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西塘招亲 天残大陆，劫后余生之地！ 五万年前，虹天大帝与一代战神血通心决战十三载，诸天尽战场，所到之处，亿万里虚天撕裂，三千星座陨落，苍穹深处最后一击，虹天大帝击杀战神血通心，余波穿越十万里，在天残大陆上划了一道长达万里的深谷。 时间总是会抹平一切。 五万年过去了，辉煌一世、主宰诸天两万年的虹天大帝早已身死道消，当年横扫诸天的那段传说也已进入历史长河。 劫后余生的天残大陆开始了缓慢的修复，昔日的万里伤痕如今已经是万里繁华的清江，亿万苍生依旧在繁衍生息，三千八百宗门依旧在修行，顶级雄才、八方俊杰也依旧在仰望星空深处，追寻修行之极。 正是： 修行万里岁月飞， 长河尽处白骨堆。 无尽伤语无须问， 一代风云一代追！ …… 天残大陆西北，苦寒之地，统称西凉。 西凉一角，三大宗门并立，五百年相安无事。 这三大宗门分别为西塘、雪原和鬼塔，都是练气境九阶宗门，修行路上，练气境虽仅仅只是入门，但修到九阶却也是世俗宗门之极，三大宗门五百年来三足鼎立，共同维持着西凉三千里脆弱的平衡。 这个平衡即将打破！ 只因为一点，西塘要招亲了！ 招亲之事起源于四年前，四年前，雪原三谷主之一的西峰谷主雪中飞千里求见，为其独子雪林向西塘孙氏求亲，时间仅隔三天，鬼塔宗主亲自求见，为其子杨从求亲。 这不是一个女子选择丈夫的寻常事。 这是西塘将与谁联盟的终极选择。 三强并立西凉，其中鬼塔与雪原乃是世代之仇，西塘不管跟谁结盟，对另一方都意味着灭顶之灾，正因为事关三大宗门的生死存亡，西塘才格外慎重，当时以四小姐年幼、待到十八才能出嫁为由，将这盖子一捂就是四年。 虽然结论不出，但招亲事件还是搅乱了一池春水，一开始就显出风波诡谲的意味。 雪中飞代子求亲，归家途中，遭遇鬼塔暗杀，七大长老全体丧生，雪中飞跃上金鹰重伤突围，未入家门就已不支身亡。 雪原复仇，群雄西出，鬼塔九位长老尽化血雾，血染别梦川。 那是四年前，算是招亲一个血腥的序曲。 四年后，孙四小姐年满十八，而她的招亲对象也已长大，按承诺该当作出正式的选择。 这个选择依旧艰难！ 至少，整个西塘的那些善于分析、善于评比的长老们还是头大，只因为时间过去了四年，两边势力没有任何大的改变，难以取舍。更难以取舍的是，这两个招亲对象，居然全都是如此的惊艳！ 雪原之雪林，三年前破二阶，一年前破三阶，成就雪原年轻一代第一人，他聪明绝世，惊艳无边，勇毅无双。凭一己之力横扫东川云峰峡，那霸绝天下的一击，东川断流，盗首向天飞身化血雾，雪林之威名动西凉。 鬼塔之杨从，也是一年前破三阶，夜出西川，连阳铁寨阻他于西河口，杨从一击之下，三百铁卫灰飞烟灭！硬生生将千里西川走成了一马平川。 两个惊艳之才，两个势均力敌的宗门，究竟该花落谁家？ 西塘家主一锤定音：二月初十，当众测评！ …… 二月初十，晴空万里，碧空如洗，清江之上搭起的那座高台宛在画中。 那是孙氏搭建的试亲台。 试亲台下，万人云集，紧邻孙氏西塘山庄的南山集，却失去了往日的喧嚣，真正是万人空巷，众人都只为一解四年来的悬念，也一睹绝代风流人物的庐山真面目。 遥远的天际，金光突现，三只巨型金鹰并排飞来，穿云破雾，直达西塘，带着雪域高原独有的冰澈之气。 “雪原的人到了！”有人大呼。 是的！ 雪原的人到了！ 金鹰三只，左侧是雪原顶级长老七叔和惠古，功达九阶绝域，右侧是另两名长老洪丰和顺风，功力也是恐怖的八阶绝顶。 他们今天不是主角，主角在中间。 最中间一只金鹰背上有两人，左侧一人身材修长，身着锦裘，毛色纯白，一丝不乱，长风吹过，他的头发飞扬而起，露出一幅俊逸的面孔，他就是雪原之子雪林！ 他身边有一名粗壮的年轻汉子，整个人表露的则是另一个极端：粗犷。 他叫方水，中峰嫡系长子，是雪林穿开裆裤时在雪地里滚大的伙伴，功力达到练气境三阶顶峰，多年来两人打了不知多少架，每次也只是雪林稍胜半筹而已，如果说雪林在雪原年轻一代中有对手，无疑是他，当然，如果说雪林在雪原有真正的朋友，无疑也是他。 “伙计，你岳丈家到了，还真别说，一等一的风雅！”方水哈哈大笑：“你小子骨子里还是有点假风雅的，要不，你入赘算了。” 雪林笑了：“你是想我远远离开雪原是吧？免得长期将你压着揍！” “揍？”方水一声怪叫：“要不是看你有伤在身，这三个多月来我早将雪原第一拿下了……说正经的，你的伤到底碍不碍事？” 说到后面半句，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很慎重。 “他们到了！”雪林回答了他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他们到了？鬼塔的人？方水目光搜索万里长空，没发现啊，等等…… 发现了！ 遥远的西北苍穹之上，有隐约的金光闪现，金光快速放大，是一队金鹰，越来越近，足有十余只！ 方水长长叹口气：“好吧好吧，又是你那该死的探测异能！” 探测异能，是雪林最近突然拥有的一种技能，这不是第一次印证，第一次印证是在十多天前，那次雪林站在西峰之上，突然告诉他：幽湖西岸有金身雪蛤出没，又是鬼塔那群狗东西在刺探情报——金身雪蛤，雪中异物，鬼塔之人擅长训练各种异兽，金身雪蛤正是刺探情报的最好东西。 当时方水当然是不信，不相信他能离幽湖西岸足足二十里的地方发现金身雪蛤，就跟他打了个赌，跑去验证，没想到真的抓到了三只金身雪蛤，方水输了他一坛老酒。 第二次印证是在七天前，雪林突然告诉方水，方斗和方悠离夜林只有百丈之遥，有危险，让方水赶快去将他们带回。 方水跨上金鹰飞越三十余里，穿过云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的雪幽谷，在夜林边缘救了他弟弟和妹妹两条性命，那次之后，方水整个人都不行了。 这次更夸张，金鹰离他足足四十里开外，他依然探测得到！ 凭功力探测的？ 练气境绝对没有这种本事，哪怕是他方水的父亲——功力达到九阶绝域的大谷主，都没这能耐。 要做到这一点，除非是法境之“神识”。 方水承认身边的兄弟很惊艳——如果不承认，间接地等于否定自己。 但方水打死也不相信这个兄弟如此惊艳——两人打了无数场，几斤几两谁不明白？雪林和他都是仰望四阶暴气阶的，半年内要是能突破那是奇闻，至于法境？洗洗睡，不是他们能想的。 有必要说到功力分级了。 修炼的第一境界就是练气境，练气境登峰造极，天纵奇才者或可步入法境。 　　练气境共分九阶。 　　一阶盈气阶。 　　二阶续气阶。 　　三阶融气阶。 四阶暴气阶。 五阶化气阶； 　　六阶合气阶； 　　七阶真元阶。 　　八阶本命； 九阶天桥！ 正文 第2章 天赐神通？诸天诅咒！ 雪林和方水踏入三阶融气阶，已是年轻一代的绝顶天才人物，再加上雪林“独特的异能”，刺激到了方水的兴奋点，方水觉得他们这趟行程纯粹是走过场。 雪林的功力已是三阶之顶，刚刚突破三阶的狗屁杨从算个屁？ 就算这招亲场合是不讲打的，总也得讲点别的，比如神通展示什么的，他只要将这神通朝外面一亮，保管连西塘宗主都目瞪口呆。 再加上这小子的帅气、假斯文的风度，女孩子最爱了——这个也是有印证的，方水总觉得自家妹妹方悠悠已经被这小子迷晕了头，连他妹妹都不行了，四小姐撑得住？ 但他决没有想到，身边的雪林内心却是纠结的，甚至带着些痛楚。 他的纠结、他的痛，跟方水的“兴奋点”有一个离奇的巧合，居然也来自于他独特的“异能”！ 事情要追溯到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他前往别梦川，遇上鬼塔高手，一番大战，他坠落悬崖，当时有一块石头划破了他的胸口，三天就收口了，根本不算伤。 但那次之后，他的功法有了恐怖的变化。 他闭上眼睛可以“看到”四周的东西，就如同法境的神识。 突然拥有神仙境才有的神通，雪林也欣喜若狂，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 他“看”得越来越远，从三尺慢慢拓展到三丈，再到几百丈……伴随着这惊人的本事出现的，是他的轮海慢慢干涸，轮海干涸，意味着他本体功力越来越低。 雪林很快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却已无法逆转，哪怕他不再运用神识，他的功力依然步步走低，而他神识的神通也与日俱增，迅速进入练气境九阶绝顶都望尘莫及的程度。 两个月后，他已经飞不起来了。 两个半月后，他开始怕冷。 三个月后，确切地说，是十天前，他居然晕倒了。 惊才绝艳的雪原之子、功力半步踏破四阶的年轻一代第一人突然晕倒，惊动了雪原高层，七叔、惠古和十八长老三位顶级长老连夜入西峰，轮番探测，最后将他母亲带入了客厅，分析伤情。 