几个男生。
“……咱班男生也牛了一次。”
杨杉抿着嘴巴从牙缝里跟温久不动声色说话，就瞧见男生帅气地一拍桌子，挤挤眼回视，然后声音更大，“别客气，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知道吗？”
温久说：“谢谢。”
“A team！”
“啥？”
男生郑重，“A team！我九神说的。”
于是温久决定了。
她先把餐盘放垃圾车上，又跑回去，往男生对面一坐身体前倾了点儿，又招招手示意他低调，这才偷摸说：“宋嘉九签名要不要？”
“你有？”男生眼睛都亮了。
“刚才那种赝品啊，要不要？”
“要！”
“签哪儿？”
“衣服上。”男生把球衣撂上桌面，用手捂着。
温久挥笔签名，一气呵成，动作快得除了旁边这几个家伙没有多余知情人。地下交易完成，她再次小心提醒，“如果哪天见着你九神，可别张扬啊。”
男生被喜悦冲昏头脑，就顾看自己的球衣，竟然合不拢嘴犯傻地追了句：“为啥？”
为啥？
当然怕被骂啦！
然后温久编说：“为啥！你九神告我侵权咋整？”
“哦，也对，放心吧，坑不了你！A team！”
真正的知情人杨杉却慢悠悠围着温久转，直到把温久看得发毛，才坐下来调侃说：“给我也签一个？”
“好说。”温久顺着她的话，知道她不要，搓着笔，笔帽在指间一开一合。
杨杉又故意凑近了，确保没人听见，耳语道：“正版。”
温久要说话。
杨杉扯着她手臂，一把拉起她，笑起来，“才不要，你给我个赝品也不知道是假的。走了，天都黑了还不去练球，我可没事啊，你想挂科？”
“等等。”温久在身上摸，“没带手机。”
“快回去拿，等你。”
走出去两步，她又折回来，面对杨杉询问的眼神，“算了，也没多会儿，估计没什么大事。”
正文 恩怨
两人出去的时候, 屏幕里新闻发布会恰好进行到最后的问题, 依然犀利, “NJ, 同样是传承悠久且代表一个时代的球队, 十二宫与会城半岛巅峰对决多次, 如今一支落魄, 一支强大，怎么看待你们在高度上的落差？”
会场安静，宋嘉九也安静。
须臾, 他手指再次搭着话筒壳字字说：“胜负就是矛盾，说不准时间，但这样的高度我们也会到达。”
记者追问：“对于他们的当家球星周几许……”
周几许！
媒体又想要爆点, 话题带上两个当红球星, 头条跑不了，最好再放点狠话。
宋嘉九偏了头, 视线游离到地板上, 像是走神, 却又略微点头, 动作里可以知道他在认真听, 片刻后他抬眼回答：“周几许, 顶尖的球员，一个绅士，你们叫他许公子？”
“啊, 是的。”
完啦？这就说完啦？
记者打算继续深挖, 却看到此时坐在前头的宋嘉九眼睛忽然扫过来，专注盯上镜头，然后面无表情的脸上再次隐约抬了点嘴角。
有种预感，媒体们噤声。
接下来，记者终于听见他们采访的球星不咸不淡地说：“周几许，他——台球打不过我。”
台球！台球……怎么是台球！
记者无奈半天，又笑了，想再问，主办方宣布新闻发布会结束，宋嘉九点头离开。
会城。
江边的湿地花园球馆里，一个头发全部挤在中间并用发胶立在脑袋顶的飞机头小伙子，没忍住把嘴里一口佳得乐喷在桌面的队标Logo上。
环形里一艘金色古船，附字母Is.。
“哎呦，我的神！”
他一边快速抽纸巾，一边从电视上收回视线斜看旁边的人，想憋笑又实在憋不住，表情怪异，“队长，他敢说你诶？”
半岛队的其他队员也个个微妙看过来。
他们被称作白金王朝，是联盟里典型的贵族王朝，队史上球星多冠军也多，最关键球风始终严谨，防守密不透风，堪称可怕。
谁都知道现在带队的周几许温文尔雅是个绅士，可熟悉他的队友更清楚，队长黑心，太黑心。甚至有花边新闻的八卦标题明确写着：微笑杀手，别惹周几许。
“宋嘉九啊——”
周几许知道，刚才他是从镜头里刻意看过来呢。
这么缓缓笑着，斯文到随便坐在那儿就能拍照上报且标上“名流”的程度，他淡定地玩着手里的online游戏，顺便解释：“我从美国联赛回国的时候，他还在上大学。”
“队长，认识呀？”飞机头又问。
“认识。”
那会儿，周几许22刚毕业进了职业联盟，宋嘉九18正入学只能打大学生联赛，作为校友，后者场场不落地去看，也不说话就安静地看，看完就走。
带着棒球帽，遮住半张脸，连眼睛都看不清。
球场上总多一个同胞难免显眼，后来周几许拦住他问：“想要签名？”
“不是，你打得挺好。”宋嘉九无表情，只望着比赛场，“也许以后会在场上遇见。”
周几许知道，这个新秀光芒正盛，以后进入职业联盟没有问题，他笑了，“不好意思，我准备回国，并不打算在这里打球。”
宋嘉九淡然，“我也是。”
他是超级大慢热，一来二去许久，周几许才问出原因，“为国家的篮球事业？”
“不全是。”
“哦？”
宋嘉九还是淡淡地看着地面，边走边说：“有人总没头脑，我得罩着。”
“女孩？”
“是。”
想到这里，周几许丢下平板，抬头说：“把赛事安排调给我看，跟十二宫还有没有比赛？”
“下周，他们的主场，我们去宣城。”队里的大个子一边将电脑转给他，一边问，“队长，你们认识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
大概就是在美国时，周几许哥哥家小公子出生，周几许第一个抱，让宋嘉九第二个抱。小孩在他怀里哭，然后球场上这么自然的人，吓得身体都僵硬了。
一看就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
