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楔子：一舞名动天下闻

　　宁二十一年寒冬，正是新春佳节。
　　京都纷纷大雪，满目素色间皆是红火的对联，灯笼一应事物，大晋国向来富渥，百姓也安康，春节过得热热闹闹。
　　而素来祖宗礼法是有规矩的，每每新春旧迎之时，皇帝便要大摆筵席，携着自己的三宫六院，并上太后太妃，以及各色藩王，朝廷重臣，享尽齐人之福，亦看遍各色美人奇珍。
　　原来这宴会上，妃嫔虽不能献艺，但朝中之臣的千金，或是极有本领的平民女子，便能得一机会面见圣颜，或是一舞，或是一曲，得了圣上垂青便有可能入宫为妃。
　　运气差一些的也能觅得佳婿，竟是个大型宴会一般的。
　　纸醉金迷，歌舞升平，长平宫大殿内，一位粉衣佳人挥毫洒墨，竟是一副极工整的对联，洁白的宣纸上写着：“千古纵横长明瀚，无边江山荣华衍。”一笔一划如同行云流水，令人难以想象，这只是一位十六岁女儿所作。
　　宣帝喜笑颜开，大拊掌，旁边荣熙皇后轻声道：“皇上，这是王丞相之女，名唤钰素，脾气大方，极温柔的。”宣帝点了点头，他年事已高，自然不想着纳妃，此时只不过是想为太子寻一位温柔和顺的太子妃。
　　他望了望坐在下首的太子，慕卿歌注意到宣帝的目光，年少俊逸的脸上勾起微笑，拿起酒杯做敬酒状，宣帝会心一笑，继续欣赏王钰素的笔墨。
　　而此时的角落，有一小小女儿，身着一声如雪般的羽衣，浑身雪白，头发松松挽就叹星髻，缀着一些细细碎碎的精致花钿，只是一纤细倩影，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只见她转过身子，眉眼精致，虽然是还未长成的身量脸庞，但足以窥见日后之倾国倾城，她带着些撒娇地拉了拉旁边少年的袖子，咬着唇有些紧张，“哥哥，云儿害怕。”
　　少年含着笑意摸了摸裁云的头，安慰道：“放心，父亲只不过让你去献艺罢了，况且你才十二岁，又能如何呢。”
　　小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听到宦官唱礼，“丞相之女钰素，赏。”
　　少年推了推小女儿，“该你了。”
　　小女儿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缓缓地走上了大殿，一时间众人目光都集聚在她的身上。
　　她却忽而没有那么害怕了，按照规矩行了礼，奶声奶气地道：“民女裁云见过皇上，皇后，祝皇上国泰民安，福寿绵延，皇后娘娘青春不老，母仪天下。”
　　宣帝看着殿上身量未足，却面容姣好的小女儿，格外喜欢，连语气都软了不少，“裁云？你要表演些什么呢。”
　　裁云环视一周，总觉得有一道炙热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却不知道是何人。
　　她乖巧回答：“折腰舞。”宣帝挥手，示意她开始。
　　奏乐舞曲，笛声悠扬，筝声清越中裁云缓缓抬起左手，轻灵舞动间转身轻笑，雪白的羽衣随着她的舞动上下挥扬，竟像极了翅膀一般。
　　她抓起殿上的一缕轻纱，随着轻纱舞动而起，飘摇停顿，孤苦无依，极为可怜瘦弱，饶是最铁血无情之人亦想拥其入怀。
　　忽而琴声激荡，她从轻纱之上腾跃而下，稳稳落在地上，身上的羽衣却随之剥落，内里是一件大红色的纱衣，透着些决绝冷艳。
　　她辗转腾挪，拂了拂鬓角发丝，一挥手，一转足之间，折腰而下，伴着旁边随之落下的浅粉花瓣，宛如涅槃重生的芙蓉仙子一般。
　　乐声戛然而止，裁云缓缓起身，众人寂静。
　　过了半晌，宣帝伴着赞叹的笑声拊掌，众人也随着夸赞，裁云有些羞涩。
　　宣帝赞道：“朕原本以为一小小女儿，做折腰舞之时图个轻巧可爱，却没想到这小女儿竟然如此惊艳。”皇后看了眼太子，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殿上的小小女儿，是身为上位者少有的专注。
　　皇后顺势提道：“是苏尚书的女儿，果然清高名士教导出的女儿也不可小觑呢。”
　　帝后一同夸赞，这还是少有的，苏尚书含着笑意站了出来，“谢皇上，皇后谬赞。”
　　宣帝只觉得裁云乖巧大气，又是极为惊艳之人，太子妃当之无愧，便问道：“小女儿如今几许年岁，可有婚约？”
　　裁云有些害怕，拉住了苏尚书的衣袖，正是天真无邪的模样。
　　苏尚书略沉吟，答道：“还未婚配，只不过年纪尚幼，还未过十二岁芳辰。”
　　宣帝皇后对视一眼，年纪太小，确实不妥，不过还是很喜欢眼前乖巧的小女儿，也只得点了点头，做开玩笑地道：“若是年纪大些，看着与卿儿倒也相配。”
　　尚书应承，又回了几句别的便退下，裁云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只觉得脸上燥热。
　　而后宣帝赏了裁云许多东西，竟是新春之宴上的头筹。
　　也不知是那个多嘴的将此事传了出去，还编了一首诗。
　　“苏家有女初养成，顾盼倾城梦浮生。
　　一曲折腰帝恩重，芙蓉玉面待闺中。
　　谁家儿郎福寿亨，竟得玉人笑意明。
　　君人任其湖边影，来日方长喜輦供。”
　　杂诗杂文的一类出了，此事便传的愈发出奇，最后便传得出个京都第一美人的名声，一曲折腰天下闻，最后竟成了家家养女儿遥遥不及的标榜。