分析的结果对外公布，说是前期旧伤复发。这话儿大家都信，谁都知道雪林的顽强，他身上的伤数都数不清。 但雪林却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答案。 在三位长老与母亲在客厅分析伤情的时候，他独特的神识派上了用场，他清楚地听到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这不是伤！ 这是毒！ 这是噬血魔石之毒。 《诸天奇物志》记载，噬血魔石，远古毒石，见血化无形，吞轮海，噬生机，乃是远古七大绝毒之一，排名仅次于魔梧青胆。 此奇毒入体，顶级金丹不解，顶级法则不消，纵其本体超凡入圣，亦是死路一条，而神识之扩张，只是本体生机丧失的一个刺激性而已。 从那个时候起，雪林才算真正明白，他这异能不是命运的垂顾，而是天下最恶毒的诅咒！他的命只剩下不到半年！——如果他清心静养的话。 听到这个噩耗，母亲哭了！ 她哭着恳求三位长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雪林，过去的岁月里，他总是在外历险、奔波，做母亲的亏欠他太多，最后的日子里，她希望能补偿。 听到母亲的带泪嘱咐，三里外躺在床上的雪林也流了泪。 母亲，你没有亏欠我，是我亏欠你！ 我的离世，就是对你的亏欠！ 雪家一系，他是唯一的男丁，四年前父亲遇害，母亲一夜之间老了十多岁，虽然擦干眼泪面对他们兄妹俩，但他知道母亲总是悄悄来到父亲的墓前，一坐就坐到天明。 现在他也要踏上父亲那条路了，母亲，又怎么办？ 既然无法改变，雪林的使命就是：在自己被旷古绝毒夺走性命之前，实现父亲的愿望，纵然不能与西塘联姻，也要将鬼塔与西塘联姻的图谋彻底斩断。 西塘之行，将是他的人生绝唱！ 这一点，方水打死都不会想到，这一点，唯有四个人知道，七叔、惠古、十八叔和雪林的母亲。 当然，他们四人也并不知道，这个绝对的秘密雪林自己却是知道的。 西塘已到，雪林收拾心情面对自己人生最后一个挑战，也是最大的一个挑战 …… 金鹰从九天之上开始俯冲，如金箭直指湖侧，湖侧高台之上，几名盛装长老微微鞠躬。 呼！几人同时下地，雪林踏上一步：“晚辈雪林，参见各位长老！” 天空金鹰大队已临近，陡然重新飞起，金鹰之上数十人同时落地，雪林身边多了一人，是一个瘦削的年轻人，他也是深深一鞠躬：“圣塔杨从，参见各位长老。” “圣塔、雪原两部，远道而来，均是贵宾，请！” 长老的声音一落，突然数十条人影凌空，宛若鲜花怒放，却是数十名穿着一模一样、美丽动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美丽侍女，这些侍女空中同时翻身，她们手中各有一张白玉椅，一声轻响，白玉椅摆成两列，三尺一张，一丝不乱。 左侧六张，右侧三十一张。 椅子一放，三十七名美女同时倒退八步，同时转身，面向湖水。 雪林和方水目光对接，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 简单的一个出场式，体现出西塘方面的素质，他们六人到场，对方三十一人到场，事先并没有通知，但他们似乎全都了然如胸，就连椅子都准备得一张不多一张不少，放椅子的动作，整个侍女团队的运作流程干净、流畅，居然找不到半分瑕疵。 不说他们，就连外围熟悉西塘的人都惊呆了。 精心的准备、完美的运作，体现的都是高规格啊。 入座，雪林坐左首第一位，杨从当然是右首第一位，他们是主客，而他们的下首呢？自然按地位高低等级划分，七叔坐第二位，惠古长老第三位，其余两个长老第四、五位，最末位自然是方水。 而鬼塔，野天长老第二位，鬼七第三位，路宗第四位，白烈第五位…… 看着对方长长的、直排到湖边的队伍，七叔心头有些乱。 西塘如此规格，如此重视，礼节那是十足十，自然也希望得到对方的重视，鬼塔人数是他们的五倍，体现出来的重视程度自然在雪原之上。 人数多五倍，扎堆儿的时候还好说，不那么明显，但西塘椅子一摆，要命了，鬼塔的椅子直达湖边，雪原的椅子只有短短的一截，狗日的东峰，这不是要他们难堪吗？（其实出发之前，雪原是有过讨论的，七叔建议出动七名长老，外加十八个雪原精英，但东峰不同意，他们说这是相亲的，又不是打仗，意思意思也就行了，还是中峰反复权衡，才搞了个六人阵仗） 他直接怀疑正是因为人少，西塘方面已经有了侧重，比如开始的客套话，他们先说的是“圣塔”，后说的“雪原”，比如这椅子的方位，鬼塔在右，雪原在左，世间礼仪，向来以右为尊…… 这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差距，在这特定环境下突然放大了。 “圣塔远来，宗主亲选礼品若干，还望西塘不要嫌弃！”对面的野天站了起来，他的手一抬，掌中出现了一小袋，袋子一翻一揭，如同变魔术一般，他掌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托盘，直径接近半丈。一股华光冲天而起。 正文 第3章 要命的见面礼 白玉托盘之上，放着密密麻麻的东西，四周的人全都惊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乾坤袋吗？ 可纳须弥入芥子的乾坤袋？ 光是这一个袋子，就是世俗界可遇不可求的异宝，里面还有那么多的宝物，都是些什么了不起的物事？ 西塘大长老目光牢牢锁定盘中一点：“赤蛟丹？”他的声音微微激动。 “正是！”野天长老微微一笑：“西塘以水为功，赤蛟正是水中王者，其内丹有助于贵门修行，十八颗赤蛟丹，如果能为西塘造就十八位顶级人杰，想必也是一段佳话？” 众人大骇，赤蛟，这可是九阶异兽，横行水中，无人可敌，鬼塔居然能取得十八颗内丹？他们的实力皆是何等恐怖？ “长老有心了！”西塘孙长老叹道：“承情承情！” 野天长老笑得更开心：“这是三十六种神材，二长老精研丹道，或许能用得上。” 大长老左侧的一名长老眼睛立刻直了，大叫：“四叶花，六阳草，绝路亡魂……这绝路亡魂本座可是寻找了足足十三年而不可得，圣塔居然……居然……费心费心……”连连作揖。 这一边，惠古长老和七叔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强烈的担忧…… 而那边，献宝还在继续。 “灵石99，也就是个象征意义，图个吉利而已，不必细说，这件物品倒有几分特异！”野天长老从托盘中拿起一把残剑，高高举起。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这残剑之上，这就是一把黑色的剑，边缘部分似有残缺，这样的兵器如果掉在路边，拣的人估计不多，但在今天这个隆重至极的场合，显然不会平常。 “此剑……此剑有何来头？”大长老盯着残剑，眼中精光微微闪烁。 “此剑长不足一尺，重约一千三百斤，内有乾坤，得自别梦川！” 短短一句话，大长老的眼睛猛地大亮：“神器？” “正是！”野天长老双手将剑托过头顶：“素闻庄主得窥神识秘奥，必能沟通神剑大道，让神剑再展宏图！” 七叔和惠古长老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如土。 他们虽然看似对对方的宝物不是那么关注，但又岂能真的没有关注？ 每一件宝物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赤蛟丹，顶级神物，三十六种神材，样样珍稀，现在居然连神器都弄出来了，神器是什么东西？是法境中人的兵器，如果有人能沟通里面的神识大道，立刻就如同法境中人，这样的兵器，整个雪原是没有的，西塘同样没有，只需要这样一件兵器，就足以让西塘彻底转向。 ——西塘宗主，焉能错失一窥法境秘奥的机会？象他们这种站在九阶顶层，仰望法境而不可得的宗门，如果有东西能够让他们一窥法境，他们是可以将女儿直接送人的，还计较什么招亲不招亲？ 这次招亲，十成已经败了九成九。 鬼塔的人已经献完礼了，大长老深吸口气平息内心的波动，目光转向了七叔这边，七叔还如同做梦一般，直到惠古长老碰一碰他，他才如梦方醒，献宝！轮到他献宝了！ 他现在非常后悔，早知到了现在这步田地，他应该先将宝物送出去的，这个时候献宝，真的不叫献宝，而叫“献世宝”！ 他解开了一个包裹，双手托上：“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仅仅是八个字，他就退回来了。 包裹一打开，众人目光齐聚，全都呆了。 不是惊讶其贵重，而是惊讶其薄…… 里面有三样东西，其一是一颗黑蛟之丹，其二是一朵七彩之花，其三是一件锦衣裘，与雪林身上穿的这件完全一致，只不过是女式的。 “黑蛟之丹，七彩梦花，果然珍稀……”大长老微微沉吟：“却不知此毛皮是何物之皮？” “雪原锦貂！”七叔回答了四个字，声音极轻。 “哦！”大长老哦了一声，补充一句：“谢礼！”没了下文。 外围的人全都愣住。 黑蛟，乃是四阶魔兽，虽然也极为勇猛难得，但比之九阶的赤蛟，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七彩梦花，十年一开花，花期整三年，虽然珍稀，但除了点缀风景之外，毫无用处。雪原锦貂大衣，集镇上就有卖的，三百聚气丹一件，买三件还送一件皮坎肩…… 我的天，这能放在一起搞竞争吗？ “哈哈！”突然有个笑声传来，却是杨从：“老头你倒也实在，说一点薄礼就是一点薄礼，本座实在想不明白，你们雪原到底是穷得揭不开锅呢？还是压根儿就没将西塘放在眼中？” 这话毒啊！ 一句话直指核心！ 礼物这玩意儿说穿了也就是件礼物，但上纲上线却也是诚意、是重视，他一句话的定性，将这礼物定位于不将西塘放在眼中，可是太毒了。 七叔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杨从会一句话掀底牌。 坐在他上首的雪林缓缓站起：“雪原之人，清心潜修，自然为伍，与邻为善，不行盗贼之实，世俗之财自然比不了你们鬼塔之八方搜刮、烧杀抢掠，清贫又何足为奇？” 一句话！ 鬼塔之人全体大怒！ 这是在天下人面前揭短啊，他们鬼塔的确是行事肆无忌惮，烧点、抢点、杀点他娘的在修行世界算个什么事？力强者尊，谁不是司空见惯？ 但话说不说出口却是不一样的，没有想到，这个斯斯文文的雪林开口一句话就直捅最不能捅的马蜂窝。 杨从也站起：“小子你无端生事，造谣惑众，无非是转移礼物不堪之困局，何苦又何必？你自认雪原底蕴不足，重视不够，也就过了，莫非众位西塘前辈还跟你一般见识不成？” 一句话，将鬼塔的处事方式轻飘飘带过，重新回到雪林刻意回避、围观人众不忍正视的“礼物”这个话题，而且直接从礼物过渡到招亲最看重的“底蕴”，杨从也不简单啊。 “你欲谈礼物？也行！就谈礼物！”雪林手一起，将掌中黑蛟丹托在掌心：“此丹虽轻微，却是本人亲手斩杀黑蛟所得，敢问阁下这托盘之中，又有何物是你杨从凭自身本事拿到的？” 杨从一下子愣住。 周围众人也全都愣住，黑蛟丹虽然不是最高端的神材，却也极其难得，亲手斩杀黑蛟，取得黑蛟丹，这在整个西北的年轻人中，几人做得到？除了那些修行仙宗之外，几乎一人都没有。 这是直面功力啊！ 功力杨从绝不差，但也决没有到达能斩杀黑蛟的程度。而且满盘高端礼物也的确不是杨从亲手拿到的。 雪林这一招，又准又狠，转眼间让杨从脸色大变。 方水都差点鼓掌了。 雪林冷冷一笑，继续道：“一个祸乱西川三千里的狗屁宗门，一个离开宗门帮助就硬不起来的懦夫，居然也踏入阳光下，还敢来西塘招亲！实在是最大的笑谈！” 这话一出，更是犀利绝伦。 就连鬼塔的长老都坐不住了。 呛！杨从直接拔剑，剑尖指向雪林。 这一剑出，所有人全都傻了眼，这就开打？ 雪林手中根本没有剑，他盯着面前的剑尖冷冷道：“你确定现在就到了拔剑的时候？不由长老安排？” 正文 第4章 第一关：慧眼识宝 “咳！”大长老轻轻咳了一声，野天突然出现在杨从身边，按住了他的手。 大长老缓步而出：“关于宗门之事，两位还请不要作言语之攻击，今日乃是本庄招亲，自有招亲规则！” “是！”雪林微微躬身。 杨从长剑入鞘，也是微微躬身。 场面终于控制下来了，静待招亲规则出台。 关于礼物的话题在下面围观之众中开始议论，礼物从来都不是关卡，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似乎成了两个宗门第一次较量，这较量谁占上风？ 从礼物品种与珍稀来看，天壤之别！ 鬼塔随便一件物品都抵得上雪原三件物品总和的百倍开外，根本不可比。 但雪林简简单单两句话，将礼物的影响直接消除，逼得杨从恼羞成怒、当众拔剑，雪林的个人魅力无疑占到了上风。 提到招亲规则，全场安静，所有人都开始紧张，如果这就叫搭台唱戏的话，大幕拉开，好戏开锣。 山庄深处，柳林掩映，房间之内，也有人在紧张关注。 这是一个女子，娥眉凤目，朱唇玉脸，美若天仙，她盯着面前的一个奇特圆盘，脸蛋上两团嫣红如雾如霞，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没有人能想到的是，这圆盘上映现的是湖边高台上的场景，这里离那高台足足有五里地，决没有人想得到，会有人远程观看。 “小姐，我安放神影石的地儿是不是选得特别好？”旁边一个丫头伸出小脑袋，脸上尽是得意：“你看，他们脸上的汗毛都看得好清楚。” 神影石，一种奇特的石头，可以远程传送影像声音，当然，这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好好，表扬你好吧？”小姐手指一点，按在她的脑袋上：“让开点，又不是你招亲，凑什么凑！” 丫头脑袋侧了过去不，继续歪着脑袋折腾：“哎，小姐，选准了没？到底选好看的那个还是有钱的那个啊？” “要不要这么庸俗？”小姐白她一眼：“考核还没开始呢。” 明白，一不看钱二不看相貌，就看他们能不能通过考核，这才是山庄小姐该有的标准，但这小姐似乎还是暴露了些什么，丫头细细观察着，突然大惊小怪：“小姐，你其实已经选准了。” “胡说！”小姐当然不认。 “你看他的时候，心跳加速，脸上红霞象花儿一样地开，听我姐说这叫春心荡漾……”丫头象侦探一样地指着其中一人。 哐！一爆栗准确地落在小侦探的额头。 神影石里传来大长老的声音：“两位都是当世俊杰，名动西凉，老朽不敢言考核，只是受庄主委托，想请两位帮忙做几件事情。” …… “长老客气！”雪林和杨从同时鞠躬：“请吩咐！” “第一件事，敝庄新得一批异宝，未知贵贱。”大长老道：“想请两位帮忙按贵贱高低排个序，便于入库保管。” 七叔和惠古长老对视一眼，同时微震。 第一关是考核眼光的，宝物分类，这对雪林是不利的。 正如雪林所说，雪原清心潜修，宝物这一块原本就不擅长，虽然雪林喜欢读书，多方猎奇，毕竟实际接触到宝物的可能性不大。而鬼塔呢？典型的强盗窝，到处搜刮，八方抢掠，三岁孩童都知宝物价值，何况是宗门之子？这杨从亲手把玩的宝物只怕比雪林听说的宝物都多。 这还有什么比的？ 但规则既然已出，唯有遵从！ “来！”大长老一声令下，两名侍女一跃而起，到了高台之侧，脚尖同时点在下方的石板之上。 一声轻响，石板打开，两排架子从高台之下无声地滑出。 准确地停在正中间，一股博大浩瀚的气机一下子覆盖湖畔高台。所有人目光齐聚，落在架子之上，两边架子上都排列了十三样东西，一模一样，有珠子，有石头，有药材，甚至还有一个小瓶子，里面是绿水的汁水。 七叔额头的汗水一下子就出来了。 西塘倒是大方，一下子将宝物全都亮相于阳光下，所有人都看得见，但以他的眼光，居然只能认出其中一样东西，就是那块紫星石，紫星石，天地神材，用来炼器，削铁断金，这么大一块至少价值万颗聚气丹。而这紫星石在这众多的宝物中根本不显眼，显示出这些宝物是集体高端啊。 连他这个顶级长老都只能认出十三种的一种，雪原能认出多少？只怕一种都认不出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七叔，你能认出几种？”是方水，他不知何时起身到了七叔身后。 这话一出，西塘几名长老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七叔自然是不能回答。 但对面有人回答了，是杨从，他微微一笑：“雪原想必没什么机会接触高层异宝，不如请大长老更改下规则，你们六人集体商量，由本座一人应对如何？” 大方！大气！ 但七叔苦啊，就算是六人联手，就一定能成？凭白受辱而已。 雪林道：“看来做强盗也是有好处的，面对宝物信心十足啊！既定规则，执行就是！请！” 这小子太坏了，能损一句是一句啊。 杨从的鼻子都快气歪了，沉声一喝：“请！” 两人同时到达架子后面，他们一进入竞争状态，架子四周突然升起银色隔板，两边分开，各自成为两间独立的小屋，这当然是必要的，防止抄袭。 七叔、惠古长老面面相觑，一齐摇头。 宝物贵贱高低分类，如果仅仅是两三件，随便摆一摆估计也有撞中的可能，但十三件宝物分类，就没有撞中的可能了。 这一关下来，“雪原之人见识浅薄”这个结论，怕是板上钉钉。 旁边一个声音传来：“两位长老别太担心，机会还是有的！” 这如同天使一般的声音传来，两名长老大喜，同时盯着方水：“什么机会？”他们的声音当然压得特别低。 方水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里有奇怪的光彩。 七叔眉头紧锁，突然微微一震……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唯一的可能！ 