周几许眼皮动动，微笑看大个子：有话直说。
大个子心虚了，直往后退，绕到喷饮料的飞机头后面扶着人家肩膀，才敢解释：“这不是十二宫总输球，太惨了，要是你们程度深，咱适当放放水。”
队友就笑，是啊，那边输球是有点惨。
“放水？”
周几许这一声温柔的反问给几个家伙吓坏了，“队长，不放不放。”
“这么说吧。”周几许坐姿轻松，慢慢微笑，“现在，国内联盟里所有球员在带球过人跟防守配合上，没有人百分百强过他。”
几个家伙惊呆了。
不是惊宋嘉九多厉害，而是惊自家队长第一次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最后，周几许扫一眼几人，丢出一句，“包括我。”技术上相差无几，自己更老道，宋嘉九更快，难说。
大家挑眉、挤眼，神态各异起来。
“给你们5分钟，训练室见。”周几许仍是微笑，却在警告。
“啊——”
瞬间，屋里头鸟散状。
安静下来，周几许坐在那儿，轻轻笑了——
宋嘉九，试试？
我们，下周见。
眼下，从新闻发布会下来的宋嘉九揉了揉左手腕，经过球员通道往休息室走，被娃娃脸的康桥拦住。
“那啥……”康桥想了想问，“叫九哥行吗？”脑子里总记起帮温久隐瞒偷拍，莫名心虚，一心虚就开始瞪着眼睛笑。
宋嘉九点头，示意可以。
“九哥，吃饭去不，尝尝队里伙食？”
宋嘉九抬手看表，傍晚6点来钟，以后比赛打起来会非常忙，“我有事，你先去。”他抬腿迈出去，顺便从兜里摸出手机给温久发微信：6：40到，自己找个球。
完事，手机重新丢回兜里，没再管。
“哦！”
康桥望眼他的背影喃一句，转身，可瞬间肩膀就被按住，整个人又被扭回来，“九哥，咋，咋啦？”
露馅了？不能吧！他紧张兮兮等待。
然后，听见宋嘉九问：“有车吗？”
“噢！车啊哈！”康桥笑成眯眯眼，半天才停下来，恍然想到问题，不笑了，抱歉地说，“呃……九哥，我没有。”
没有？
笑成这样，宋嘉九都打算去掏钥匙了，这孩子说没有。宋嘉九看他一眼，在他肩膀拍拍，“嗯。”
这一眼，康桥又心虚了，立马交代：“苍笙哥有。”
“行，吃饭去吧。”
宋嘉九直接去找裴苍笙，有路过的小队员跟他擦肩，非常崇拜地打招呼叫“九哥”，他都点头过去，直到站在休息室的大沙发前。
裴苍笙正听音乐，半躺在沙发上抖着腿，大红色卫衣的帽子扣在脑袋上，耳机戴在外面，浓烈的摇滚乐从耳机里蹦出来。
他忽然发现一个阴影笼罩着自己，于是非常不爽地抬起眼皮，“哪个家伙，挡着光了。”然后看见面无表情打量过来的宋嘉九。
下一秒，裴苍笙肌肉群上裹着点婴儿肥的身体倏地弹起来，摘下耳机，“你——想干嘛？”
宋嘉九抬一下下巴，平静说：“车借我用用。”
裴苍笙笑了。
老半天，他就是不说话，舔着嘴角笑，一看就知道意思：求我啊！
宋嘉九不作废话，伸出插在裤子口袋里的一只手，就这么放在沙发靠背上，弯腰压迫过去，直视他的眼睛，“明天训练是我带。”
“你，你，你……”
宋嘉九等着。
没两秒，裴苍笙就赌气地把钥匙甩出来，他接住，挺认真说完“谢谢”起身走人。
“宋嘉九，你公报私仇啊！”
宋嘉九耐心地停在门口，回头，“我不会。”该怎么练就怎么练，他手肘撑一把门框边，转身出去。
“喂，你忽悠人，那更恶劣。”
……
温久在被杨杉拉去露天球场的时候，本班2个男生已经帮忙占好了位置，另外1个女孩正在练投篮，虽然跟温久一样频频“打铁”，但好歹多少能进几个，及格没问题。
“来，就差你俩了，隔壁班说来场对抗玩，咱差俩人。”女孩对过来的两人招呼说。
温久恰好在回答杨杉的问题，她对场内挥挥手，边走边继续回：“谁还想要赝品签名？我当然不会给啊，原则得有。”
说话间，两人走去灯光球场最里面。
隔壁班见人齐了，停下场上动作凑过来，“开始吧？5V5。”他直接把球扔到温久身上，“你们女生多，所以让你们，妹子直接发球吧。”
这就，开始了？
温久被丢过来的球一砸，眉毛一挑，匆忙抱住，见隔壁班3男2女，已经跑位。她迷茫半晌才听见本班男生解释，“班级恩怨还记得不，想看国医出丑故意的。没事，随便发挥，我们尽量顶着。”
但是，差很多好吧！
温久所有对篮球的规则都是从小看宋嘉九比赛总结来的，她知道这种情况该站在哪儿发球，没闹出笑话。
“砰——”
球砸上塑胶地面，比赛开始。
可是温久发现，隔壁班这几个人打得并不规矩，无论动作还是跑位，小动作很多。
“接着。”
国医的男生从后场截来球，远距离扔给三分线上的杨杉，力气有点大，杨杉弯腰才抱住，咒他一声，眼见隔壁班又追过来，她焦急下将球双手扔给了温久。
温久站在篮筐下，位置还算不错。
这么近，不投进去多丢人。
“温久没事，投！”
球砸得手心疼，温久看三个人堵住自己，心脏都要蹦出来，一不做二不休就抓紧时间跳起来投篮。
然后“啪——”一声大响，手上空了。
她竟然还有千分之一秒想到了宋嘉九对裴苍笙的盖帽。
隔壁班男生笑了声，“呦，不好意思啊。”另一个利索跳起来抢篮板，不规矩的动作导致他手肘横向，直直朝温久额头就去了。
“卧槽！”
“久久！”
国医的男生跟杨杉提醒她，温久也看见了，想往后躲，不知道能不能躲过去，她觉得大概不能，就连杨杉都想捂住眼睛。
电光火石间。
她被人拉开，护到了后面。
正文 东窗事发
手臂被握住的力度很大, 但刚好不会疼。