正文 第一章：苏府有佳人

　　微风轻轻扫过如水一般的镜湖，开得格外灿烂的桃花，杏花映在其中，正巧是一副争艳的百花图，内外莺飞燕舞，好一副人间富贵乡的景象。
　　原来这就是当朝知名贤臣，也是名士苏尚书的住所。
　　这苏府大约占了平常官宦之家两三倍的土地，却不是贪来的，而是先皇看重苏尚书的文学才智，以及培养太子的苦心，特地赏赐，还提笔写了一块牌匾，名为——文焕府。
　　而这苏府前前后后不知道多少院子，可是苏尚书却只有三位内眷。
　　一位是正妻文氏，脾气温柔，行事大方，掌管家务，和苏尚书相敬如宾。
　　第二位是苏尚书陪着先皇下江南之时遇到的红颜知己韩氏，听说是青楼之女，却无考证。
　　最后一位是先皇赐婚，将雪雁郡主赐给了苏尚书做庶妻，虽然说是下嫁，但雪雁郡主并没有皇室血统，只是因为祖上的功勋才封了郡主，无财无势，倒是苏尚书庇护了她。
　　这几位内眷住在听文楼，与前院隔着一道桃花笆篱，与后院又离了一条小溪，只有一座木桥通往子女的住所。
　　再说苏尚书的孩子，大公子便是苏尚书嫡子，名唤苏之舟，年仅及冠便出战塞北，大胜而归，如今在朝廷中为从三品塞北将军，帮衬了苏尚书不少。
　　二公子是这雪雁郡主的孩子，名唤苏南亭，年仅七岁，尚不知事。
　　大小姐是韩氏之女，闺名为苏千盈，已经出嫁，夫婿是大学士庶子，倒也美满。
　　二小姐亦是韩氏的女儿，唤作千婉，年方十七，诗文虽不通，女红音律却极精。
　　而最后一个三小姐，也是嫡女，大名叫做苏裁云，从小就跟着大公子苏之舟读书写字，只不过因为身子瘦弱，所以并未习武。
　　后来又被文氏教导着习舞弹琴，只她生得大些，竟有了出脱飘然之态，新春佳节她一支折腰舞名动天下，就连先皇也不禁啧啧称叹，赞她是神宫仙子，大有把苏裁云指给太子的意思。
　　只不过当时苏裁云年仅十二，苏尚书舍不得，便推辞糊弄了过去，但朝堂上下都知道这位苏小姐定然是要嫁入帝王家的，并没有人敢去提亲。
　　而这苏尚书最宠爱的也是这位三小姐。
　　因为上有父母宠爱，下有长兄照料，所以裁云自小脾气就与他人不同，虽然不骄不躁，但从骨子之中偏有傲气，就连苏将军也不免打趣她投错了胎，应该是位文人雅士。
　　这苏大小姐出脱傲然，但终归是个女儿家，当日一舞名动天下，也有她样貌的几分功劳。
　　裁云生得极为标致，眉如淡云，眸如秋波，腮若含雪，唇若点朱，犹如寒冬三月傲然而立的腊梅，又如初春而绽的明艳桃花，顾盼生姿，仅仅是一瞥都能入画，幸而是养在深闺，若不然这等样貌早不知道被哪家巧取豪夺了去。
　　苏家后院中，一清丽的女声带了些薄怒地道：“顾乐，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生气了啊。”
　　只见桃林之间，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正四处寻找着什么，偶然间一回眸只觉得天仙下凡，竟让人骨头都酥了一半。
　　裁云清丽脱俗的脸上带了些汗珠，鼓了鼓嘴巴继续威胁：“我生气就不带着你出去玩了，你还想不想吃醇香楼的层云糕了？”
　　听了这话，有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树上一跃而下，名唤顾乐的丫鬟一身粉衣，生得杏眼桃腮，可爱极了。
　　只是因为她藏得隐蔽，裁云并没有发觉。
　　两人正在通往听文楼的木桥旁玩闹，裁云有些累了，托着顾乐的手往乘凉用的竹亭里去。
　　顾乐手中拿着一支开得甚好的桃花，递给了苏裁云。
　　苏裁云斜倚在爬满花藤的柱子上，接过桃花放在鼻子旁深深地嗅了一口，眼角带着浓浓的笑意，“你说这花儿朵儿开得这么好，若是落了多可惜，怎么就不能青春永驻呢。”
　　顾乐听了裁云这般说，打趣般地捡起地上的一朵残花，“小姐瞧，落了便是落了，哪有那么多愁绪呢。”
　　苏裁云不服气地将那朵残花放入手心，仔细观察了之后像是占了上风一般，“这花明显是被人扯下来的。”
　　顾乐一瞧，可不是吗，不止这一朵，几乎这竹亭下边的残花都是被硬生生扯下来的，周围的几颗桃树都快被折磨成朽木了，苏裁云向来是爱花爱草之人，此时心中只觉得微怒。
　　两人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忽见一个绿衣小丫鬟捧着花篮从后边迎上来，见了苏裁云下意识地就要跑。
　　顾乐眼尖，觉得不对，上前喊住了那丫鬟，只见她一花篮里都是开得灿灿的桃花，再瞧那小丫鬟，吓得花容失色，显然是心虚得不得了的样子。
　　顾乐狠狠地瞪了那丫鬟一眼，接过她手中的花篮，又觉得她眼熟，“哎，你不是二小姐那里的悦儿？”
　　苏裁云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心中顿时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二小姐苏千婉向来喜欢和自己作对，她不喜欢吃鱼，苏千婉生日宴的时候偏偏弄了全鱼宴，她喜欢看荷花，苏千婉就用自己生病的由头将镜湖里的荷花一铲而光，如今那湖里还是光秃秃的呢。
　　而现在她喜欢桃花，这苏千婉便经常让丫鬟来采花，若只是采花也就罢了，苏千婉偏偏那么粗暴，只要她的丫鬟去过的地方，必然如同蝗虫过境，片草不剩。
　　裁云一忍再忍，早就心中有气，她也不是一味忍让之人，之前几次只恨自己没有逮到现行，如今这倒好，被自己抓了个正着，今天她却要过去问问，苏千婉到底哪里看自己不顺眼，事事针对？
　　悦儿知道自己暴露了，抹着眼泪哭诉，“奴婢是二小姐房里的，二小姐说今日要洗澡，想要些花瓣。”裁云眼尖，一下便看到了她手上那青青紫紫的伤痕，格外扎眼，不禁皱了皱眉。
　　顾乐不觉，将花篮重新塞到了悦儿的手里，翻了个白眼，“你这是要些花瓣，我看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要把桃花林给砍了呢。”她捡起篮中一大支桃花，半尺左右，“这么长一只，你也不怕扎到你家小姐？”