他的“异能”，姑且称之为“异能”！这块木板升起，阻挡两边选手抄袭，对于一般人自然是够了，没有人看得见对面之人是如何摆放的，但雪林却是非同一般的，他探测能力神乎其神，能不能透过这隔板观察到对方？ 只要能够做到，他摆出来的顺序就会跟对方一模一样！ 他们找到了唯一的机会，可惜雪林完全不是按他们设计的套路走。从一开始，他就走得非常正。 判别神材，对应名号，气机探测，这就是雪林在做的事情。 他如何能做？这来源于他的父亲。 雪林之父雪中飞，论功力不过尔尔，但他喜欢收集各种古籍。 雪林十四岁时，父亲意外遇害，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世俗的奇珍异宝，就只留下三大箱的古籍。 这些古籍是真正的杂乱无章，包罗万象，有的是故事，有的是传说，还有几本是专门记载各种神材、各种宝物的。 比如《诸天奇物志》就是父亲最珍爱的古籍，内容丰富，图文并茂，雪林四年来看得最多的就是它，雪林一听七叔提到自己所中之毒“噬血魔石”，立刻就知道自己命不久长，也是得益于这本书。 面前的宝物雪林只见过其中的三种，但并不妨碍他对照《诸天奇物志》识别其他的宝物。 比如这面前的紫星石，他没见过，但一看到上面的紫色七星，感受着一股来自地狱般的阴寒，他就断定这就是紫星石。 其余的宝物亦如是…… 大约半个时辰，杨从踏出小屋，面带微笑，几乎与此同时，雪林也踏出小屋，他的脸上平静无波。 “两位都已结束？”大长老道。 是！ “验！”大长老手一飞，其中一边的隔断突然缩入地底，是杨从那边的隔断。 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十三件宝物。 正文 第5章 地残五缺 杨从一步上前，指着第一件宝物道：“七星草，生于绝谷，价值七千聚气丹，虽然亦是宝物，但在西塘异宝之中，层级却是最低，置于第一位；七味丹，疗伤圣品，一丹入腹，伤重垂死亦可从鬼门关拉回，想必是二长老亲手炼制，价值万丹，颇有不恭……” 二长老微微点头，眼中颇有兴奋之色。 杨从继续：“三品紫星石，出自地狱边缘，炼器神材，当在两万丹，列第三……” 他一路行去，侃侃而谈，连报十种宝物，居然如数家珍。 周围众人早已目瞪口呆，包括七叔在内，面前之人居然见识如此之广？随机拿出十余种宝物让他排序，他不仅仅是排序，而且还将每种宝物的来历、价值一一道来，行云流水，丝毫无滞，作为旁观者，他应该感觉庆幸，长了见识，作为参赛方，他应该感觉万念俱灰斗志全无，但他居然还有第三种情绪，还是庆幸。 幸好这人先上，要是雪林先上，哪怕他以精神力抄得顺序一致，同样不可能说出这番道道来。此人先一说，雪林的便宜就占得大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雪林到底有没有抄袭成功？从他的脸色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下方之人更是石化，好半天，终于有人吐出一口长气：“强悍！博大！各种宝物，有丹有石有药材还有圣水，居然全都精准掌握，高等宗门之底蕴，老朽今日才知。” “西塘也不可小视，随便拿出十余种宝物，累加起来就已经是百万聚气丹。这同样是底蕴！……等等，第十二种宝物居然已经达到百万级？” 是的，杨从刚刚从第十二种宝物面前经过，他说的是：“独龙五星石，价值百万起！” 价值百万聚气丹？ 我的老天，一个千人的世俗门派，一年不吃不喝最多也只能存下一万聚气丹的财富，这一颗神石，就是千人宗门百年财富的总和。 单独一件宝物价值百万，最后的那块五花石又是何种来头？力压群宝？所有人全都屏气凝神。 杨从缓缓道：“最后一宝，五线交割，阴阳分判，看似毫不出奇，却是万年未见之地残五缺，无价！” 地残五缺？什么叫地残五缺？下面没有人知道。 甚至惠古长老和七叔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哪怕将这名字都报了出来，他们还是不知道，这差距，基本无语了。 掌声！ 掌声直接来自高台，二长老站起鼓掌：“西塘之宝，从低至高，居然全都逃脱不了杨公子之慧眼，更兼解说分明，精准无误，天纵奇才，天纵奇才也！” 下方大哗！ 杨从脸上全是兴奋，双手一抱拳：“谢长老！”归座！ “雪公子，开验否？”大长老目光移向雪林。 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都移向雪林，整个结果其实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得清楚，他的顺序如果与杨从有别，他也就直接算输。 “验！”雪林点头。 哧地一声，左侧隔板缩回地底，露出左边架子上的一长排，众人目光齐聚，七叔和惠古长老猛地一震，一致！完全一致！ 方水目光抬起，眼睛里全是兴奋，太好了，果然作弊成功！ 下面的人隔得远了，一个功力不够之人甚至看都看不清，只能向四方急切打听：“是不是一样？” “是不是一样？” “完全一致！”一名长老模样的人感叹：“高等宗门啊，实在让人难以想象，鬼塔如此，没想到雪原亦如此……” 高台之上，雪原的人是兴奋，鬼塔的人眼睛睁得老大，却是震惊，而站在最中间的大长老却是笑了：“惊艳！两位真正是年轻一代的人中之龙，居然全都精准无误，第一局平局！” “请慢！”杨从突然站了出来。 “怎么？杨公子有异议？” “大长老评判平局，本座焉能有异议，只是有个疑问想问一问雪林阁下！”杨从手指雪林：“阁下探测本人摆放之顺序，不知用的是灵香草还是幕灵珠？” 抄袭？探测？灵香草、幕灵珠又是什么鸟？下方之人交头接耳…… 雪林淡淡一笑：“你以为是抄袭？” “难道不是？”杨从反问。 “就算抄袭，为何就一定是我抄你的，而不是你抄我的？” 一句话，杨从语塞，两人同步进行，同时完成，顺序完全一致，怎么能证明一定是对方抄自己的？他一百二十个有把握，就是证明不了。 “好一张利嘴！”一个声音接了过去，却鬼七，他缓缓站起：“圣塔精研各种宝物，已是数百年传承，塔中典籍无数，宝库中异宝无数，识宝断宝之名天下知闻，谁抄谁的岂非自在人心？” “鬼塔横行无忌，无恶不作之名倒是天下知闻，几时有过识宝断宝之名声？还望长老赐教！”雪林道。 他的言语客气，言辞之犀利却是让鬼七头发都竖起：“放肆！” 沉声一喝，高台震动，这是九阶绝域的大怒，虽不敢刻意伤人，威势自在，众人全都大惊失色。 雪林却是平静如初：“鬼七长老似乎忘了脚下站的是何方土地，在他人地盘上抖威风，才叫放肆！” 鬼七全身衣袍突然鼓动，旁边的野天手一压，压在他的肩头，才算将他压住…… 咳！ 大长老道：“抄袭之说均无实据，不必多提，刚才圣塔已认同本座之平局，如果雪原无异议，进入第二环节？” 七叔道：“自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雪林打断：“有异议！” 有异议？所有人全都大惊，还有完没完？鬼塔鬼七所言，大家其实内心还是认同的，鬼塔虽然多行不义之事，但长年跟宝物打交道，识宝断宝之能众人尽知，也能接受，恰恰是雪原，众人还是怀疑抄袭，但纵然是抄袭，能抄到也是本事，所以大伙儿都可以选择不计较。 现在倒好，吃个闷亏的安抚下去了，占了大便宜的反倒跳出来有异议，事儿邪了。 大长老眉头微皱：“雪公子有何异议？” “杨从所排列之顺序根本是错的，所以，他尚无资格与本人平局。” 雪林这话一出，全场之人大震，包括他自己这方的人在内。 “可笑！”杨从一声冷笑：“本座是错的，你呢？” “我是对的！” 全场之人全都石化。 “阁下这是开始耍赖了？”野天淡淡道：“耍赖倒是一些不学无术之人常用的伎俩，但阁下似乎忘了场合。” 耍赖？对的！这正是全场所有人都产生的一种感觉。 两人答案一模一样，对方是错的，自己是对的，有没有这个天理？ 下面都快起哄了…… 山庄里面，那个丫头也叫了：“小姐，小姐，他……他是不是耍赖啊？” “当然是耍赖！”小姐轻轻摇头：“我就不明白了，他先前每一步都踏得那么准，这会儿怎么就犯浑了呢？” “啊，踏到小姐心里去了呀？小姐这是你自己承认的……” 哐！再来一爆栗…… …… 正文 第6章 第二关：以道识真 雪林面对野天长老斯斯文文的讥讽，理都不理，直接转向大长老：“鬼塔这群草包不学无术，不懂这其中的玄机，大长老却是明察秋毫，自然是懂的。” 老天作证，大长老同样是不懂的，但对方一顶大帽子框上来，他又如何说得出口？ 幸好雪林有补充：“两边顺序一致，但顺序并不代表实物，比如这块地残五缺，完美无瑕，位列众宝之首，实至名归！而杨从那边的地残五缺，却已是一块废石，根本一文不值，他居然置于众宝之首，还煞有介事地谈有价无价，可笑之至！” 