这么一带, 温久就知道是谁, 没等站稳立马抬头。宋嘉九也恰好看下来, 白色灯光里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遮掩在刻意压低的棒球帽檐下边, 看起来有点不太乐意。剩下大半张脸又被一张黑色口罩盖住, 只露眼睛在外头, 盯人的时候感觉更加严肃。
生气的前兆！
温久心里一咯噔，自觉往后缩，可他手指一紧没让, 却也不说话，过会儿把头偏到一侧，左手轻松推开了男生的手肘。
“规矩点儿。”他说, 声音隔着口罩更低了。
男生单手抱着球还在犯愣, 这么一推猛然回神就不让地嚷道：“哥们，哪儿来的你？”觉察到面前男人居高临下的压迫, 他稍扭开脑袋。
太高了, 得有1米9多, 穿得倒是斯文普通——牛仔裤, 灰色毛衣, 可就是看不清脸。
这一问给温久吓坏了。
她匆忙挡在宋嘉九身前, 替他回答：“我哥，体校的。”小身板在他前头一点作用都不起，怕他暴露于是又赶紧不着痕迹反手撞了下他腰腹提醒：别吭声, 认出来你就走不了了。
宋嘉九不置可否, 确实没出声，只习惯性把手臂抬起来搭在她肩膀上休息。
“哦？体校的？”男生抬着下巴重复问。
温久再次抢答：“对。”
“会打篮球吗？”
“不会。”这次，她的回答更快，还肯定，高度紧张、维护的样子，像是面对抢食者的猫。
男生笑了，“大老爷们不会打篮球啊？”说着，把球顶在指间转，自信满满。
“要你管，我们先走了。”
温久冷静下脸来看过去，又给同班的几个示意，转身拉起宋嘉九的手臂，可下一秒又被拦住。
“试试啊，比赛还没打完呢！”男生把球径直朝宋嘉九扔了过去，力气很大，砸在地上弹起来，料他也接不住，看起来这么安静斯文。
练太极的吧？
本以为要闹个笑话，可谁知宋嘉九身子都没动就这么随手一捞，球便向下被手指握住，手心空着，可见指间的力量多大。
男生一愣。
“我靠……”此时杨杉恰好跑过来，刹住步子，喊了一半匆忙住口。跟温久这么熟悉的男人，她知道是谁了。
我的神，真人气场超级强大！
杨杉不敢走近，使劲给温久打眼色，见宋嘉九有要上手的意思，又匆忙表示自己退出，笑说：“你们来，都是3男2女，这次公平。”
公平！
温久倒也不揭穿，只侧头征询宋嘉九的意思。
此时男生却有点不耐烦，退两步跑位，“嗯，就这样吧。”他招呼自己班的队友。
“行吗？”温久抬着头小声问。
宋嘉九手掌在她肩膀上，把她往左边一扭，眼神指过去吩咐：“你去那儿。”接着淡淡又给了国医男生两个手势，好在他们懂。
剩下的女生，他没顾，随意。
男生很快跑位，忽然觉得这个连眼睛都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的人很可靠。
宋嘉九缓缓走去后场，路过她时，叫她：“温久。”
“嗯。”
顿了2秒，他接着说：“随便玩，玩丢了我给你截回来。”
“啊？”温久一愣，又是一笑，“我会尽力。”
比赛开始。
宋嘉九从后场把球扔给了国医的男生，温久看出来，他控制着力度没怎么使劲，并且角度十分巧妙，男生接球，跑动。
他就在后头，非常慵懒地偶尔做个补防，挡拆，气儿都不用使劲喘。后来温久去篮下，他也过去。
“嘿！接着。”国医的男生一个后勾手，把球近距离甩给他。
宋嘉九左手腕随意一翻便捞过来，隔壁班似乎也看出点不对劲，派两个人盯防他。他却眼皮都懒得动，轻松一跳，就这么低着头看也不看地把球送进了篮筐。
比起赛场，这里的篮筐太矮了。
进行到10分钟，如果再看不出端倪一定是过于单纯。这人太强，却又恰到好处让你觉察不到违和，就连国医的都偷摸凑到温久跟前小声问：“这是不会打球啊？”
“嗯……”温久没辙，只能硬着头皮编造，“其实我哥是体校篮球队的。”
“哦，难怪！”
说话间，宋嘉九把球往地上一丢，弹起来的角度漂亮地刚好在温久指头边，被她顺势抱住，又带球向篮筐移动。
“砰——”
就着动静，宋嘉九挑了挑眉角。
意料之中，没到半场，球就丢了，隔壁班男生从后面狠狠把球从她手上捅了出去，另一人接球眼见就要来个三步上篮。
大家望着。
可，预想的进筐声没有出现。
宋嘉九直接在男生起跳时，轻而易举从他手上将球摘走了，拍在地上一下、一下，慢悠悠。那边想断球，压根连边儿都碰不到。
“操，妈的……”
然后，就在他们错愕跟不爽的咒骂里，宋嘉九忽然带球起身，一个教科书样式的直臂投篮，手腕一勾，球划着弧飞出去。
从隔壁班的篮筐下，跨一个场，打着转飞去对面自己篮筐。
不能进，一定不能进，这么远！
男生惊呆了，视线跟着球走，也过了一个场。接着“唰——”一个轻声，球空心入筐。这次，在场的都安静了，瞪大眼不可置信。
宋嘉九靠在篮下兀自低着头，活动刚刚投篮的左手腕，看也没看。
太自信了吧！
老半天，国医男生盯住滚在地上的球弱弱问：“体校篮球队都这水平，那跟联盟的玩是什么样！”
“吊打到你球都碰不到呗！”
“不对，人家联盟的根本都不屑跟你玩好不好。”
……
“好——帅——”
杨杉压抑着激动，温久一面听着，一面接受这种示意过来想叫不敢叫的憋闷目光。她看看阴影里戴帽子的宋嘉九，只能尴尬笑两声，笑容还没敛，隔壁班男生已经不想再玩了。
他们招呼都不打，捡起球置气地离开。
“Yes，终于扳回一局，让他们趾高气昂老挤兑人。”杨杉跑过来心花怒放道。
温久使眼色说：“这次真走了。”怕再呆下去，真被认出来。
“好啦好啦，赶紧走。”
才迈出一步，老远就听见声喊：“温久——”