正文 第二章：桃花风波

　　悦儿看着那只格外突兀的花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呆呆愣愣的，裁云看了也颇为可怜，再加上她手上的伤痕，不由地出言问道：“你手上，这可是怎么了？”
　　悦儿连忙拿袖子掩手，顾乐忙止住，“这是怎么回事啊？”
　　“上次给二小姐端茶，因被突然进来的夫人唬了一跳，不小心打翻了茶杯，二夫人骂我不知体统，小姐也嫌我丢人，就……”悦儿抽噎着回答。
　　苏裁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看悦儿也不是自己的主意，又如此可怜，叹了口气，“我知道也不是你的主意，二姐从来都看不惯我，处处针对，真以为我没有发觉吗？”顿了顿，又道：“你也是可怜之人。”
　　悦儿脸色苍白，“三小姐饶命，奴婢……奴婢并不是有意的。”
　　顾乐见悦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想为难她，“罢了罢了，小姐别追究了，只是这桃花已经被毁了，终究是要个说法的。”
　　悦儿心里慌乱，若是出了事，二小姐一定会抛弃她。
　　裁云俯下身子，抚了抚悦儿手上狰狞的伤痕，“桃花一事先不提，但是这小女儿受的苦，我虽然不是豪侠，倒也想强出头一番。”
　　悦儿迷蒙的泪眼恍恍惚惚地抬眼看裁云，裁云并不言语，只是望顾乐。
　　顾乐见状，不解其意，只是道：“小姐，要不然就算了，明日奴婢去告诉大少爷，让他再找些人种树便好了。”
　　苏裁云却一反常态地摇了摇头，如同春水一般的眸子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既然是二姐姐让你来采桃花的，自然也有二姐姐的过错，所以你就负责每日在这里种一株桃树，直到你离开苏府，怎么样？”
　　悦儿刚想点头，又面露难色，“奴婢知错，奴婢也愿意领罚，只不过奴婢月钱才五钱，而且弟弟还在读书，父亲又早早地死了……”
　　苏裁云原本也不想为难悦儿，听了这话心生一计，既能让悦儿补错，还能给让苏千婉长长记性，不要这么嚣张，到底是嫡庶之差，尊卑之别，更何况苏千婉屡屡冒犯，实在太过，就算是泥人也有脾气的。
　　“原来如此，那我过会儿就去与父亲说，让二姐姐来支付这笔费用。”
　　顾乐撞了撞还呆愣着的悦儿，“怎么样，我们小姐已经退让了好些了。”
　　悦儿低头，声音里也带了些哭腔，“奴婢知道三小姐的好意，但是若是让二小姐知道了……她定然会打死奴婢的。”
　　原来这二小姐是个盗拓的脾气，悦儿是怕极了苏千婉。
　　苏裁云愣了一下，望着眼前眼圈红红，黄白的小脸上垂着两行清泪的悦儿，心中格外同情，想要强出头的心愈发重了。
　　微风拂过，顾乐顺手将裁云肩膀上的落花拂去，笑着插嘴，“大不了小姐就把悦儿收进我们院里，奴婢就不相信二小姐还能到我们院里闹事？”
　　苏裁云凝神一想，倒也合适，如同白玉一般的脸上带着一丝了然，“也好，只是悦儿你愿意不愿意，若是不……”
　　悦儿连忙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统共三楼两厅三院之中，就属三小姐怜恤体下，脾气温和，万人比不上的，她若是能去三小姐院里，那可是三世修来的福气，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苏裁云见悦儿同意，面上也带了些笑意，迎着桃花林里无边的春色，真真的人面桃花，又是别样的风华绝代。
　　“那好，先不只这事，再说悦儿受的伤，再不济我也要为她问问二姐姐是什么心思。”
　　三人说着便往苏千婉所住的闲花房里去，一路上春光极好，苏裁云原本因为自己心爱的桃花林被毁了的坏心情都好了许多，也不准备怎么为难苏千婉，毕竟父亲最讨厌的便是后院纷争，她也不想让父亲为难。
　　只见闲花房门微启，里边时不时地传来女子嬉笑的声音。
　　苏裁云做事向来磊落，并没有偷听的习惯，敲了敲门，“二姐姐在吗？”
　　里边似乎慌乱了那么一瞬间，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道：“哟，这可不是三妹妹，不是最看不惯我这闲花院吗，如今怎么屈尊了。”
　　裁云暗道：哪里是我看不管你，明明是你处处针对。
　　她缓缓走了进去，只见苏千婉一身浅粉对襟外袄，里边是一层嫩绿色襦裙，盘着点花髻，头上缀着不少金玉钗簪，描了柳眉，点了朱唇，虽不及裁云的清丽绝世，倒也算个小家碧玉。
　　苏千婉斜靠在美人榻上，一手拿着蜜饯，也不起身，只是侧眼瞟着裁云。
　　嫡庶有别，只不过因为裁云大多时候不分辨，愈发纵容了她。
　　裁云见状略微皱了皱眉头，道：“可是我进错了地方？又或者是二姐姐你《女则》，《女史》的一流不曾研读，不知道家中规矩？”
　　苏千婉纳闷，这苏裁云向来是个包子似的人，从来都是一笑抿过，怎么今日便改了性子，不过她素来大胆惯了，只是冷哼道：“哦？三妹妹倒在我这里拿出小姐的架子了，只不过我并不吃你这一套。”
　　苏裁云怒从心头起，白玉面上添了微粉的薄怒，娇喝一声，“你成了志气，难不成你的母亲竟然是嫡夫人，不过虚长了我两岁，处处做威风姿态，又是何为？”
　　苏千婉这时候才慌了起来，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你满意了吗？”
　　裁云冷哼一声，还要发难，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为尖锐的中年女声。
　　“三小姐这是在做什么呢。”裁云扭脸看过去，果然是二夫人秦氏，她曳着一身紫绡翠墨追月裙，外边是一套暗红的袄子，是中年女子少有的风流之态，徐娘半老，只不过因为挑着的眉梢和眼角，只觉此人尖酸。
　　裁云不得已也要给韩氏一个面子，微微颔首。
　　韩氏越过裁云，神情未变，命下人上茶，也不提发生了什么，只帮衬着苏千婉，“三小姐是为了什么事过来的？还请直言。”
　　苏裁云被噎了一下，只好回答，“倒是桃花林的事，我行至桃林，只见天簌簌然降桃花，忽见一小丫鬟携着花篮子过来，竟是二姐姐的侍女。”
　　韩氏冷笑了一下，拂了拂额角的发丝，颇具风情。
　　“哦？难不成这天上桃花落了下来，三小姐也要管？”苏千婉得了意，坐在一旁吊起眼角，显然是没把裁云放在眼里。
　　裁云知道不给她一点颜色，今天是不能了了。
　　“先是一遭，若说这满地桃花都是二姐姐央人折下。”说着，裁云拿起从悦儿的花篮里拿出一支极长的桃花杈子，“若是二姐姐能用这个沐浴，我就不再辨。”
　　秦氏瞪了苏千婉一眼，“那也不至于。”
　　苏裁云顺手拉过悦儿，满目悲怆，只见她雪白的腕子上横着一条条疤痕，红的青的紫的亘在一起，只是瞧着便让人触目惊心。
　　秦氏咬了咬牙，谁知道苏千婉竟然做事这么不留心。
　　苏千婉却还不知天高地厚，仰着头道：“悦儿是我的侍女，与你何干？”苏裁云冷笑，站的直直地看起来颇为清高。
　　“是吗，既然二姐姐与我分的那么清，我方才进屋，二姐姐冷嘲热讽，见了我也不起身，嫡庶有别，我想问问秦夫人这礼仪都没教给二姐姐吗？”裁云声音里似乎带着冰碴子一般。
　　秦氏揪了揪手绢，暗道：这三姑娘平日里不计较，清清静静的，怎么如今竟如此的伶牙俐齿，看来也是个难缠的角色。
　　她自知无礼，让苏千婉认错，若是闹到苏尚书那里，只怕更糟。
　　苏千婉很是不情愿地扭了扭身子，努着嘴生闷气，“喏，今日是我失礼了。”
　　苏裁云眼波流转，过了片刻才道：“二姐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不过多少要有些责罚，才能服众。”苏千婉挺身便要争辩，堪堪被秦氏拉住。
　　“三小姐要如何？”
　　裁云犹豫了一下，“我这边缺人手，二姐姐可否把悦儿送给我？”苏千婉自然不愿意，秦氏却按住了她的手，笑着应声，“若是裁云想要，那就给你也无妨。”
　　裁云继续道：“还有便是那荷花池子里光秃秃的不好看，二姐姐便在旁栽些花朵吧，记得要亲手哦。”裁云眨了眨眼睛，看起来颇为俏皮。
　　而苏千婉一张俏脸早已涨红，秦氏连忙应下，苏千婉也不是没有脑子，只是瞪着苏裁云，并没有继续辩驳。
　　而后她亲自栽了几株花儿朵儿，浑身乏累，又让下人去做，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再说这边，裁云出了闲花院，一路往文氏的浮云楼中去，一路思索着文氏今日一早便让自己过去，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浮云楼中，苏裁云轻轻巧巧地从门里溜了进去，见到苏尚书和文夫人都是眉头紧皱，愁云惨淡的样子，忍不住先笑了起来，“父亲，母亲，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文氏抬起头，看到裁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的云儿，快过来。”裁云十分不解，不过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倚在文氏的身上撒娇，苏尚书看着自己面容姣好的三姑娘，如此的天真无邪，还是逃不过那一劫？
　　“云儿，当初父亲用你年纪小的原因让你远离帝王家，可竟然还是逃不过啊。”
　　苏裁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父亲，是什么意思？”
　　苏尚书还是狠不下心说选秀的事情，文夫人无奈，叹气道：“如今国丧已过，皇上后宫只有几位妃嫔，如今……是要选秀了。”
　　苏裁云顿了一下，心中自然也是不乐意的，她向往闲云野鹤，可是如今……她也不忍让自己的父母寒心。
　　她勾起笑容，还是那样的无畏，“无妨，不就是选秀？女儿还不一定能够入选，你们二老就别担心了。”
　　苏尚书听到裁云这么一番让人宽慰的话，笑容有些欣慰，不过更多的还是苦涩，“我的云儿啊，可苦了你了。”