众人全都大吃一惊！ 那块地残五缺居然是废石？怎么可能？ 就连二长老都是不信的，这是他亲手挑选的宝物，怎么可能有废石？ “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杨从冷笑道：“幸好几位长老明察秋毫……” 雪林冷冷打断他的话：“幸好这事情要验证并不难，打开一看即可！” 所有人全都盯着大长老，大长老一头白发轻轻摇晃，突然一步到达那块地残五缺之前，手起，拿起这块地残五缺，呼地一声，二长老也来到他的面前，二长老的脸色更严肃。 鬼七淡淡开口：“两位长老莫非真的想毁掉一块万年不见的奇石？只为一个无知小子的一句妄言？” “西塘行事，决绝光明！”大长老沉声道：“纵万古奇石，又何足惜？” 哧地一声，地残五缺石被他捏碎，里面是黑乎乎的一滩汁液，预想中的天地元气完全没有，空气中倒有一股恶臭传来。 两名长老脸色一下子全都变了。 鬼塔之人的脸色更是大变。 “的确已废！” “惭愧之至！” 两名长老吐出八个字，方水陡然跳起，极度兴奋，而下方轰地一声完全炸锅。 第一局居然翻盘了，雪林居然赢了！ 大长老目光牢牢锁定雪林：“不知雪公子究竟是如何发现此石已废？” “真正的地残五缺灵石，地虽残却有天机，阴阳分割却有连接！而此石虽有地残之相，却无天机连续，虽有阴阳分割，却只断而不连，据此推断此石乃是废石！” 大长老深深叹服：“雪公子观察之精微，见识之广博，真正是匪夷所思，老朽佩服之至！” 真的是雪林的观察入微、见识广博吗？ 其实不完全对！ 见识广博倒也是，雪林所说的地残五缺之特点的确是他从书中看到的，算得上是见识，但“观察入微”就完全错了。 这些宝物一排十三件，凭肉眼一看是真正的眼花缭乱，又怎么可能仅凭“一眼之观”就判断宝物废没废？雪林能做到，只因为一点，他的神识！ 他神识一探，突然发现这最旁边的一块宝石气机全无，才引起他的注意。 气机，才是关键，而要探测到气机，神识才是关键。 神识，是他身上的一个意外，让他有得更让他有失，但在今日这种场合，这东西就是制胜之利刃。 他隐藏了“神识”，旁人没有半分怀疑，因为这神识压根儿就不是练气境该有的东西，大家更是连想都没想到。 第一关过了，山庄小房间里也有怀疑，这次是小姐自己提出来的怀疑：“他到底是怎么看出这块石头的？这完全不可能。” “以后你问他呗！”丫头道：“小姐跟他恩恩爱爱、朝夕相处，还怕没机会问啊？” 小姐手一扬，丫头早有防备，直接开跑，这一爆栗算是打空了…… …… 第二关出人意料！ 第二关居然类似于读书人的考试。 大长老道：“老朽前日偶读一书，有八个字捉摸不定，不知两位能否为我释疑。” 雪林和杨从同时躬身：“请出题！” “人卑道俗，佛达天高！” 八个字，简单至极，但韵味无穷，惠古长老和七叔对视一眼：“悟道！” 是的，悟道！ 悟道其实并不是练气境该有的境界，但全天下修行人却也绝不陌生，当前天下道经众多，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接触到，只是他们没有法境功力相配，再怎么悟也无法沟通天地而已，对于象惠古长老和七叔这样高层人物而言，道经接触得自然也是不少，但七叔自问并不知道这是出自何处——毕竟没有真正研究过，他打算悄悄问一问惠古。 “这两句道经精微奥妙，却是出自何处？”惠古长老抢先传来一句悄悄话，宣告他也是不知道的。 “两位谁先请？”大长老微笑道。 “杨从阁下先请如何？”雪林道。 杨从冷冷一笑：“本座先答没问题，但需得先问长老一个问题……如果本座回答之后，有人拾我牙慧，算他对还是算他错？” 是啊，众人经他一提醒，全都觉得很对。 这跟刚才不一样，刚才是两间小屋隔开，分开独立完成，而现在，是一个问题当众作答，先答者如果有理，后答者直接依葫芦画瓢，你算他对还是算他错？ 大长老笑道：“杨公子果然精明，杨公子答后，雪公子有两个选择，一是不认同杨公子的理解，就必须说出不同的答案；二是认同杨公子的答案，他也无需重复，本座另有疑惑待解。” 明白！没有拾牙慧这一说，一旦正确答案先行出现，就再考一题呗。 如果没有这个规则，先答的人无疑是吃亏的，但有这个规则在，先答的人反而沾光，因为所谓出题，一般都有惯例，越到后面越难，你只要先将前面的路封死，后面的人就别无选择必须接受更难的题。 杨从一步踏出：“如此，本座当仁不让！……人卑道俗，佛达天高，乃是两句道经，出自千年前枯木古道所著《金木遗经》，意思就是：道之高度取决于人之高度，站得高方能看得远，人卑微，其道自然落入下乘，佛通达，自然是天道通达，是故万世修行路，群雄并起逐高枝，就是对这句道经最好的印证。” 他回答完毕，下方一齐鼓掌。 就连高台之上的七叔和惠古都不由自主地点头。 这道题目原本他们摸不着头脑，一时半会想不通其中的关键，但听杨从这么一说，全都豁然开朗，人微道俗，佛达天高，八个字，说的是修行至理啊，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为何一定要登高枝？为何那些超级宗门山门之前无数人跪拜求进？都只因为一点，修行的高度取决于人所站的高度，你站的位置越高端，成就与潜力就会越大。 就好比两个孩子，其中一个送入一个普通宗门，另一个送入神仙门，进入神仙门的一个就算蠢如猪，依然有破入法境之望，而送入普通宗门之人，就算是绝顶天才，都只能仰望法境而不可得，起点决定终点，这是修行界千万年颠扑不破的真理，也是超级宗门万众仰望的基石。 虽然是一个简单明了的大道理，但有谁能说得比杨从更通俗？更简洁？更有勾连性。 就连轻易不服人的方水，此刻都悄悄跟身边的长老感叹：“这姓杨的王八蛋实是一幅好口才，也亏得是雪林，要是我，他娘的还真的说不过他。” 台上正中的大长老轻轻点头：“杨公子已经回答过了，雪公子作何选择？” “长老之经精微奥妙，本人其实还真想多听一段，奈何实在无法苟同杨从所言，只能一驳！” 驳？ 不另起一题？ 不会吧？ 这从何驳起？如何驳得了？杨从论经，论得入情入理，勾连修行之路天衣无缝，已是真正的正解，还能驳？ 正文 第7章 第三关：打 “恭听高论！”大长老眼中精光微微闪烁。 “高论决不敢当，只是几句真切的感受！”雪林缓缓道：“出身卑微，其道就一定落入下乘？纯属狗屁！世间苦寒之士众多，他们存善念，走正途，行大道，不偷不抢，正大光明，何人敢说他们落入下乘？恰恰相反，那些身居高位却无恶不作、胡作非为之所谓高人，才叫落入下乘！” 这番慷慨陈辞，下方完全沉静，突然一位老农一声大喝：“好！” 这声好一下子点燃观众席。 “说得好！” “说得太好了！” “公子之言，方是苍生之愿！” “久闻雪原正义公平，今日闻公子一言，方知雪原之风更胜传言！” 这是些围观者，他们地位卑微，雪林这番话是论道，乃是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算是为他们代言，让他们如何不喜？不仅赞美雪林，连带将雪原也赞美了一番，弄得雪原的各位长老好不惊喜，这样也行？ 高台之上，西塘和鬼塔众位长老面面相觑，却有些没办法表态。 民众的热情点燃了，悟道那些泥腿子懂个屁？但总也得顾虑些自家名声，这时候跳出来跟民众作对就太蠢了…… 关键时刻还是得看反应，杨从冷冷道：“居然玩骟动民众这等低劣把戏，阁下看来是根本不懂什么叫道。本座只请问一句，如何解释这八个字？人卑道俗，佛达天高！” 后面八个字一出，将下方所有人的声音一齐压下，已经是使出了他三阶的功力。 “人卑道俗！本人的解释与阁下恰恰相反！”雪林道：“卑者，不是地位之卑，而是心态之谦卑！道俗之俗，并非贬义之‘低俗’，而是‘通俗’之意，用于道经之中一般泛指自然大道。结合起来，这四个字蕴含深意，人，不管地位有多高，在天地自然万物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唯有这份谦卑的心态，才能让自己真正融入自然大道。” 他一番话出口，所有人全都呆住，就连功力最高的大长老，也猛地一震。 杨从反问道：“牵强附会也配称悟道？你别忘了后面还有四个字相连，佛达天高，请问佛也需要谦卑否？” 虽然方水已经被绕昏了头，但他还是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比较好回答，佛谦卑又怎么的？就没见过嚣张的佛…… 但非常奇怪的是，雪林却是皱了眉头：“这后面四个字委实难以理解，道境完全连不上……” 哐！方水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我的老天，雪林小子，你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明明答不上来的东西你张口就来，明明很容易回答的东西你掉链子…… 杨从终于抓住雪林的痛脚了，哈哈大笑：“阁下是质疑大长老所出的题目有错？