她听出来了，是食堂里给他赝品签名的男生，一种不怎么祥的预感涌出来。果然男生气喘吁吁奔过来就直接开口：“你给我签的名，会洗掉色不？”要是掉色，他就不洗衣服了。
“——咣当！”
温久听见心碎的声音，她没太敢去看“受害人”。
“受害人”宋嘉九却显然听见也看见了，他撑一把篮架起身，还是这么低着下巴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踩得连“知情人”杨杉心肝都颤了，她识趣地默默退到后头惊叹。
我的天，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
住那么近，别拎回家给揍一顿！
……
温久下意识干笑，挡在中间，希望可以顽固性隔开宋嘉九的视线，可是被他一只手就轻松按着肩膀带到身侧。
男生察觉异样，手里还拎着球衣，“宋嘉九”三个字的签名正好被他双手展开在当事人眼皮底下。男生打量半晌，什么人啊，不露脸，于是扭头奇怪问温久，“这谁啊？”
这次，没等温久开口，宋嘉九隔着口罩先一步回答：“她哥哥。”
“哦，哥哥啊！”
“签名给我看看。”
男生乐了，一副识货的样，“你也喜欢我九神啊！”他把签名递近一点又说，“怎么样，九神的中文签名，万万里出不了一个。”
“九神？”宋嘉九重复，只扫了一眼，半秒钟，淡定告诉他：“假的。”
“啥！”
包括温久在内，知情人都惊呆了！怎么会？
男生瞪一瞪温久，不服气地结结巴巴问：“哥们，忽悠我，跟你急啊！”
宋嘉九没出声。
“哥们，你看你忽悠我是不是？”
宋嘉九慢慢看了眼温久，这一眼让温久觉得他似乎在笑，心里一恍惚，然后就听见他隔着口罩更低的声音，“‘九’字的勾小了。”
说着，还抬手，食指从勾上潇洒划过去。
“卧槽！等我回去比比。”男生快要生无可恋了，他跑出去还不忘折回来可怜评价，“温久，你这个半吊子江湖郎中。”
温久猛然记起自己的写字习惯，小时候宋嘉九就纠正，当他面儿，她好好写。后来轮到自己写，就随便了许多，以至于养成习惯总忘记改。
可是如果不放在一起仔细比对，压根看不出来。
温久打算提前认个错，端正态度，正要开口，就见宋嘉九先一步抬腿迈出球场，顺便头也没回交代，“走了。”
她匆忙跟上去。
七拐八拐终于绕到一条没人的小路，早春泥土的湿润味道新鲜爽人，温久做贼似的四下瞧瞧，这才转个身，挡在他面前，先试探着套套近乎，“……怎么找来了啊？”
怎么找来？
到学校门口发现微信没回，打电话过去也没接，他就绕着学校小路走，果然在球场，看见她脑袋正要挨上一肘子。
估计晚点儿，就可以直接带她去缝针了。
正文 再次暴露
宋嘉九没回答她, 突然就不紧不慢往小路边绿化带走, 边走边低问：“好玩还是喜欢？”他在护栏前曲腿蹲下来, 随便捡起块石头掂掂, 又回视她一眼, 扔了过去。
石头掉在地上, 她愣神没接住。
温久扶一把额头, 赶紧弯腰去捡，有点暗的光线里隐约看见他垂下眼睛，特别意味深长。
好玩, 喜欢？温久懂他在问签名。
都不是啊！
“其实吧……”
本就心虚，再被他棒球帽下漆黑的眼睛这么一盯，没及时回神。现在她立马跑过去, 手一撑膝盖也蹲下来, 在他对面，“因为同学帮了我忙, 他特别喜欢你, 超级超级崇拜, 然后我想想就给他签了。”
“什么忙？”
“就是……”
眼红被抓典型了呗！
温久张张嘴, 然后笑了没接话, 过会儿她忽然双手合十保证,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怎么样？”说完直面他的瞳仁, 等待发话。
再次四目相对, 这回更加安静。
宋嘉九清晰感觉到自己逐渐缓慢加重的心跳。
温久平时什么都说，就糟心事保密。结合路上听到的、球场看到的，以及她曾玩笑过的，他大体猜到了点儿，但仍旧没出声。
直到这种出神注视被冬青丛里一声微弱的猫叫打断，他才慢慢把眼皮低下去，然后抬手指了指地面。
温久明白，用石头写了个“九”，按照他纠正的。
“这次行吗？”写完她又问。
宋嘉九看了。
他低“嗯”起身，习惯性压一下帽檐，走出去才交代：“要签就好好写。”听声音，心情还算可以。
还签啊！？
人尽皆知就不太好了。
温久觉得这种赝品还是不怎么妥，再给别人更不可能，就赶上去，有些复杂地回他：“诶，我真不签了。”
他没表情说：“随你。”
“嗯？”
温久将信将疑，就这么一路跟到了宿舍楼下，见宋嘉九挑在楼背面阴影里站着躲避偶尔来往的学生，顺便轻松靠在墙面上休息。她更加困惑，还有事？
果然，下一秒听他指使过来，“上去把手机拿下来。”
“干嘛？”
她脱口而出，忽然又觉得废话，于是告诉他等会儿，自己快速跑上去。特别快，再次下来时喘着气摊手给他，“喏。”
宋嘉九沉默着拿过来，开锁屏。
温久屏住呼吸。
……不祥的预感！
她踮脚凑过去，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看他指头尖轻描淡写点下6个9。屏幕随之一亮，露出壁纸，简单的红色四周带点花纹，中间只一个制作艺术的白色字母“J”。
宋嘉九好像笑了一声，隔着口罩听不清，这么简单的密码，搁这儿有什么作用。
没做停顿，他翻到相册，划了两下。
“啊——不行！”
要命了！
立马，温久就知道他的意图，按住他的手，跳着脚做最后挣扎。他手腕一翻，轻松躲过去，她又去捂手机，怕他左腕子没怎么好，也不敢死乞白赖抢。