正文 第三章：选秀

　　朔宁三年，皇帝降旨：中央及各地八品及以上官员及笄之女，尚无婚配，相貌端正，身体无明显缺陷者，于三月十七日入宫选秀。
　　苏裁云愣了一下，在顾乐的拉扯下才跪了下来，听唱礼太监的唱旨。
　　太监尖利的声音响彻文焕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从一品礼部尚书苏温年之嫡女苏裁云，相貌端庄，性情温和，赐旨特晋为秀女，即日入宫待选。”
　　裁云缓缓站起身子，接过圣旨，“民女接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从一品礼部尚书苏温年之庶女苏千婉，相貌端正，性情温和，赐旨特晋为秀女，即日入宫待选。”
　　身后的苏千婉声音里明显带着欣喜的意味，“民女接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尚书给了那太监不少银子，至少在入宫到选秀这一段时间里，裁云和千婉并不会有什么意外，裁云心事重重，和苏尚书文氏略略说了几句话便退了下去。
　　回到自己的沉星阁里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悦儿刚过来，并不太清楚裁云的性子，“小姐，那皇宫听说是个最好不过的去处，那样繁华，你看二小姐都高兴成什么样子了，您为何这么闷闷不乐呢。”
　　裁云郁闷地趴在床上，她是不愿意去的，但是为了不然苏尚书和文夫人为难，她只好如此，更何况她也不是傻子。
　　自己这样的样貌，这样的身世，自从五年前春节一舞，被皇上称赞了以后，她这一辈子就已经身不由己了，若不是当时她才十二岁，太子也才十五岁，自己早就成了太子妃，如今的皇后也不一定是谁了。
　　而尽管那惊鸿一瞥，但裁云并不敢确定自己的心意。
　　只不过与其嫁给一个王爷做所谓的王妃，还要承受他的三妻四妾，倒不如入宫，好歹也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之一。
　　若是有心承宠，也无甚意思。
　　谁说入宫之后她就不能闲云野鹤了呢。
　　顾乐笑了一下，拉过悦儿，“你怎么明白小姐的心思呢。”
　　悦儿摇了摇头，顾乐笑眯眯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只消在在府中把小姐吩咐你的树种好就行了。”
　　裁云勉强一笑，心中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正值此时，外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听说我的云儿要入宫为妃了？”
　　听到这声音，裁云从床上坐了起来，扑倒了来人宽厚的胸膛上，声音了带了些哽咽，“哥哥，你可回来了！云儿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苏之舟笑着摸了摸自己妹妹的头，似乎并不怎么担心她的处境，“别怕，哥哥这不是特地从训练场回来看你了吗？”裁云看到苏之舟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胳膊，小脸鼓了起来，看起来颇为稚气。
　　“坏哥哥，你还笑我！”
　　苏之舟拉着裁云坐了起来，体贴地将她眼角的泪水擦去，“我的云儿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若是让你嫁给那些凡夫俗子，还不如哥哥的人，我才应该哭呢，我观皇上贤明，知道他是个有勇有谋的天子，你嫁给他，怎么不好？”
　　裁云脸上带了些羞色，稍微有些心动，“但是……但是我还是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终究意难平。”苏之舟闻言顿了一下，原本一直带着笑意的脸上晦暗难明，犹如五年前春节宴会，他站在自己身侧，声音温厚。
　　“乖云儿，我们这样的身家，向来身不由己。”
　　苏裁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紧紧抿着嘴，倾国倾城的脸上带了些悲天悯人的情愫。
　　苏之舟整理好情绪，语重心长地道：“入了宫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你平日醉心琴书诗画，但是宫中难测，哥哥不求你荣华富贵，荣登妃位，只希望你福寿绵延，喜乐安康。”
　　苏裁云微微一笑，“因韶华易逝，在家中故不曾勾心斗角，你还不如去和二姐说。”
　　苏之舟拍了拍她的头，“千婉那里不是还有二夫人呢，她比你可厉害多了，我还不得多嘱咐你几句？”顾乐向来是个直性子，她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少爷可不知道，今日二夫人还排场了小姐一顿，明明就是二小姐的错。”
　　裁云耸了耸肩，她并不在乎这么点小事，“二姐那样我也是早就明了，不多计较，毕竟是一家人，她这次也要入宫，虽然不指望她帮衬我，但毕竟还是姐妹。”
　　顾乐给兄妹两人倒了杯茶，叹了口气，“小姐你把她当做姐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呢。”苏之舟显然也是同意顾乐的说法。
　　“且不说这个，宫中人心难测，步步为营，万不可轻易托心与人，就算是骨肉至亲也不行，虽不知千婉能否入选，但是你是定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千万记得。”
　　苏裁云应了一声，虽然她表面上满不在乎，但是还是把苏之舟的话都记在了心中，她这一趟，代表了苏家的命脉，一步错步步错，她怠累的是整个苏家。
　　“哥哥我都知道，既然云儿这一生求而不得，就把尽量把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做好，光耀门楣。”苏之舟笑得如同一只狐狸一般，“你怎么知道求而不得呢。”
　　苏裁云只当他是打趣，也没计较。
　　次日，宫中便赐了一顶小轿下来，大红的绸缎，朱红的雕漆，做工精致。
　　苏裁云身着一袭浅色散花百褶裙，上面绣着精致的芙蓉花，虽然比不上旁边苏千婉水红织锦礼服的浓艳明丽，但愈发显得飘然出脱，众人所不及。
　　只见她清水芙蓉，微施粉黛，更觉此人容貌精致，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一头秀发轻轻挽就坠马髻，再插上两三只珠翠，媚而不妖，正是一副好面容。
　　她往回望了望苏尚书，文夫人，苏之舟等人，眼角禁不住有些湿润，顾乐将她扶了进去，合上了轿帘，车夫随即缓缓启程。
　　皆知往繁华处去，却不知去处如何。
　　烟柳沉沉，楼阁深重，到底还是人家至景。
　　三千妃子笑，谁春风一顾，君王揽怀。
　　裁云坠月，君不知。



正文 第四章：各有千秋

　　皇城深重，饶是仲春时分，晨曦灿灿，也映的格外端庄大气，不是寻常地方可比拟。
　　裁云原本想着全国各地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估计要几天才能轮到自己，谁知道经过第一轮面试和验身，四五百人顿时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个人。
　　而裁云因为身世较好，排得还算是靠前。
　　皇亲贵族送过来的第一轮秀女站在殿前，紧张地等待那人的一瞥。
　　裁云估计到自己还要一会，只得规规矩矩地站着，实际上是在观察身旁众人的样貌神态。
　　虽然经过面试，但长相格外出众，而且能够排在她身边的也不过屈指可数。
　　一个便是站在第一排的柳霏儿，她是长公主的义女，穿着暗花细丝褶缎裙，更显得身子纤细，腰肢盈盈一握，眉间一点美人痣，眸若流光，楚楚可怜，看起来颇为无害。
　　二是当朝丞相的孙女王钰清，相貌秀丽，气质端庄，如今的皇后便是她的堂姐，此时带着浅浅的笑意站在众人中间，饶是日头扰人，也让人如沐春风。
　　三是自己身旁的内大臣之女楚柔歌，虽然名字起得柔软，看起来这一位却不像是个柔弱的女子，身材丰腴，容貌明艳，此时正不屑地打量着众人，与裁云双目交接，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其余女子虽然也有容貌美丽者，但却没有这三个女子有特色，裁云也就没怎么在意。
　　没过多久，便轮到裁云一行人进殿，“从一品九门提督之女楚柔歌，从一品礼部尚书之女苏裁云，正二品文渊参士之女刘绾绾，正二品京都大学士之女万珠进殿待选。”
　　苏裁云捏了捏自己手心的手绢，咽了口口水，说是不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那人不仅仅是皇上，还是自己要托付终身的人。
　　她缓缓走进，站定，便感觉有一道目光紧紧黏在自己身上，但并不敢抬头张望，只是低眸颔首，忽而感觉眼前晃过一道明黄，下一刻自己的下巴便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住，她被迫抬起头来。
　　龙涎香的味道有些醉人，裁云知道身前的人便是皇上，但没有那人的允许，她并不敢直视，只是低着眉睫，没有出声。
　　殿内一片寂静，只听得眼前之人轻轻的呼吸声，“你就是苏裁云？”
　　裁云心中紧张，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是，臣女正是苏裁云。”
　　那人轻轻一笑，殿内的气氛才不那么紧张，“抬起眼睛，朕曾经见过你。”
　　苏裁云犹豫着抬起眸子，眼前人一声明黄，眸子幽暗如深潭，面容冷峻，此时却带着一丝柔柔的笑意，裁云顿时也觉得没有那么紧张了。
　　“臣女……似乎也见过皇上。”当年春节宴会，他也是一身黄衣，坐在先皇身边。
　　“放肆！”一声温厚的女声打断了两人，裁云受惊地看向那人，太后因为身子不好所以并没有来，皇后脸上带着怒气。
　　苏裁云连忙低头跪下，“臣女逾越，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没有说话，皇上似乎也被扫了兴致，转身走上了龙椅。
　　皇后这时才开口，“念你是第一次，便不再追究，以后若是还敢这么对皇上说话，定然要罚。”裁云还没开口，只见皇上不耐地挥了挥手，虽然没有直接反驳皇后，到底也能看出他对皇后的不满。
　　裁云跪在地上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还是旁边的婉夫人解围道：“快起来吧。”
　　裁云这时候才敢站起来，顿时明白自己这后宫之路多么凶险，一开始便让帝后不悦，自己之后可该怎么办？虽然忧心忡忡，到底也没表现出来。
　　大约过了一会，四人全部介绍完，只听得唱礼太监道：“九门提督之女楚柔歌留牌子，赐香囊。”楚柔歌声音带着软软的媚意，“臣女接旨，谢皇上，皇后娘娘，婉夫人，”
　　“礼部尚书之女苏裁云留牌子，赐香囊。”
　　裁云早有预料，连忙接旨，“谢皇上，皇后，婉夫人。”
　　其余两人皆是落选，哭哭啼啼地走了出去。
　　又有一个姑姑引苏裁云出去，还没走两步便听得身后楚柔歌冷哼的声音，“真真是个狐媚子，这还没进宫呢，就让皇后娘娘不高兴，还不知道入宫后会怎么样呢。”
　　苏裁云皱了皱眉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能忍则忍，刚刚入宫，还是不要太过嚣张，方才已经众矢之的了，她当做没有听见，兀自走了。
　　只剩下楚柔歌一个人在后边又是跺脚，又是咒骂。
　　苏裁云被引到储秀宫休息，因为家世的原因，她单独一人一间房子，也并没有认识其他人。
　　到了傍晚，这一天的选秀才堪堪完结。
　　统共九十八个秀女，第一天只看了家室优渥的三十多个人，入选的也只有六个，待番邦以及地方秀女选完之后便拟定位分，七八日后便可入宫，而这几天就要储秀宫学习礼仪。
　　顾乐被礼仪姑姑引了进来，苏裁云被文氏叮嘱过，忙让顾乐塞给了那姑姑一个成色颇好的玉镯，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多谢姑姑，我这几天就多多仰仗您了。”
　　姑姑呵呵一笑，顺手接过了顾乐的镯子，表情格外神秘，“小主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奴婢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裁云稍微一顿，笑问道：“请问姑姑今日入选的有哪几位？”
　　姑姑似乎早有预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稿子一般说了出来，“除了小主您，便是柳霏儿柳小主，王钰清王小主，楚柔歌楚小主，孟珞珞孟小主。”
　　裁云有些不解地问道：“不是六个人吗？怎么只有五个？”
　　谁知道那姑姑噗嗤一笑，拍了拍裁云的手，“还有一个便是苏千婉苏小主啊，听说皇后娘娘很喜欢，所以小主家中破格选了两个。”
　　说罢，姑姑便走了出去。
　　留下苏裁云一个人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以苏千婉的脾气定然不会在宫中帮自己，只希望她别联合旁人害她。
　　若是让她出手，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顾乐端上了一盘糕点，“小主，这都一天了，您肯定饿了，先吃些东西吧。”