还是压根儿就没看过《金木遗经》？” “本人的确没有看过！”雪林道：“该说的已经说完，大长老自行评判就是！”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大长老脸上。 大长老遥望远方的目光慢慢收回，似乎也是从迷离的道境中回来：“道之一途，变数最多，向无定论，更无对错，无需评判。进入第三环节！” 众人全都一脚踏空！ 第二道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又为什么要出？ 唯有几位顶级长老心中有数，这道题考的是道经，验的却是两人的心性。 杨从之道，一切都为修行服务，乃是修行界通行法则。 雪林之道，平和淡然，意境高远，虽与修行法则格格不入，却让人如坐春风。 谁更优？ 同样无人可以定论，或许要看庄主和夫人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婿了。 …… 山庄某一个房间，同样有一个圆盘，庄主和夫人也的确在看。 “夫人，你有倾向否？”庄主道。 “很矛盾！”夫人道：“杨从如同一把出鞘的剑，目标清晰，修的是修行正道，女儿如果跟了他，有飞黄腾达之机，而雪林，如同雪山之上的一块玉，看起来干净夺目，但却很难磨炼，他磨炼的过程将会有异常多的磕磕碰碰。女儿要是跟了他，怕是将来有伤不完的脑筋绕不完的坎。……你呢？倾向于谁？” 庄主道：“我想说的其实你都说了，我同样无法取舍！……你觉得女儿自己会如何选择？” “她啊，一定不会象咱们这么伤脑筋！”夫人轻轻一笑。 …… 第三关！ “今日招亲盛事，原不该动刀动枪。但当世两大俊杰齐至西塘，终究免不了在修行上一论高下。”大长老道：“第三环节，修为比试！” 下方之人全都兴奋了！ 前面两场比试，变化莫测，众人已经是大开眼界，更何况这第三场？ 第三场是比武的。 雪林、杨从，都是修行界的天才，修行界的天才自然是以修行动天下的。他们的名气全都来自于修为，现在比的就是他们让众人仰望的修为。 两个三阶高手的较量，原本就该是压轴好戏。 两人谁能赢？其实下方讨论早已展开，如果这时候搞民意测评，雪林至少占到八成，这来源于他在礼品环节说的那句话，他亲手斩杀黑蛟，取得黑蛟丹，他如果真的是亲手取得黑蛟丹的，杨从怎么敌得过他？ 但非常奇怪的是，大长老的命令一发布，鬼塔那边的人突然一下子兴奋起来！ 雪原那边几个长老脸色反而不是很正。 呼！七叔站起：“诚如大长老所言，今日乃是招亲大喜，动刀动枪实是不吉，既然长老欲验修为，莫如……莫如让他们论论修行见解，不决功力，以免刀枪无眼，另起祸端？” 这是雪原这方面最高长老提出来的要求，实话实说，这要求也很合理。 “既然……”大长老刚刚起了个头，鬼塔那边野天突然站了起来：“长老所言差也，修行道，自然该是凭修为对峙，岂有华而不实的口论之理？如此论法，不仅儿戏，也是对西塘之不恭，更是对这十万乡亲之戏弄，各位觉得然否？” “正是！”下方有人大叫：“打啊！” “雪林公子，咱们支持你！” “打就打，还怕他？” “谁不打谁就是软蛋……”这句话明显是造乱子的，说到半句赶紧溜人…… 下面声声起哄，七叔脸上不停地抽搐。 只有他和惠古长老是知道的，雪林身中奇毒，功力已是尽失，论道、识宝、比招式他完全无惧于人，但就是比不得真功夫，这接连几关走下来，虽然没有动用功力，但对雪林依然是一个巨大的体力消耗，他能撑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再打一场，以杨从的阴毒和前面几关受挫积累的怨恨，必定是要他的性命。 惠古长老猛地踏前一步：“雪林之功力已达三阶绝顶，只一招即可击败杨从，但今日情况着实特殊，雪林前些时日受伤颇重，今日断然不可比武！” 这是坦诚相告！ 事有轻重缓急，丢面子事小，当场丧命事大，这是惠古长老的决定。 大长老动容，还没来得及开口，杨从先开口了，他哈哈一笑：“原来所谓雪原之子的名声是这么来的，遇到弱者击之，遇到强者病之，好手段啊！佩服佩服！” 鬼塔之人齐声大笑。 七叔和惠古长老脸色铁青。 “我接！”短短两个字，从高台左侧传来，正是雪林。 鬼塔之人的声音陡然静音。 “雪林！”方水一步来到雪林的身边：“你……你的伤到底恢复到了几成？” 雪林手起：“剑！” 正文 第8章 神识绝杀 方水久久地盯着他，在他坚定的目光下终于抽出了自己的剑，送到雪林手中。 “好！”呼地一声，杨从空中翻身，落在雪林的面前，手中剑直指雪林：“抛开所有的借口与谎言，让本座还原你是一个什么货色！” 这是他扭转不利局面的唯一机会，只要打败雪林，他先前的豪言、他先前的主动就会大打折扣。 “鬼塔闻比武而欣喜，一个下三滥也敢在本人面前耀武扬威，必是早已知道本人之伤，功课做得如此之足，今日且看是否如你所愿！”雪林冷冷道。 雪林一句话，七叔和惠古长老同时心头一动，莫非真的是消息外泄？如何泄露的？他们心头同时有了一种寒意…… 杨从冷笑：“雪林阁下请记清楚，死在对方剑下的才是下三滥！” “生死挑战？”雪林道。 “正是！” 阴森森的回答一出，四周之人陡然杀气入骨。 “这……”大长老大吃一惊，气氛怎么突然间如此紧张起来？还真的在招亲场合搞个血流成河不成？这可是在西塘的地盘，来的可都是贵宾。 他刚刚吐出一个字，野天就打断：“既是公平决战，就无需多言，我宗宗门之子若不幸死于对手剑下，也决不至于怪罪西塘。” “爽快！”雪林道：“我若死于此下三滥之手，除了自认学艺不精，还有何话可说？” 两边同时发话，主人家就能够下台了。 “哎……好吧！老朽遵从两方之意，但还是希望两位能够点到为止……” 没有人再听他的，两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对方的眼睛，场中空气似乎也已凝固…… …… 小屋之中，那个小姐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她的眉头紧锁：“他……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受了重伤？” “我看有点象！”那个丫头道：“他穿的衣服很多，脸色似乎有点苍白，还有……他自己都没带剑，跟旁边那个人借的剑……” “……”小姐转了三圈。 哧地一声，圆盘之中突然人影无数…… …… 高台之上，杨从身化鬼影无数！ 下方一名老者一声大叫：“神影千重！” 什么叫神影千重？乃是鬼塔之看家绝技，绝技一出，身化千影，所以才能出无影、入无形，鬼塔之人自命神影千重，江湖之中闻之色变，谓之“鬼影千重”。 “一出就是绝招啊！”另一名中年人道：“要对抗之，唯有雪原的雪幽无影术！” 雪原之雪幽无影术，雪地之上踪影全无，平地使出，人化雪影，几不可察，正是对抗鬼影千重的唯一法门，雪林乃是雪原最杰出的子弟，自然会用，也显然该用！ 但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雪林立于原地，根本没有半分动静！ 方水的一颗心已经沉了下去。 雪林没有使用雪原无影对抗鬼影千重，只有一个理由：他根本用不了！他的伤比预想中更重，不足以支撑雪幽无影！ 他的功力无法运转，今天这场对抗就危险了，对方攻势一成，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真正是防不胜防！ 鬼影突化实体，已到雪林面前，一剑直指雪林的眉心！ 这一剑出，高台之下的湖水陡然间下压三尺，就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硬生生压了下去，湖边几百人同一时间身不由己地后退。 好可怕的气势，好强悍的修行之力！ 远在几百丈开外的人都受不了这等气势，身在正中心的雪林又如何？ 他猛地抬头，直视空中的杨从。 就在杨从离他还有三丈之时，他的眼睛猛地闭上，霸绝天下的神识异能陡然覆盖了杨从。 杨从突然大脑一乱，意识一下子迷糊…… 雪林手中剑起，哧！ 插在杨从的眉心！ 而杨从的长剑从雪林身边三尺划过，纵然隔着三尺的距离，雪林身上的雪裘依然撕得粉碎，他的左手也是鲜血淋漓…… 方水一声大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战斗一开始，他就认准了雪林凶多吉少，但交手只一招，雪林就一剑刺穿杨从的眉心。方水与雪林、杨从的功力乃是伯仲之间，眼光自然高出旁人，他想不通杨从为什么最后的关头失去反应力，如同一个木偶一般。 没有人能懂，只因为这一击超出了世俗的范围，这是神识之杀。 