最后，一段视频被放出来。
“给我一份，放到队里当教学局？”
“偷拍就低调点儿呀！”
……
视频还在继续，屏幕里宋嘉九变向转身，霸道防住裴苍笙想运过去的球。
见事情败露，温久放弃挣扎，垂着眼睛从按着的他的手臂上挪开，退两步回身把额头抵在墙面上，双手也举高撑在上面。
天，太衰了吧！
表面在忏悔，其实她在祈祷。
“我看不太懂。”温久实话实说。
“看不太懂？”
“……没别的意思。”
怕他误会，温久又补充，说完想咬自己的舌头，没别的意思拍它干什么？她也不知道，下意识就拍了。
然后，头上放过来一只手，人被他轻松扭过来。
背后是墙，面前是人。
脑袋顶，他的声音莫名低，“抬头不见低头见，删了。”
“啊——就这么简单？”
宋嘉九沉默了会儿，“想复杂也可以。”
“别，别！”
温久笑了，头上还顶着他的手，想弄下来，仰头时一双眼睛里目光从他胸膛顺着往上移，在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露在口罩外面的下颚线。
月光下简单干净。
其实……
脖子跟喉结也能看见，这个，她不太好意思看，伸出一只手要手机，宋嘉九给她。删完，她把手机翻过去晃晃。
宋嘉九没说话，就侧了一下头示意她跟过来。
没完？！
“不是，宋嘉九——还干嘛？”
嘴上问着，温久心都惊了，仔细回忆自己还做过什么，恰好听见他隔着口罩低低问，“你还做过什么？”
没有啊，绝对没有！
她边走边摇头肯定地回答。
宋嘉九扫下来一眼，“那紧张什么？”
“……”
紧张什么！
一晚上，1小时之内，被他连续两次大扫荡，即使真没做过什么，温久还是后知后觉地大脑飞速运行。
从上车，到穿过马路，再到最后站在一个家属院的老旧球场上才终于恍然大悟。看见他正从后备箱取篮球，终于好奇笑问：“哦，打球啊是不是？”
“去罚球线上呆着。”
宋嘉九下巴先指到那边，才慢慢走过去，在她身后止步，把球塞她手里，“今天只有两个小时，季后赛前我都没时间。”
“其实也不用着急。”正事重要。
“不急？”
“不急。”
“哦，那你可能不会及格。”
边这么无所谓说，宋嘉九边抬手，从她身侧绕过去，隔着她的毛衣握上她手腕举起来，给她摆好姿势。
温久却在想季后赛。
那就是还有不短一段赛期要打。
“等等等……”看一眼他左手，她想说不用费劲教，旁边指挥就行。可手腕还被他把着，这么一转脑袋，两人姿势变得暧昧起来。
大概他再低点儿头，下巴尖就能挨到她额头上抵着。
温久心脏一紧，赶紧小声说：“你省省力，旁边看。”
宋嘉九沉吟了两秒。
他缓缓走开，手臂也有点僵，甚至能觉察到渐促的脉搏。他握紧手指、松开，如此反复，去后备箱里拿出水，又挑了把角度不错的长椅，坐在上面，这才不远不近告诉她怎样摆姿势。
1分钟后，看见样子过得去，便最后提醒：“手抬高。”
这里空旷，只有灯光没有别人，宋嘉九摘下口罩，却还带着棒球帽，矿泉水瓶握在手里慢慢拧瓶盖。
“当——当——”
球砸篮筐的声音让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温久身上，眉角动了动告诉她，“动作别变形，手臂再抬高，右手托，左手扶。”
温久琢磨琢磨照办，记忆着自己摆了会儿姿势。
约莫十多分钟，她呼口气，按照指点瞄准篮筐，觉得这次准没问题。
特别自信！
可宋嘉九一瞧她折腕的力度，就不想再继续看了。
“——当——砰”
果然，球砸在篮筐上，弹出去老远落到地面，滚来他脚边，他低头看着，慢慢露出颗酒窝。
呃……呵呵，温久咬住舌头，怕给他抹掉面子，于是去捡球时赶紧解释，“办法有效，砸到筐了，我……再好好练练啊。”
现在，她蹲着够球，正好抬头，在他腿边。
“嗯。”
宋嘉九不知是受用还是懒得多说话，只身子向前倾过去，握住她手臂把人拎起来，带去刚才的位置，还是站在后面，等她自个儿摆好姿势。
曲指在她手腕上敲两下，他交代：“这儿用力。”
温久默默体会。
下一秒，就看见他再次把双手从后面放过来，指尖触在她的球上，然后猝不及防地，他手腕轻轻一勾。
球出去了，带着他的力度。
沉默，特别沉默……
温久愣着看，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空心入筐。这个距离，看他做，就觉得简单到让你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没得比。
“这种力度，知道吗？”这时，宋嘉九才再次说话。
“……知道。”
温久有点感慨，邻居嘛，理所当然总被比，从小到大无论学习还是其他方面，都没有比他差许多。唯独在这项运动上，面对这么高的起点，被秒得渣都不剩。
她默默练，终于找到手感的时候，看见他起身。
“走了。”宋嘉九抬手看表，带上口罩，把水递给她，瞬间又恢复到那种摸不透的球星状态。
温久将球放回后备箱说：“能扔进不少了。”
他走过去，并没回头，“再准点让你带球过我。”
“啊——那没戏！”
正文 八卦
校园里已经相对安静, 宋嘉九说把她送回去, 两人慢腾腾走, 有一搭没一搭聊十二宫接下来的赛程, 大部分情况温久负责问, 他挑挑拣拣简单回答。
“这一周都在外面是不？”
他点点头说：“差不多。”
“下周才是主场, 跟会城半岛？”
他又单调肯定了一声。