正文 第五章：“姐妹情深”

　　苏裁云接过那盘糕点，却并没有胃口，深知自己还没入宫，便惹上了不得了的大人物。
　　那可是皇后，而自己还是一个连位分都没有的小小秀女，心里越想越觉得烦闷，不由地思虑为何皇上面对她表现得如此奇怪。
　　“小主可是没有胃口？”
　　裁云扭头看了看顾乐，“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这般荣宠，我怎么担待得起呢。”顾乐笑了一下，“船到桥头自然直，今日皇上对小主如此倾心，以后定然是一帆风顺，青云直上，小主何必如此畏首畏尾？”
　　苏裁云摇了摇头，她心中乱得如同麻线一般，顾乐见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罢了，我们出去转转吧。”
　　顾乐有些担心，精细的眉头皱了皱，“可是姑姑今日与我们这些贴身宫女说了，不能出储秀宫，万一被发现了那可是擅闯宫闱，赐死的罪过。”
　　裁云挑了挑眉毛，往外看了看，如今已然是傍晚，艳色的云霞燃烧在天空之上，投射在秀丽庄重的楼台宫阙上，显得格外美丽。
　　“我们不出去就好，在宫内四处转转，散散心。”
　　顾乐深知自己小姐的固执，只好苦笑，“好。”
　　两人走出屋门，苏裁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还没等她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哟，这不是那个‘倾国倾城’的苏美人吗吗？”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人听着十分不适。
　　苏裁云感觉这楚柔歌还真是阴魂不散，她转过身，只见苏千婉站在楚柔歌身边，原本明艳的脸上带了点谄媚的笑意，此时也搭话道：“楚姐姐可别这么说，人家今天殿上就弄得皇上皇后不开心，可不知道是个什么手段的呢。”
　　顾乐想要反驳，却被裁云拉住了手，她笑了一下，“原来是楚姐姐和二姐姐，妹妹有礼了。”楚柔歌忽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愈发愤怒。
　　“我可担不起，你是上记名，我们不过是皇后娘娘钦点的。”
　　苏裁云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确实这六位之内只有自己和柳霏儿是上记名，柳霏儿是因为长公主的原因，旁人不敢找她的麻烦，所以寻到了她的头上。
　　苏千婉见裁云不说话，气焰愈发嚣张，之前她因为是庶女，并不敢与裁云硬碰硬，可是如今入了宫，两人都是秀女，所以没有了顾忌。
　　“是啊，你看她得意的样子，还以为自己是谁。”
　　裁云暗自忍耐，忽见王钰清，孟珞珞两人也都出来，显然是被楚柔歌和苏千婉的声音引了出来，唯独柳霏儿没有过来，苏裁云愈发好奇这位到底是什么心性。
　　宠辱不惊，淡然自若？
　　裁云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散去了不少，“妹妹并没有嚣张，也不知道两位姐姐在说什么。”
　　苏千婉撩起了自己鬓角的发丝，表情颇为不屑，“你在家中可不是如此的呢。”
　　裁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并没有理会她，而旁边一直站着的孟珞珞却站了出来，为裁云打抱不平，“你既然知道是苏妹妹的姐姐，却如此咄咄逼人，六亲不认，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苏千婉被这半路出来的孟珞珞吓了一跳，一时噎住。
　　楚柔歌见孟珞珞不过是个从二品江南巡抚的女儿，心中自然不屑，“你又是谁？我与苏妹妹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孟珞珞却并不惧楚柔歌，她拉过裁云的手，笑眯眯地道：“入宫就是姐妹了，我为我的姐妹打抱不平有意见吗？”说罢转头看了看裁云，眨了眨眼睛。
　　裁云顺势接话，两双玉手轻扣，“对，既然都是姐妹，我却不知道这两位姐姐为何对我恶语相向，难道是裁云不知事，冒犯了两位？”
　　苏千婉是众人之中地位最低的，此时见有人帮裁云，便不敢说话。
　　楚柔歌气结，一张俏脸憋得通红，最终跺了跺脚，“你们仗势欺人！”
　　听了这话，孟珞珞笑了起来，眼神中带着蔑视，“若是我不来，说仗势欺人的会不会是苏姐姐呢，你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呢。”
　　气氛凝结，一直在围观的王钰清笑了一下，出来缓和气氛，“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楚妹妹是和苏妹妹说笑呢，孟妹妹也别放在心上，大家和和气气得多好。”
　　谁知道众人并不领情，楚柔歌冷哼一声，瞪了几人一眼，旋即回了自己的屋里，见楚柔歌走了，苏千婉也顺势回屋，不敢再说。
　　孟珞珞也不搭理王钰清，低着头没说话。
　　裁云看了看一脸尴尬的王钰清，主动开口道：“多谢王姐姐解围，要不是姐姐，我们也不知道在这里斗嘴到几时呢。”王钰清自觉丢了脸，随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裁云无奈，自己似乎也没做什么，为何一入宫就树敌众多呢。
　　她情真意切地看着帮自己解围的孟珞珞，语气温柔，“多谢孟妹妹帮我说话，我是个嘴笨的，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孟珞珞爽朗一笑，俏丽的脸上添了些明媚的味道，“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仗势欺人，姐姐生得这般好看，又是这样温婉的脾气，妹妹喜欢还来不及呢，要不然做个朋友，入宫之后互相扶持，可好？”
　　裁云点了点头，于情于理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能与妹妹做朋友，我心中自然欢喜。”
　　礼仪姑姑见闹剧已散，天色也不早了，顺势上来，“两位小主，天色不早了，还请早些回屋，明天还要学习礼仪呢。”
　　裁云和孟珞珞简单告别，便回到了自己房里。
　　今日可见楚柔歌是个暴脾气，王钰清端庄识大体，心机颇深，孟珞珞是个简单直率的女子，而苏千婉趋炎附势，裁云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她唯一好奇的就是那个在殿上惊鸿一瞥，今日也没有出门的柳霏儿，裁云总感觉她不简单，沉得住气，长得又柔弱无害，定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正文 第六章：初为宫嫔