神识，非常深奥的东西，唯有法境高人才拥有，一旦发动神识攻击，可以轻松抹掉九阶高手的意识，让九阶高手转眼间变成白痴，所以，他们才是神仙。 雪林的神识其实根本不足以发动攻击，但在生死悬于一线的最后关头，他以全部生命力为代价，强行突破神识异能，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杀掉杨从。 这一击，杨从死，但雪林呢？他的神识被全部抽空，意识空空荡荡，全身的力气同一时间灰飞烟灭，慢慢倒下！ “不！”鬼七一声怒吼！ 伴随着他这声怒吼，他的手陡然伸出。 手出，空中出现一只宽约十丈的真元大手，直接拍向雪林！ “九阶绝域……”下方传来大叫，极度震惊。 九阶，乃是世俗神仙境界，真元巨掌乃是体内真元所化，一出之下，山崩地裂，纵然现场千百人，也将一击而化血雾。 呼地一声，雪林面前出现一条身影，正是雪原惠古长老，惠古长老也是一掌击出，轰地一声大震，两只九阶真元巨掌对碰，鬼七和惠古同时倒退而飞，而冲击波席卷之下，高台轰然倒坍，雪林飞出百丈开外，空中一口鲜血喷出老远。 他还没有落地，空中鬼影千重，宛若一步踏入黑夜，鬼塔野天一掌擎天，没打算再留雪林性命…… 就在此时，七叔一晃升空，无影无形，猛地抓住雪林，反手剑出，一把幽如清泉的宝剑直指巨掌正中心，剑尖金阳如瀑，撕破重重黑幕，又是一次惊天大对决。 “住手！”一声大喝惊天动地！ 正是西塘大长老！ 鬼塔所有人阴森的目光齐聚大长老，下方之人的目光也齐聚！ “两人之决斗已得到双方认可，不管结果如何，都该认账！”大长老沉声道：“各位如果再起争端，就是与我西塘为难！” 野天一双碧光四射的眼睛牢牢定位于大长老脸上，胸口是一种离奇的低陷，似乎压抑着无边的怒火，但他终于空中转身：“走！” 手一落，虚空抓住地上的杨从之尸，直上天空，四周十余金鹰同时飞起，鬼塔之人踏上金鹰之背，破入苍穹。 没有后续交待，但这股阴森恐怖的杀气却让下方十数万人全都心惊肉跳。 “雪公子可是被真元余波重伤？”大长老目光转向七叔和方水共同抱着的雪林，雪林已经昏迷不醒。 “余波只是轻伤，他是太累了！”七叔。 “累？”大长老微微一怔。 “是！今天开局以来，他就无法动用丝毫功力！”七叔道：“最后一击，我都想不到他是如何突破的！” 所有人全都呆了。 所有的谜底全部揭开，是如此让人难以置信。 以修为凌盖西凉的雪林，今日却是带伤之身，完全无法动用功力。 杨从百变千幻的攻击，他始终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根本就动不了，就是这样一个处于绝对下风的局面，居然最终翻盘，这是戏剧性的翻盘，更是一个伟大的传奇。 正文 第9章 五天四夜 招亲比赛结束了。 雪林以广博无边的见识与高人一等的眼光突破层层困局，化不利为有利，最终以匪夷所思的冷静绝地反击，以无人能知的方式绝杀杨从，成就了雪原最终的胜利，却也留下了一个千古悬念。 他震惊边陲的修为没有丝毫表露，但他修为之外的表现更让人惊叹。 “雪原之子，惊艳无边！果然是惊艳无边啊！”下方一名老者感叹道：“如此风华绝代之才，该有最终的胜利！” 一句话引发了下面的惊叹之潮。 听着这些话，看着怀中双目紧闭的雪林，七叔老泪纵横。 雪林，你听到大家的欢呼了吗？ 你看到这个结局了吗？ 这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次惊艳的展示，虽然你之命已不久长，但你已经写下了属于你雪林的壮丽诗篇，天际流星的光华已经万古长存了…… 这一切雪林没有听见！ 他的体力消耗实在太多，他的神识也已经一片空白…… …… 雪林这一睡是恐怖的三天三夜。 他终于醒了！ 一醒来他看到了雪白的屋顶，也从窗户里看到了外面的一线蓝天，还有一段红墙，红墙之上屋檐如燕子高飞。 雪林猛地一惊，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不是雪原！ 他的意识给自己传达坐起的指令，但指令发出，他最多也就是将脑袋抬了一抬，根本没坐起来，噬血魔石已经吞噬了他几乎所有的体力。 “你醒了？”耳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雪林的目光移过去，就看到一个身着丫头服饰的美丽女孩，坐在床边，她的眼睛里有惊喜。 “这是哪里？” “当然是西塘！”丫头轻声道：“我是专门服侍公子的丫头，你饿了吧？我给你拿点东西吃。” 丫头起身离开。 “等一下！”雪林道：“他们呢？” “他们？”丫头眼珠轻轻转一转：“如果你问的是鬼塔的人，他们带着杨从的尸体离开了，如果是问你雪原的人，他们也走了，你身体不适，留下来养伤。” 她走了，雪林躺在床上发呆。 他们都走了？ 将他一个人丢下了？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算什么？ 房门轻轻一响，丫头端着一只紫壶过来了，拿一只大碗给他盛汤，汤一搅动，一股扑鼻的香气就弥漫了整个房间，雪林立刻就感觉饥肠辘辘。 “来！坐起来！”丫头伸手到他的脑袋后面，扶起他，他靠着床沿坐下的时候，丫头还将旁边放着的锦裘拿了过来，轻轻披在他的肩头，这是他的锦裘。 “谢谢！” 丫头将碗递到了他的手中。 一口热汤下肚，雪林的肠胃都欢快了，雪原之人，一向餐风宿露，修行之后，他更是有过几个月没吃没喝的记录，三天三夜根本不是事，但现在他的修为全废，如果不是他一直睡着没消耗体能，只怕这三天三夜都熬不过去，自己真的快不行了吗？ 原先的预算，他会活上个半年，但进入西塘，消耗过度，他的生命还有几天？ 一碗汤很快就喝完了。 丫头又给他添上了：“再喝点，这是乌鸡汤，里面还加了很多药材，最是御寒。” “你知道我怕冷？” 丫头手轻轻一指：“没注意到吗？那边专门给你生了两盆火！” 雪林目光一扫，这屋角果然生了火，只是为了避免火灰飘起，火盆的外面罩了一个精致的铁笼而已。 “你想得太周到了，真是太感谢了！” 丫头轻轻一笑：“喝汤吧，冷了就不好喝了。” 雪林喝了三大碗，慢慢有了些精气神。 “好些了吗？”丫头的声音很温和。 “好得多了！谢……” “你再说谢我就不陪你说话了！”丫头打断他的话：“这是第三次，事不过三！” 雪林笑了：“这么说，如果我不说谢，你还是有话要说的？” 丫头的目光慢慢移向雪林身上的这件锦裘：“我有件小事有点好奇，想问问你……听说你带来了三件礼物，一颗黑蛟丹是你亲手取得的就不说了，还有一朵花儿，一件锦裘，那花儿和锦裘有没有什么用意？” “真没什么用意，就是凑数的！”雪林道：“雪原穷啊，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光是一颗妖丹着实拿不出手，所以临时凑了两样。” “凑数的？”丫头道：“怎么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我听那个长老说过，这朵花儿是你妹妹最喜欢的东西，是她一定要让你带给……带给我家四小姐的，而那件锦裘，是你母亲九日九夜不眠，一针一线做就的？你妹妹甘愿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拿出来，你母亲一针一线，千丝万缕织成衣，我都有点感动了。” 雪林愣了半天：“你弄得比我还清楚……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想亲口听你说一遍，可你这人实在很奇怪，偏偏还隐瞒。这多么真诚的求亲礼品，差点被你给埋没了，不怕辜负你家里人的一番心意啊？……或者象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习惯说些动人的话。”她的眼睛里有奇特的光芒闪烁。 咳咳，这个还是不提了吧，咱们说点其他的…… “明白！”丫头轻轻一笑：“估计有些动人的话儿你是打算留着跟小姐亲口说……我就问点其他的啊，你要是觉得跟我这丫头说话丢面子，你就当没听见啊。” 雪林直接竖起大拇指：“你狠！直接问，我敢不答？” 丫头扑哧一笑，问一个相当高深的问题，你在悟道环节，那八个字解释得很奇怪，你再说说…… 悟道环节？ 八个字：人卑道俗，佛达天高。 雪林微微沉吟：“这两句话，看起来一脉相承，但细细一感悟，却是说不出的别扭，到底问题出在哪里，我还是搞不明白。” 这其实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只有真正体会这句话的意境才能感受得到。 人卑道俗，说的是道。 佛达天高，说的却是佛。 前者意境清淡无比。 后者却是气势磅礴。 前者如果说是一幅小桥流水的生活画面，后面四个字就是大旗飘展的宏图伟业。