“得胜多少场才能进季后赛？”温久略做思考, 忽然换了个自己更能明白的问法，“或者说还能输几场？”
这次，宋嘉九的声调越发低了, “不确定，要看别队，也许可以输几场, 也许一场也不能输。”
冷场。
温久知道他有压力, 还在斟酌语气，毕竟她不太了解这个领域。
十二宫是昨日王者, 却沉寂22年, 球迷渴望看到宣城再次登顶。作为超级球星, 他来了, 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就连媒体都大肆报道, 将他跟胜利紧密联系在一起。
宋嘉九并不喜欢这样。
他低头慢慢走着，停在宿舍楼的背面。
阴影里，棒球帽跟口罩仍旧挡住五官, 但眼睛十分亮。温久看见他慢慢抬手, 拿走了落在她肩膀上的半片树叶，大概是刚长出的嫩芽，很绿有生机。
宋嘉九将叶子放在指尖摸了会儿。
温久没出声，等他。
终于，他莫名地字字句句说：“我们是一支球队。”这样一支球队，会信任、助攻、默契，即使数据下滑，也不耍个人英雄主义去争抢挥霍球权，放心传给队友，所有人为同一个梦想努力。
他希望在宣城登顶的是“他们”，而不是“宋嘉九”。
哪怕未来，代表国家队出征。
赛场上，最耀眼的名字一定是——中国队。
如此摸不着头脑的话，温久懂了。
望进他漆黑的眼睛，忽然就特别平静，她缓缓笑起来，没有安慰许多，只伸手指了指下面，他手腕的位置，然后说：“自己注意。”
宋嘉九竟然笑了一声。
其实，温久更想说，别太拼，终于还是咽回肚子只微笑，她觉得，这三个字配不上他的理想。
回去时，宋嘉九坐在车里摸着方向盘并没有启动，灯光近近打在道路上，他盯着出了会儿神，手从副驾座椅上握来手机。
翻开通讯录，拇指划着找到号码，他将信息发过去，因为相熟只简单问候过后，那边就回复：小九，是不是有事？
宋嘉九把最近一周自己空闲的时间告诉对方，才说：您哪天有空，我去拜访。
锁屏，他单臂垫着下巴伏在方向盘上等。
“叮——”
很快，短信进来，他看了，两人自然确定好见面时间。
大高地纪念中心偏门，档杆慢慢架起来，宋嘉九把车绕进中心内环路，沿着巨大的草坪边开，从外观上看，这里更像度假村。
除了最前方的大高地球馆，整个纪念中心后边所有区域管辖森严，从不对外开放，十二宫的俱乐部就建在里头。
俱乐部老板生意大，因此十二宫非常豪气，用裴苍笙的话说，老子3年不出大高地都活得爽。
所以，联盟里一直流行着一句话——北豪南富，北便特指十二宫。
可是这样一只豪气的球队，22年每次都是败寇。
这个时间，路灯高低两层格外亮，中心的喷泉还在喷水，宋嘉九路过健身房把车停在公寓下边。接近11点，大概都已经休息，他索性没去还钥匙，锁车往前面的训练场走。
球场空空就他一人，宋嘉九换了衣服，宽松套一件队里卫衣，在浅色地板中间的红色T字上兀自坐了会儿。手指从Logo划过去，他起身简单热身，再推来篮球车，预备磨磨手感。
三分线外远距离投篮，连续100个，他按下计时器。
“唰——”
“唰——”
非常有节奏的进球声，球速快，打着转儿，大部分空心入筐，偶尔几只碰到篮筐边缘。他就站在那儿一动没动，弯臂，漂亮干脆地扣腕，眼睛里一点也不藏着掖着种睥睨气魄。
忽地，背后有声笑，久经岁月的温和。
宋嘉九知道是谁，没停下手中动作，对方也不急，在不打扰他的地方就着地板坐下去。直到结束，他看一眼命中率，撩起球衣下摆抹了把脸，走过去叫：“队长。”
孔东和眼睛示意旁边说：“坐。”又扔给他一条白色毛巾，看他挂在脖子上单手握着淡淡擦脸上的汗，于是笑问，“明天去外头打客场，这么晚还在练？”
“嗯。”
停顿过后，宋嘉九觉得似乎简单了点儿，又补充，“联盟的球场跟美国那边大小上有点差异。”
“怕影响手感？”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气氛并不尴尬。
这时，孔东和撞一撞他手臂，脸上像是永远挂着笑，“别有压力，你还年轻，但这个位置始终是留给你的，我跟教练都这样认为。”
宋嘉九明白，言下之意大概是要退役了。
他侧头，一声不吭去注视看过来的眼睛。这样的侧脸看起来特别倔强，手握得骨节发紧时，他终于展开慢慢放平在地板，“什么时候？”
“也许今年，也许明年。”
宋嘉九沉默了。
可以说，这是他最敬重的人之一，那会儿他还小，却对很多事情记忆犹新。
美国联盟球场上孔东和的名字跟第一面五星红旗……
中国篮球丢掉亚洲冠军，他回来，撑起球队重新夺冠……
职业生涯21年……
伤病……
只是，欠宣城的冠军。
宋嘉九想说，再等等，会实现。
可没立场。
“怎么，要干嘛？”终于，孔东和在这种穿透性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起身拍拍他笑说，“再练半小时，回去休息。”
安静，安静……
终于，在他要走出去的时候，宋嘉九缓缓站直，对他略微孤寂的背影冷静坚决开口：“一定会。”
孔东和没回头，笑了。
当然，一定会，我信你。
接连几天，十二宫都在高压力地主客场轮流参赛，可无论主场还是客场，裴苍笙都觉察到诡异。
晚上趁大伙儿睡觉出去偷嘴时，他总能感应到有东西在就附近。
“砰——砰——”
特别真实。
靠！老子会怕你？
忍无可忍，他还拿着盒焖虾嘴里叼一只就寻直觉过去，一路摸到训练场，刚出通道口，“干嘛呢我说，大半夜的折腾。”嚼着东西说出话来口齿含糊。