　　而后两天将剩下的几十位秀女一一阅毕，储秀宫中不过多添了四位美人。
　　分别是正四品顺天府丞之女楚欣，从四品河北知府之女周如梦，正六品京府通判之女夏洛清，正八品洛县之女黄黛。
　　在储秀宫学习了七天礼仪之后，由皇上，皇后亲自拟定的位分，宫苑下达，裁云，孟珞珞众人总算是成了真正的宫妃。
　　据悉，当今圣上慕卿歌宫中原有七位宫妃，皇后王钰素，婉夫人林岚，刘贵仪刘倩倩，郑贵人郑莲瑶，以及两位答应，一个官女子。
　　而这次选秀一共选入了十位美人，柳霏儿封为正六品嫔位，皇后赐封号容，赐居钟华宫主位；王钰清封为从六品良媛，赐居颐和宫西宫；苏裁云封为从六品良娣，上封号逸，赐居悠然宫西宫；楚柔歌封为正七品贵人，赐居合欢台西宫；孟珞珞封为从七品美人，赐居太平宫西宫；苏千婉封为正八品常在，赐居迎春台西宫。
　　而后几天入选的秀女位分稍低，楚欣封为正八品常在，赐居清凉殿西宫；周如梦封为从八品娘子，赐居永寿宫西宫；夏洛清封为从八品选侍，赐居钟华宫西宫；黄黛封为正九品答应，赐居长信宫西宫。
　　苏裁云接旨后可谓是一直惶惶，只有两个妃嫔赐了封号，容嫔她的身份地位足以当这高位，可自己不过是尚书之女，却处处与王良媛差不多，甚至还多了个封号，她愈发担心自己的后宫之路。
　　且不说别的，单是裁云被宫人接到悠然宫，方才不安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这悠然宫因为隔着半扇桃花林，与其他宫殿离得稍微远了些，显得格外幽静。
　　宫内占地也算是很大，里边甚至有一弯小小的潭水，映着旁边的桃花，再加上竹声飒飒，正可谓是悠然了。
　　裁云对这所宫殿很是满意，内务府太监往前走了两步，卑躬屈膝地道：“参见逸良娣，奴才内务府小钟子给小主请安。”宫内规矩，正六品以上才可称娘娘，其余都是小主。
　　裁云虽然还有些不太习惯宫内规矩，也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钟公公快起来吧。”
　　小钟子带着笑容站来起来，“逸小主，按照份例小主月钱十五两，两个大宫女，四个粗使宫女，一个大太监，三个粗使太监。”
　　裁云往后望了两眼，十个人密密麻麻地跪在后面，显然是已经挑选好了。
　　“多谢钟公公。”
　　裁云使了个眼色，顾乐连忙将准备好的碎银子递过去，送上门来的银子他怎会不要，钟公公神秘地笑了笑，“小主才貌无双，定然可以独步后宫，到时候还希望小主提拔一二。”
　　裁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承你吉言。”
　　小钟子退了下去，苏裁云动作之间坐上主位，问道：“你们都是何人，报上名来。”
　　为首的两个宫女往前走了两步，一个粉色衣裳，年纪稍小，长得颇有姿色，看起来也伶俐，声音也脆生生得招人喜欢，“奴婢灵犀，参见小主。”
　　另一个鹅黄衣服，年纪稍微大一些，眉眼并不惊艳却很耐看，老实沉重，“奴婢风色，参见小主。”裁云心中有了计量，“起来吧。”
　　旁边的小太监也走了上来，年纪很轻，长相普通，是个老实的，“奴才小关子，给主子请安。”裁云也笑着应了。
　　其余四个粗使宫女都无甚特色，分别唤作：兮香，春穗，清莹，佳音。
　　两个粗使太监分别唤作：小卓子，小郭子。
　　顾乐知道裁云风头太盛，众人侧目，几个宫女太监看起来虽然都老实，但不得不防，“恕我唐突，问诸位原本都是从哪个宫里过来的？”
　　众人也都一一回答了，除了清莹和佳音，以及小郭子，其余人都是之前做杂使的，而风色之前竟然是在司膳房做掌膳，却被指派了过来。
　　裁云低头饮了口茶，姿态优雅，眉目流转，泰然道：“既然诸位到了本主的宫里，就都是本主的人了，只要你们忠心耿耿，本主自然会庇护你们喜乐安康，福寿绵延。”
　　众人听了连忙跪下，“多谢小主，奴婢/奴才必然忠心侍主。”
　　裁云勾起温柔的笑容，又吩咐了几句，“顾乐，将这些银子分给他们。”
　　银子虽然不多，但对这些宫女太监收买人心已然足够。
　　按照规矩，新入宫的妃嫔三日内不能侍寝，沐浴熏香，洗礼之后才有资格，所以苏裁云暂时还不用担心召幸侍寝的事情。
　　她也没有四处奔走，一是因为悠然宫离其他宫殿实在太远，二是她本就风口浪尖，去四处联络关系更让旁人瞩目。
　　正当裁云卧在桃花树下的美人榻上小憩之时，孟美人缓缓走了进来，见她正在睡觉，也不打扰，静静地坐在一旁，示意顾乐也不要吵醒裁云。
　　不知过了多久，裁云悠悠转醒，孟美人才笑着躬身请安，“嫔妾参见逸良娣。”
　　苏裁云连忙将她扶起，脸上带了点羞涩的意味，“妹妹快起，我竟没发现你过来了。”她看了看顾乐，“这死丫头也没喊我。”
　　顾乐鼓了鼓嘴，颇为委屈，孟美人连忙解释，“姐姐别说她，是妹妹不让顾乐打扰你。”
　　裁云坐起身子，笑眯眯地样子颇为可爱，“我这悠然宫离妹妹的太平宫可是很远，还是妹妹有心，才过来看看我呢。”
　　孟美人笑容也很甜蜜，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裁云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这个孟珞珞真的就像是表面那么单纯吗？
　　不管如何，孟珞珞最开始帮了自己，裁云自然倾心相待，不过多少有了些防备。
　　“姐姐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红人，不仅是皇上亲自赐的香囊，还赐封号，妹妹看着可是羡慕得很呢。”
　　裁云扯了扯嘴角，这人人期翼的高位却是她惶恐的来源，“我不过是偶然间幸运，才得了皇上惊鸿一瞥，实在愧疚难当。”
　　孟美人掩嘴轻笑，“姐姐何必谦虚，我听闻过姐姐当时一舞名扬天下，这等殊荣别人如何担当得起，单是姐姐的容貌，都不知道比我们高到了哪里去了。”