两者的画风完全不一样，很难想象连到一块儿是什么感觉。 “如果将这本经书拿给你，你会不会看出一些名堂？”丫头狡黠地一笑，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很古老的线装书，封面上四个清瘦的字体：《金木遗经》。 雪林吃惊了。 真有这本经书，而且就在西塘孙家，这也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丫头居然随身带着，话题到了这里，直接就拿了出来。 “是你家小姐让你拿来的？”雪林道。 “是！” “考核还没有结束，是吗？” “考核如果没有结束，你就根本不应该躺在这里！”丫头横他一眼：“小姐只是觉得你醒来后可能会有些闷，随便找本书给你消遣消遣，仅此而已。” 好吧，就来消遣消遣！ 雪林接了过去，从开始看起，他的脑袋再也没有抬起来，丫头退出了房间。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到中午时分，丫头又来了，给他送来了午饭。 夕阳西下，丫头再次进来的时候，雪林的书已经合上了，他静静地看着屋顶…… 正文 第10章 原来是她！ 吃过晚饭，丫头嘱咐一句：“晚上就别看了，你伤还没好，需要养好精神。” “我已经看完了！”雪林道：“有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丫头的眼睛微微一亮：“可不可以跟我说？” “敢不说吗？你那顶大帽子还在！……只是这想法过于怪诞，你一定不会认同。” 丫头又笑了，她的笑容真是太迷人了。 雪林道：“在我看来，这本经书其实不是一本经书。” 丫头笑容不见了，眼睛睁得老大：“不是经书？不可能吧？《金木遗经》天下流传极广，一向都是经书，怎么可能不是经书？你看出什么来了？” “我没说不是经书！”雪林道：“我说的是，它不是一本经书！” 他的“一”字说得很重。 丫头更惊：“不是……一本？” “我觉得是两本！”雪林道：“一本道经，一本佛经，二者看似合二为一，其实却是泾渭分明！你看看……开篇第一句……天之道始于心，乃是道经，第二句，善恶变化追逐所生，看起来跟前面一句连得上，其实却是佛经，意境并不相同；而第三句，心之道终于天，又回到了道经，后面第四句，道路不同会见无期，却又是佛经！前面四句如果跳开来连，将第一句跟第三句直接连上，看看是什么？” 丫头轻轻念道：“天之道始于心，心之道终于天！天啊……似乎真的特别贴切。” “岂止是贴切？简直是道之绝论！”雪林道：“所有道都来源于内心深处的感悟，而这份感悟的最终走向就是自然大道，如果将这里面的佛经剔除掉，剩下的就是一部完整而高深的道经，而要剔除的方法也很简单，单数是道经，双数是佛经，丝毫不乱。” “你等下！”丫头手一抄将他手中的《金木遗经》拿了过去，在旁边一张桌子上开始抄写。 她运笔飞快，经书一页页地翻，大约花了一个时辰，她停下了笔，拿起抄好的经书送到雪林的面前，两人并排看，这是她按照雪林所说的，一句句跳着抄。 “天之道始于心，心之道终于天，草木微芥伴地生，风华万古不留痕……” 念到这里，丫头眼睛好亮：“象这第三句，如果不连接第四句，得出的结论就是草木卑微，但连上第四句，意思一下子反了过来，草木虽是微芥，一代高人的万古风华更是连痕迹都不留，真的体现了你所说的那个道理，人在自然万物面前该是卑微。” 继续看！ 不知何时，两颗脑袋越挨越近，但两人似乎全都没有注意，他们一心沉入了这本道经之中，经过摘除术，这里只剩下一本单纯的道经，很多意思都是触类旁通，两人如闻大道，都有惊喜至极之感，一直翻到最后一页，虽然还有很多精微之处他们不懂，但通篇道经雪林却已全部记下。 这或许就是神识带给他的另一个好处了。 “现在我也明白……”丫头抬起头，突然，她的脸蛋一下子红了，因为她突然发现她坐在了床上，跟他挨得实在是太近了，几乎是呼吸相闻啊。 立刻离开！ “你明白什么了？” “我……嗯……我终于明白这金木遗经是怎么来的了！”丫头好艰难地从尴尬中挣脱：“千年前，写下这本经书的是一个特殊的人，他原本是个和尚，八百载修佛后由佛入道，成为金木道系的一代宗师，他虽然对道有特殊的渊源，但还是脱不了参佛的过去，干脆将一部道经和一部佛经合在一块儿传了下来，正因为是强行嫁接，很多道之要义被肢解得面目全非，比如刚才说到的第三句，第十一句，第十七句，二十四句，还有你解释的人卑道俗那句……你怎么这样看我？” 她突然发现雪林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佩服！”雪林道。 “你在笑我！”丫头的脸蛋又一次红了：“你笑我班门弄斧，我不说了，专心听你说好了。” “天地良心真不是！”雪林道：“我是真心佩服你，更是佩服西塘之底蕴，一个丫头都有如此眼光如此见识，西塘之强大，难以想象！如能真得西塘之助，雪原之大幸也！” 突然提到两边宗门，而且他的话中带着苍凉之意。 丫头也微微触动：“你为什么说‘如能’？你今天在这里，不就已经是……‘能’了吗？你莫非不相信西塘之诚意？” “西塘之诚意，我绝对相信……” 哐地一声，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丫头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小姐，夫人进了紫衣阁……” 雪林一下子愣住。 原先那个丫头也猛地愣住。 刚进来的这个丫头小嘴儿张开：“小姐，翠儿是不是……是不是又闯祸了？” 开始的那个丫头深吸口气：“你先出去！” 那个叫翠儿的丫头立刻出门，将门关上。 雪林久久看着面前的女孩，深深叹息：“四小姐！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四小姐？” “好吧，我承认！”丫头道：“我是孙琴，我是瞒了你，但……但……我真没有骗你的意思。” 她居然就是山庄的四小姐孙琴，就是雪林前来招亲的对象，她化装成丫头服侍了他整整五天四夜。 “你当然没有恶意，你只是委屈了自己！” “委屈？”孙琴脸蛋上露出两朵红霞，轻声道：“你觉得……你觉得我服侍你会是委屈？那你又为什么要来？” 她的意思很明白，他来是招亲的，如果成功，她就是他的妻子，做妻子的服侍自己丈夫，算什么委屈？ “我来，是为了雪原！”雪林道：“我不希望西塘与鬼塔结盟，因为我知道，如果西塘与鬼塔结盟，雪原就将崩坍。” “除了宗门之外，你就……你就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孙琴的脸色变了，从嫣红一片突然变得苍白，象她这样冰清玉洁的女孩，心思之细密，自然听得出雪林的意思，但她还是必须得问一问。 雪林沉默，沉默了好久。 “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回答！”孙琴凄然一笑：“在这里安心养伤，伤好之后，你随时离开，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猛地转身，转身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已经满眶了，踏到门边之时，泪水已经流下，外面的天空一片迷蒙。宗门招亲，原该是双向的，他通过了宗门考核，代表着西塘该认可他，但并不代表着他就该接受她。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是为宗门而来的，不是为她，他根本不喜欢她！ 故事结束了！ 是一个一波三折的笑话！ 是的，就是笑话！ 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踏入迷蒙的夜色之中，她不会知道，一双眼睛在床上送她出门，这双眼睛里有沉痛。 回到紫衣阁，面对母亲她收拾心情应对，但她的状态非常不正常，一整个晚上她仰在床上，眼睛都没有闭过，清晨，翠儿敲门，告诉她： 雪公子天未亮就已离开。 孙琴的眼睛终于闭上了，起床，梳妆一如往日，但出了房门之后，她还是漫无方向，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客房之前。 “小姐，进去看看吧。” 房门轻轻打开，里面已是人去房空，她抄写的那叠经文还在桌上，被清晨的风吹起，孙琴轻轻拿起，经文下方有一张纸，纸上是四行苍劲的笔迹： “破入西塘逐浪波， 五天四夜紫衣萝； 若借红尘三百载， 凭栏一阙向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