看见球场中心的人时，裴苍笙后悔了。
好在距离还远，他捂紧盘子转身就要走，哦，冤家路窄！都超级球星了，这尊神还不睡觉？
瞬间，“当——”大响，回音在空旷的篮球馆里荡个不停。
裴苍笙的路被一只篮球堵住。
余光里，他见这只球狠狠砸在通道口的栏杆上，从距他耳边一指不到的角度撞出去，摔在地板，弹来弹去。
“卧槽，要命啊！”
他立马回头控诉，快吓死了，虾都差点没端住。
宋嘉九就站那儿略抬下巴说：“你过来。”视线分别在他脸上跟虾上扫一眼，难怪没控制住体重，为此队里上下研究了三天。
“你说过去就过去？”
下一秒，他更后悔了。
眼睁睁见另一只篮球被宋嘉九单手潇洒一扔，就毫不留情打着旋划出弧度飞过来，砸在他脚前1米，又准确弹到虾盒子上。
——靠！
裴苍笙使劲抓着盒子，才没让虾飞出去。
“不去，不去……”
说着他意识到什么，赶紧抬头，可这次话音还没落，目光还没威慑过去，余光中第三只球就快速飞来，他连对面出手的动作都没来得及看清。
裴苍笙扭着身子去躲。
然后，他看见宋嘉九的眼睛，手里还握着第四只球。
呃……裴苍笙，你要淡定！
就是对面这么一道冷静权威的视线，忽然让他觉得，现在，这颗球一定会不客气冲着自己脸上来的。他下意识赶紧抬脚，委曲求全走过去，骄傲地扬起脸明知故问：“叫爷干嘛？”
宋嘉九扫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虾那儿，“偷了几天？”边说，他边反转手腕随意托着球，小臂上肌肉线条紧致一收。
球顺着他手腕的力度被漂亮丢回了篮球车。
“……5天。”裴苍笙回。
“后果懂吗？”
“我会克制。”
速度下降，体能下降，职业篮球运动员的致命影响，裴苍笙知道，也不是要跟自己过不去，就是……有点喜悦，虽然不想承认，但对面这人在，十二宫5连胜了，队里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
“明天跟会城打。”裴苍笙忽然转移话题。
这场比赛，几天前媒体指数就达到新高，大多标题都离不开“两家当家球星的巅峰对决”，以此来吸引眼球。
宋嘉九点点头。
明天，会碰见老朋友。
忽然有手机在振动。
“喂，你电话。”
裴苍笙朝一边努努嘴提醒道，还在宋嘉九接起来时八卦地瞥了一眼。
Jiu，什么鬼，女人？
正文 超心动
他像模像样从篮球车里拿起颗球打掩护, 竖耳仔细听。
“送药……找人……出来拿……”
裴苍笙翻了翻眼皮, 不暧昧, 没劲！他瞟一眼宋嘉九, 趁他专注讲电话的工夫, 放轻脚步溜走。
温久挂断电话时, 把手边一个乌黑盒子装进书包, 里边是药膏，宋嘉九爷爷亲自配了让她送过去的。老人家黑着脸扔来的时候，语气明明是关心。
“久久。”杨杉推门叫她, 跑进来。
温久侧头等她继续，看了眼她放过来的报纸，就听她兴奋问：“明天去不去现场看比赛？”
“去。”
“我告诉你啊绝对超级华丽的对决, 微博上热门全是这个——啊？”杨杉想怂恿她, 没想到她出口竟讲去，一时愣怔, “你刚说啥？”
“我说去。”温久笑着说, 把手搁报纸上, 指头都盖不住巨大版面下宋嘉九跟周几许的名字, 下头是两人执球上篮的配图。
帅到热血沸腾的那种。
温久又接着说：“明天我做半天劳动力, 去办公室梳理文献跟古籍, 你晚上吃完饭等我会儿。”
“行。”
第二天，温久为了方便背着装药的书包去办公室，打算忙活完直接走。屋里安静, 只有翻书跟下笔的声音, 几个被老师一起叫来干活的学生都忙碌没有说话。
5点多，忽然有人敲门，轻轻扣了3下。
温久寻声抬头，看见带着眼镜一直低头批阅作业的教授抬头笑了，然后他起身迎过去，边开门边说“请进”。
让教授非常客气的语气，这次所有学生都奇怪望去门口。
“赵老。”开门后，教授将手伸出去。
进门的老先生笑了笑，握住他的手，寒暄过后视线就落在温久身上，只是笑而不语一眼，让温久诧异，有点眼熟。
随后，老先生身后站着的男生在看到她的视线，也随之温润点了点头。
这时教授让座，问道：“昨天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还惊讶，什么事竟能让赵老亲自来一趟，是这个学生？”说话间，他打量了老先生身后的男生，男生再次礼貌问好。
“我的研究生，余杭。”老先生边说边慢慢喝茶，“留不住喽，要过来读你的博。”
“哦？”
“大小徒弟都被你撬走了。”
教授挑眉笑了，“这话怎么说？”
“喏，小的去年入学早被你领走了。”讲这话时，他慢悠悠抬头，目光指向温久，连眼角的皱纹都意味深长。
这次，所有人都惊讶了，办公室里倏地安静，片刻又有人窃窃私语，“不是国医的典型，没背景的寒门吗？”
“赵老先生，德高望重的，这也……太硬了吧。”
“难怪从来不说。”
“以后注意点，别乱说话。”
……
接受着老先生见怪不怪的视线，温久脑子里开始转，首先……不是，其次……眼熟！她回忆，印象里慢慢重合了一个形象，宋家世交！
还是小时候的事情，没怎么记事，跟宋嘉九仅见过一次。
哦，宋嘉九。
温久把手放在桌下，蜷了蜷手指，心里发热，她缓缓笑着恭敬叫了声：“先生。”
“你看，快要不认我了。”老先生打趣道。
“原来是赵老的弟子，难怪优秀，我这儿倒真是赚了。”
随后的聊天温久没细听，总是时不时出神，直到教授宣布大家可以散了，她才跟几个学生一起出去。考虑中正想上前跟赵老先生打声招呼，老人却先一步回身让她过来。