正文 第七章：初次请安

　　顾乐心性单纯，听了这话不禁有些得意，“孟美人不知道，当时我们小主的折腰舞让多少人惊艳，奴婢曾有幸一睹，也是失了半边魂魄。”
　　孟美人笑了笑，面色不变，并不应声。
　　裁云连忙瞪了顾乐一眼，顾乐自知失言，捂着嘴没说话。
　　“孟妹妹别听顾乐胡说，当时皇后娘娘的丹青以及婉夫人的歌喉才是真绝色。”
　　原来当时不止裁云一个，还有如今高位的皇后和婉夫人，只不过因为裁云的折腰舞，两人都被比了下去，众人才不知道。
　　孟美人随口答应，深知此事不能再论，便转移话题，“明日须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姐姐可准备好了？”裁云点了点头，早已准备好了。
　　“那不如明日晨昏定省之后，姐姐来我宫中一叙？”
　　裁云一愣，随即满口答应，“那是自然，妹妹的太平宫离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很近呢。”
　　两人又谈笑一会儿，随即散了。
　　第二日，裁云起得很早，顾乐为她梳妆，“小主，今日要怎么梳妆？”
　　裁云侧头思索，望着镜中没有上妆便艳若桃李的脸，稍微愣了一下，“画个清淡一些的妆容吧，然后我瞧着那件月白宫装很好。”
　　顾乐手上动作起来，嘴上却不闲着，“小主为何要这般委曲求全？”
　　裁云还没应答，风色不知何事走了进来，闻言皱了皱眉，“话可不能这样说，我们小主刚刚入宫，便获此荣宠，大家都等着抓小主的错处，所以小主现在低调一些，才是妙策。”
　　裁云笑了笑，“风色你来帮我梳妆吧，今日你与我一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风色宠辱不惊地应了一声，接过梳子，顾乐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凤仪宫，皇后还没出来，五六位妃嫔站在小室里休息，因为正八品以下不用来请安，所以也不显得那么拥挤，裁云因为怕被人口舌，所以来得很早。
　　她站在稍微靠后的角落里，也不与旁边的人交谈，只是望着窗外出神。
　　“哟，这不是名动天下的逸良娣吗？”
　　裁云被来人吓了一跳，抬头一望，是一位衣着格外华丽的女子，容貌虽然算不得倾国倾城，却很是娇媚，丹凤眼眯起来就跟勾人似的，此时脸上带着微微扭曲的嘲讽，望着裁云。
　　裁云稍微一想，连忙躬身请安，“嫔妾参见刘贵仪。”
　　刘贵仪也不出声，其他几个妃嫔更不敢出声，听说刘贵仪性格泼辣，连婉夫人都要让着她，更不用说她们这些低位妃子了。
　　刘贵仪不说话，裁云只好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头上沁出些汗珠。
　　“刘妹妹这是做什么呢。”
　　婉夫人着一身浅粉色精绣镶花包身裙，头上簪着玉兰簪子，清雅之余又不失高贵，此时含着淡淡的笑容，裁云心中赞叹，这样的美人，怪不得能用三品的出身，做到如今的婉夫人。
　　刘贵仪有些慌神，只好让裁云起身，风色连忙扶住裁云，才让她没有失态。
　　“臣妾方才是与逸良娣说话呢。”
　　婉夫人看向裁云，眼神里带着询问，裁云连忙点头，“嫔妾是在和刘贵仪玩笑。”
　　婉夫人斜睨了刘贵仪一眼，不轻不重地斥责，“毕竟这里是皇后娘娘的地方，不是玩笑的地方，刘贵仪虽然尊贵，到底也要注意分寸。”
　　刘贵仪讪笑两声，这事也就罢了。
　　“请各位娘娘，小主进殿请安。”
　　裁云跟着人流轻移莲步，进入殿内，只觉富丽堂皇，不似人间。
　　方才没到的几个妃子如今也进入殿内，一起请安。
　　皇后庄重也不是柔和的声音道：“各位妹妹请起，赐座，看茶。”
　　裁云毕恭毕敬地做到自己的位置上，左边是王良媛，而右边是楚贵人，皆不敢出声说话。
　　皇后一身暗紫绣凤镶花襟，头上凌云髻，簪着精致贵气的钗子，容颜虽然算不上极好，倒也秀丽端庄，很有国母的风范，此时她笑着开口，“如今宫中热闹了不少，本宫看着也很是欢心呢。”
　　婉夫人含着柔柔的笑意，“是啊，以前只有几人，如今带上那几位没来请安的妹妹，宫里可算是充盈了，臣妾替皇上和皇后娘娘开心。”
　　王良媛笑着应承，“嫔妾们方入宫，很多事都不懂，还要娘娘们多多点化。”
　　几人也都开口说话，气氛融洽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皇后抿了抿嘴，“不知得了封号的是哪两个？”
　　裁云心中一惊，连忙跟着容嫔一起站了起来，躬身称是，不知皇后是什么表情。
　　“臣妾容嫔多谢皇上，皇后娘娘厚爱。”
　　“嫔妾逸良娣谢皇上皇后娘娘厚爱。”
　　皇后笑了一下，“两位妹妹快起来，你们得了如此荣宠，以后可要好好帮伺候皇上，绵延子孙，充盈后宫。”裁云和容嫔这才敢站起来，坐回原位。
　　又过了不久，皇后揉了揉眉心，“乏了，今日便到这里吧，王良媛陪着本宫在说会儿话吧，其余妹妹便散了吧。”
　　众人这才散去，裁云走出凤仪宫，才觉得舒了一口气，在里边实在是太压抑了。
　　风色笑了笑，“今日小主表现很好呢，不骄不躁，也没给人留下把柄。”
　　裁云脸上也带了笑容，觉得风色是个很聪慧老练的宫女，握了握她的手，“风色，我才入宫，很多事不懂，还希望你能帮衬一二，我必然也倾心相待。”
　　风色似乎有些惊讶，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孟美人从旁边走了过来，语气很是亲热，“逸姐姐，我们昨日可约好了，不知你赏不赏脸，来妹妹宫中说话？”
　　裁云听了这话很不是滋味，但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那是自然，现下就去吧。”
　　孟美人笑了笑，拉着裁云往自己宫中去，不在话下。



正文 第八章：笼络人心？

　　太平宫并无主位，离皇后的凤仪宫，以及刘贵仪的迎春殿都很近，只不过离养心殿稍微远了一点，景色也很一般，不过胜在地方宽敞，四通八达。
　　孟美人将裁云迎了进去，“珠儿，奉茶。”
　　裁云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还没有品尝，便听得孟美人一字一句地道：“妹妹这里寒酸，没有什么好茶，还希望逸姐姐不要嫌弃。”
　　听了这话，裁云原本很好的心情顿时变得闷闷，也不知道是自己敏感，还是孟美人说话阴阳怪气，裁云总是被她说得接不上话。
　　“哪里，我们都是宫中姐妹。”
　　孟美人轻轻笑了一下，“姐姐今日也看到了，那刘贵仪还真是威风呢。”裁云听了心下一惊，在私底下谈论高位妃子终究是不好。
　　“毕竟刘贵仪是正四品贵仪，我们不过是低位妃子罢了。”裁云淡淡地回答道。
　　孟美人似乎心有不甘，终究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裁云挑了挑眉，看来这孟珞珞实在是个危险人物，是需要稍微加点小心。
　　稍微说了一会话，裁云便推脱自己宫中有事，先回去了。
　　风色跟在裁云身后，神色谨慎，“小主，那位孟美人看来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
　　裁云入宫不久，已然学会波澜不惊，她看了看风色，“此话怎讲？”
　　风色细细道来，“小主两眼不闻窗外事，不知道这位孟小主除了与娘娘您交好，还与王良媛关系匪浅，昨日刚刚进宫，竟已经去拜访过太后，婉夫人还有容嫔了，只不过太后闭门不见，容嫔娘娘假托有事，只有婉夫人接见了她。”
　　裁云一愣，果然如自己所料，这个孟珞珞不是个简单人物。
　　风色见裁云不说话，叮嘱道：“小主可要小心，这样八面玲珑的人，而且她拜访的都是极出色的人物。”裁云应了一声，没想到自己入宫来第一份所谓的“友情”，居然是这个下场，说不难过又怎么可能。
　　但幸而两人认识不久，裁云没有用心，也不会太难过。
　　“嗯，我知道了，多谢你，风色。”
　　风色听了有些羞涩，两人步行回到悠然宫。
　　待裁云吃过午饭，正准备去桃花树下看书的时候，灵犀过来通报，“小主，外边周娘子和黄答应求见，要不要让她们进来？”
　　这两人裁云也是只听其名，未见其人，不过人家巴巴地赶过来，裁云也不好闭门不见，“嗯，让她们进来吧。”
　　不多时，两个身形窈窕的女子走了进来，靠前一位穿着赵粉衣裳，面似桃花，眉眼含情，天生一副笑脸，怎么看怎么让人欢喜。
　　走在后面那位一身浅绿衣裙，生得极可怜见的，小家碧玉，含羞带怯，只不过比起柳霏儿还差了许多。
　　“嫔妾娘子周氏给逸良媛请安。”
　　“嫔妾答应黄氏给逸良媛请安。”
　　裁云心中不解，自己和她们素不相识，怎么会来无缘无故地拜访自己，“嗯，两位妹妹快起来吧，日头烈，你们怎么来了。”
　　周娘子看起来比黄答应伶俐不少，回答道：“嫔妾仰慕姐姐美名，所以才过来拜访姐姐的，还恕妹妹唐突。”
　　裁云应了一声，难不成也是和孟珞珞一样的心思？
　　黄答应是个不爱说话的，任凭周娘子说得天花乱坠，她也只是偶尔答应一两句，周娘子被弄得颇为尴尬，只好把自己过来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
　　“嫔妾微贱，家世不好，位分也低，在宫中惶惶不可度日，听闻逸姐姐是个好心性的，所以特地来求见，以求庇护。”
　　裁云听了心中大骇，自己不过是一个良娣，怎么可能去收复党羽，更何况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度日，何况加一个周娘子。
　　她勉强笑了一下，“妹妹何必这样说，如今只不过是刚刚入宫，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哪里就要我庇护了，还请妹妹快把这话收回去。”
　　周娘子一愣，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姐姐是嫌弃妹妹吗？”
　　裁云不想树敌，只好拉住周娘子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并不是如此，我也只是刚刚入宫，很多事不懂，所以不能承妹妹好意，但妹妹相信我，那不如就多多来往，以后互相帮衬。”
　　周娘子原本心中还有怒气，不过裁云话说得很圆滑，也给了她面子，所以周娘子也并未记恨，略说了一两句，便退下了。
　　黄答应眼瞧着周娘子退下，自己却没有动身，裁云耐着性子，“黄妹妹，方才我与周娘子说的话是我的心声，还请妹妹见谅。”
　　黄答应有些失措地摇了摇头，“嫔妾并不是那个意思，嫔妾有自知之明，所以并不敢求和姐姐成为姐妹，只是来道谢的。”
　　裁云和顾乐对视了一眼，记忆中并没有这个人，“还请妹妹直言。”
　　“那日嫔妾方才入选，进了储秀宫也不认识各位姐姐，在学习礼仪的时候一不小心站到了楚贵人的位置上，还好逸姐姐提醒，要不然按楚贵人的脾气，妹妹定然会当众丢人。”
　　裁云听了才想起来，这件小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黄答应竟然因为这件事感激起了自己，“妹妹别这样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黄答应摇了摇头，眼睛中竟然流出了星星泪水，“姐姐不知，嫔妾出身微贱，只不过是因为近二十名秀女，并没有一个赐香囊，皇后不得已，见嫔妾一身绿衣清新，才随手赐了香囊。”
　　她说话有些抽噎，“在宫中也是人生地不熟，几位姐姐也不愿意搭理嫔妾，只有逸姐姐愿意和嫔妾说话，嫔妾都记在心里。”
　　裁云心里有些同情，这种背井离乡的感情她何尝没有，只不过因为父母都在京中，感觉并不强烈，而黄答应才是真真的“千里赏明月”。
　　想到这里，裁云心中很是同情，将手绢递了过去，“黄妹妹别伤心，既然入了宫就是要侍奉皇上，以后谁知道你不会封嫔封妃呢，万不可妄自菲薄。”
　　黄答应眼神里带着希望，慢慢止住了眼泪，“多谢姐姐吉言，姐姐定然会扶摇直上。”