“先生。”她半鞠躬。
老先生又细打量她一遍，示意她边走边说，“西医世家，怎么跟宋老学中医？如今中医可没西医那么抢手，没落喽。”
这个，一是喜欢，另外……
不太好说。
温久斟酌着，忽然就听见老先生比较犀利地问了学术上的问题，非常罕见的几个症状，她一时愣神，张张嘴。
老人看她，“怎么，不会？”
宋嘉九来拜访时，他本是拒绝的，跟宋家是世交，看着这孩子长大，自信到几乎从不托人办事。不过这孩子坚持，后来他又听说是温家，西医转中医？便想来看看。
毕竟当下中医落魄，一言难尽。
他很难想象，占据这么好的西医资源前途无量，又是小姑娘，会转投中医。
等待中，就连老先生身后的研究生都安静看过来，温久知道问的是热风寒里特别刁钻深奥的点，她在古籍里看过，于是整理好思路，一点一点回答。
走一路，问一路，最后老先生笑了。
“可以，可以……”再次意味深长看她一眼，老人背手笑呵呵走了。
温久呼一口气，天已经黑下来，想赶紧赶去球馆，却发觉研究生还没走，她犹豫着问：“……有事？”
“没事。”
余杭的视线落在她抱着的古董书上，温和一笑，也走了。
书啊——答案是从这本书里总结的没错，大概他也懂。温久见空闲下来立马转身，手中的电话已经给杨杉拨过去。
这时，刚才一起梳理文献的其他班学生赶过来邀请，“温久，去不去听讲座？”
“什么讲座？”
讲座！
问完温久记起来了，她最崇拜的一位英国医生，来学校开讲座，一个月前就开始盼着，可还有比赛……
她要去送药，不过……交给杨杉去也不是不行。
对面又问：“走吧，去不去？”
“不去了。”
“……啊，不去？”谁不知道她崇拜的很，竟然会拒绝？
“不去。”温久再次说，做出决定，转身就跑。她抬手看表，刚才耽误了点时间但应该来得及。
还没辗转到大高地纪念中心球馆，便越近越能感觉到一种特殊的气氛，好像空气都在兴奋。地铁里挤进来的人不少身套红色球衣，9号最多，手里拿着家伙，有些脸上甚至还贴上了十二宫的队标。
温久提前发去信息，宋嘉九画了个位置给她，是纪念中心偏门的角落，那里平时没人走动。过去时，老远她就看见一个高高的身影，双手插着口袋靠在墙上，红色队服仍旧拉到顶，眼睛藏在棒球帽下，一副安静等待的样子。
赶紧跑过去，温久心惊肉跳，左右看然后小声问：“怎么亲自出来了，不是说随便找个人来拿吗？”外面全是球迷，这要被粉丝围住还了得。
宋嘉九只是接过她递来的乌黑盒子，不置可否，过会儿又问，“你回学校？”
“不是，看球。”
“看球？”然后他好像笑了。
温久真怕他被围观，准备走，急迫着说：“我不废话了啊，你赶紧进去。”说完不等他回话转身跑回球馆前面。
人多，超级多……
耳朵边全是高高低低的人声，屏幕也多，滚动播放沸腾的十佳球以及球队宣传片，大幅海报到处都是。
进场后她又跟杨杉费半天劲找到座位，挺靠后，如果不是看顶棚吊下来的八角环形显示屏，几乎不怎么能知道场上发生了什么。
“黄牛也太黑了，这破位置简直天价了吧。”杨杉抱怨，转头就笑呵呵暧昧道，“按理说你这种都该有一沓票随便送人的，竟然跟我抢黄牛。”
这个……
不确定他有没有票啊，直接去前面也不太好。
温久看着下边，开赛前的阶段，拉拉队相当激情，运动员正热身随意练投篮。她在刺激人耳膜的音效里提声说：“因为被炒得太热了。”
“哪里是被炒，超级球星本来就自带热度，更何况还是两个，我都快激动死了，你说宋嘉九能不能赢。”
温久摇头，“不清楚，媒体预测也是各执一词。”
“不过半岛太厉害了，都已经锁定南部第一，咱北部的排名还在动荡，今年MVP肯定是周几许跑不了。”
温久点点头。
眼睛在屏幕里找，没找着两个话题中的球星。
“嘿！”忽然，前面有人不断挥手，然后是一声大喊，“你们怎么来了？”
这时，十二宫的吉祥物——红衣白帽胖到极致自然萌的厨子“除除”，恰好在挑逗一位小朋友球迷时，挡住了说话人的脸。
等能看见，他已经来到两人面前，裹着大红围巾带着大红帽一脸亢奋，“也来看球，看我九神？”
是要赝品签名的那个啊！
齐九天。
杨杉把浑身都是9的人嫌弃地推远点，可是他已经跟人商量着换了座位，在杨杉旁边一屁股坐下去。
“脑子有坑啊，你前排换到后边来？”杨杉问他。
“哦，一会儿开场给你们讲解讲解，怕你们不懂我九神的厉害。”
“……”
温久挑眉时，顶棚的巨大环形屏幕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身穿白色红边的十二宫主场9号球衣，从通道口正走出来。
镜头只采到他侧脸，就是这么一张没表情，深刻的侧脸，温久听见前头后头尖叫一片。
“啊——”
“心动，超心动！！”
……
齐九天瞥一眼四周不满，“靠，什么时候看球的多了这么多女生。”
温久没说话，也盯着屏幕看。
宋嘉九走到场中，场上拉拉队、记者、吉祥物、练习的球员……各自随意，音效始终激情。几个队友看见他，都打声招呼，队长微笑把球击地给他。
他顺势接起来，收肘，原地轻松一抛，投篮。
这次连齐九天都啧啧点头，“好，有范儿……”接着场面又爆，温久第一次在现场看见了半岛的队长，黑色暗金纹客场队服，12号，举止上优雅的像贵族。
以前，只听宋嘉九提到过，他的——老朋友。
周几许走过去，宋嘉九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