正文 第九章：偶遇老妪

　　待黄答应走了之后，已经快接近傍晚。
　　裁云心神俱疲，只觉得在宫中才一天，就比自己在家中过了十几年想得多，人心也更加难测，不由地有些发闷。
　　顾乐从殿外走了进来，见裁云这样不免有些担心，“小主，要不要去备膳？”
　　裁云摇了摇头，实在是没有任何胃口。
　　灵犀和风色也走了过来，见裁云这样，灵犀心中一动，建议道：“小主既然觉得乏闷，不如去御花园转转？”
　　裁云有些心动，顾乐也笑着补充，“对啊，现在阳春三月，御花园里一定十分好看。”
　　风色却紧紧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去的好，如今傍晚，其他妃嫔自然也要出去行动，小主如今在风口浪尖，还是小心为上。”
　　灵犀颇为不屑，“小主可是封号良娣，谁能把小主怎么样呢？”
　　裁云却摇了摇头，“灵犀以后莫不可再说这种话，若不然就不要在我身边侍奉了，现在宫中连皇后娘娘身边的人都不敢这样说，我不过是个小小良娣。”
　　灵犀连忙答应，不敢再说。
　　裁云继续卧在美人榻上看书，纵然很想去游玩，也只好忍着。
　　顾乐和风色商量了一下，随即道：“不如看看今晚皇上召幸的哪位妃子，然后晚一些出去，既能欣赏月色，又不会与旁人接触。”
　　裁云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是夜，小关子前来通报，“小主，今夜皇上召幸的刘贵仪。”
　　裁云随口答应，将小光子打发去了，便吩咐灵犀在宫中看着，自己和风色，顾乐三人去御花园中游玩。
　　月色清朗，虽然是深夜，倒也不暗，什么事物都看得真切。
　　裁云呼吸着新鲜空气，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御花园中群芳争艳，饶是晚上也丝毫不懈怠，正是一番美景。
　　忽见远处一人影，裁云心中有些害怕，“是……是谁在哪儿。”
　　过了一会儿，那身影才动了动，身影很是苍老，“奴婢御花园洒扫之人，在这里打扫。”裁云心中奇怪，往前走了几步。
　　“为何你要深夜在此，白天没有打扫吗？”
　　那老妪没有任何迟疑地回道：“因为白天偷懒，没有打扫，所以被管事公公罚了今晚都不能休息，在这里打扫。”裁云这才相信，想要走近。
　　却被那老妪打断，“小主别过来，奴婢容貌丑陋，恐惊扰了您。”
　　裁云停住脚步，并不是害怕老妪容貌，而是君子止乎于礼，非礼勿视。
　　她看那老妪身形佝偻，行动颇为艰难，心中颇为同情，自己虽然不能在宫中以良善行事，但力所能及，她也愿意帮忙。
　　“顾乐，风色，你们去帮帮她打扫。”
　　顾乐，风色两人依言去帮老妪洒扫，老妪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声音里带着笑意道：“多谢逸良媛好意。”“你怎么知道我是逸良媛？”
　　那老妪停住了动作，与风色两人保持着距离，“一舞名扬天下，谁人不知？”
　　裁云勉强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老妪似乎感受到了裁云的尴尬，“小主别因为旁人的目光，揣测而自轻自贱，您凭自己的本事名扬天下，让皇上欢喜，她们嫉妒是她们小肚鸡肠，与您有何干？”
　　裁云叹了口气，随意坐在一树花丛旁，“人心险恶，我不害人，偏有人来害我。”
　　老妪又笑了起来，“小主啊，宫中这么多人，谁都不斗谁就要死，您入宫就有这么好的条件，家世，为何要惴惴不安，做自己便好，既然要斗，我相信小主不会比别人差。”
　　裁云醍醐灌顶，心中豁然开明，原来自己一味的忍让是有君子之风，可是在这深宫之中，君子之风又有何用？
　　而她的出色若是让旁人陷害，那么也不是她的罪过。
　　既然别人要害她，她为什么要不安，回击就好，她苏裁云从不比别人差。
　　老妪看裁云神色变化，便知道她已经明白这个道理，“小主，可明白了？”
　　裁云点了点头，感激道：“多谢姑姑的一番话，您是哪个宫里的？明日我去内务府中——”隔着月色，老妪摇了摇头，声音苍老又悲伤，“不了，我已经斗累了，这里还能让我喘息一二。”
　　裁云愣了一下，钱财这样的人定然也不会要，她一时竟不知怎么回报老妪了。
　　老妪指了指裁云，“你若是想谢我，便把手上的镯子给我吧，虽然我年老了，但是看着你雪白的腕子配翠绿镯子，也好看的紧。”
　　裁云立刻将手上的镯子递了过去，这是她先皇赏赐的小物件，送了也无伤大雅，这老妪的一番话可算是救了自己的命，一个镯子算什么。
　　老妪的手不像裁云相像得那么不堪，反而细腻白皙，裁云也没多想。
　　“时候不早了，那两位姑娘也帮我洒扫完了，奴婢就先回去了。”
　　裁云应了一声，老妪随即隐没在树影之中，不见其踪迹。
　　风色和顾乐也返回，她们离得较远，没有听到裁云和老妪的对话，此时十分奇怪。
　　裁云喟叹一声，这算是自己的奇遇吗，“好了，时候不早了，若是让守夜太监看到也不好，我们先回去吧。”
　　第二日晨昏定省结束，裁云如同之前一般与王良媛，孟美人一同离开，只听得身后一熟悉的声音，“哟，这可就拉帮结派上来了？”
　　三人扭过头，果然是楚贵人和苏常在。
　　王良媛依旧和颜悦色，“楚妹妹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过顺道，若是楚妹妹想和我们一起，我们自然也欢迎。”
　　苏常在冷笑一声，眼神瞟向裁云，“王良媛和孟美人同路，我们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悠然宫辽远，怎么又是同路的呢？”
　　裁云想到昨日老妪说的胡，是可忍孰不可忍，“那按照苏常在的意思，难不成因为我住的远，便不能与旁人往来，只能独自一人吗？”
　　楚贵人和苏常在显然没想到裁云这个向来好脾气的人会如此犀利的回击，一时竟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