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吟 第1章 任务是我爱你 简易的古式客栈，普通而又寻常。 唯一独特的便是横挂在檀木门上的匾额――“渡灵客栈”。 龙飞凤舞的四个篆体大字，灌溉了多少求而不得，抑郁寡欢的灵魂。 它承载了无数亡魂的离愁与别绪，也见证了无数亡灵的泪眼与朦胧，更是经历了无数位渡灵人的管辖。 最后的最后，我从我母亲，也是上一任渡灵客栈的主人叶俪手里，继承了渡灵人的传承。 渡灵人，渡生不逢时、心有千千结的灵魂，辅助他们完成生前留有的遗憾。 最后，由渡灵人洗涤他们千疮百孔的灵魂，成功喝下孟婆汤，转世轮回。 这，便是我们渡灵人一生的夙愿，更是穷极一生奋斗的终极目的。 可，我渡得了任何一个的悲惨魂灵，却如何也渡不了那个为爱抛却江山的男人。 我叫叶晞，渡灵客栈主人。 我日复一日地坐在客栈二楼的窗口，盯梢着窗外不远处的忘川河。 今天，该有新的灵魂来我这里做客了，会是谁呢？ 平素里风淡云轻的我，心里却觉得发慌发冷，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阴魂聚集的忘川河上，有一座宽阔的石桥，桥名叫奈何桥。 奈何桥的底下有个茅草屋，草屋里住着个岁月经年的女人，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日复一日的熬汤，熬汤继续熬汤，从未间断过。 可是今日，我却捕捉不到那个没日没夜熬汤的女人。 “她人呢？” 我诧异地眨了眨眼，用识海来回将忘川河的四周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就在我揣测她是不是终于受不了忘川河的寂寞去勾搭鲜肉鬼的时候，渡灵客栈的门忽然被敲响。 随之而来是那个女人一贯的呼来喝去声。 “叶晞，快出来接客了！” 我慢悠悠地下了楼，打开客栈门的档口，迎面就是那个女人毫无形象的张扬声。 流云鬓，流苏钗，一身清扬古式罗裙，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迷恋旧社会的衣裳和打扮。 我想这大概是跟她出生有关，毕竟她死前还是个汉朝人，再怎么与时俱进的跨入21世纪，她还是个旧思想的古人。 笑得张扬的女人，她是每界渡灵人在鬼界的老师父。 她有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叫作孟婆。 我很奇怪孟婆为什么会不待在自己的奈何桥下熬汤，偏偏跑来我的渡灵客栈。 我诧异她的出现，刚想问出口，孟婆的身子忽然一晃，露出身后一个身影。 英姿俊朗，让我的心忽然空了一下。 他是谁？为什么会让我觉得那样难过？ 我正惶惶不安的时候，孟婆张扬地笑后说：“这就是你新的客人，名夫差。” 夫差深沉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寡人希望渡灵者能够告诉我，夷光，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寡人。” 他的目光，让我有些踉跄。 我在孟婆似嘲笑似得意的笑声中，直接跳入了忘川河，只留下一句：“我会帮你完成心愿的。”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刻钟后，一个春秋时期越国宫廷打扮的灵魂在我的客栈黯然消散。 当我通过彼岸花的力量穿越时空，睁开眼时，正手持金簪抵在夫差的胸口，簪尖已经挑破了他的亵衣。 我，成了施夷光。 我惊诧极了，因为往日的任务我都是化身为主角身边的人物来辅助完成的，成为任务的主角，还是第一次。 是地府秩序出了什么差错吗？我想要联系孟婆，脑中却只多了一段话，然而容不得我仔细聆听，因为夫差的睫毛已经开始眨动了。 在他即将睁开眼之际，我才回过神，连忙用术法化去金簪。 为了不引起夫差的怀疑，我忍着臊意，假装用手指调情，温柔的抚摸着夫差袒露的胸怀，低声呢喃“大王”，才避免了被发现刺杀行为。 “美人，可是昨日没尽兴，现下觉得寂寞难耐了？” 我调情的动作竟是激起了夫差的男性欲望，我愣愣地盯着一脸揶揄打趣的男人，红着脸推却。 “哪有嘛，大王就是会取笑人家。” 因着渡灵者是不能改变历史的，所以我只能努力回想电视剧里后宫妃子对皇帝的态度，做出一副欲拒还迎的动作，嘴里说着不要，碧藕已经点上了夫差的眉心。 夫差似乎就好我这一口，逮着我狠狠地吻了一口。 我碍着现在身份，不好跟他对着来，只能任凭亲吻，待到我气息不稳，两腮发红到喘息不定的时候，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美人，一夜春宵真真不够，寡人真相日夜与你尽兴，可叹朝阳太早，不能让前堂百官久等，寡人只能先去早朝，等寡人回来再与你红灯起，夜高歌。” 夫差还真是个调情高手，明明是要早朝还舍不得美人，说出的话来尽是床笫间的私话。 我红赧着脸颊放下床帐，催促着他去上朝。 “莫让前堂等久了，夷光可不做祸水颜。” 只有我自己知道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想到了古代的西施，实际上她作为越国复仇的牺牲品，却真真是一枚红颜祸水。 在夫差恋恋不舍的眼神中，我目送着他被随行的王寺人带走。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只觉得夫差也是个丰神俊朗的好男儿，可惜躲不过红颜与江山的劫。 而已经成为施夷光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这个角色，并且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他：我爱他。 夫差上了朝后，我努力让自己跟施夷光的记忆彻底融合，在接受了施夷光的过往种种后，我效仿施夷光平时的行为举止，吩咐婢子给我穿上套红衣华服。 对着铜镜上妆的时候，我正要去读取孟婆留给我的讯息，却听到殿里的随行寺人传来旦美人觐见。 我一听这封号，自然而然明白那是跟施夷光一同被献给夫差的美人郑旦。 她在我刺杀未遂后出现，有些事情还真是不言而喻，明表于世。 “让她进来吧。” 我坐在梳妆台前，让婢子给我插上花钿子，戴上耳饰。 郑旦气势汹汹地的进来时，我正坐在八角桌前咬着梅花酥饼，品茗着不带瑕疵的天然茶水。 她一来，整张脸都是怒意，却是碍着我身边的婢子和寺人不好发作。 我看她跟我眼神示意了很久，索性就依着她喝退了他们。 两人一走，郑旦一屁股坐在我的对面，张口就指责我： “吴王毫发未损，你是脱手了还是不忍下手？施夷光，你莫不是忘了我们效忠的是谁？家仇国恨不共戴天，你为了儿女私情不计后果，置大王与越国黎民于何地。当初大王就不该将你献上，空长一张脸蛋，脑子里全是朽木！” 剑吟 第2章 生活强上了我 她一来就是说着我的不是，满腔的怒意与轻慢，好似当初越王勾践会选择我，都是凭借我一张俏脸。 我愠怒地蹙着双眉，不怒自威地瞪视着对面仗着有几分聪明才智却目中无人的郑旦。 “郑旦，莫要忘了此行谁是首，谁是副！承蒙大王信任选我为计划中人，我自当肝脑涂地为国为民尽忠一生。你只道我未损吴王分毫，可晓得伤一国命脉并非伤及王者即可，国之根本是民，扰其民心民德才是上乘之道。” 我也不知道当初的施夷光是怎么对付郑旦的，只能挑着宫斗复仇剧里最有说服力的话扔给郑旦。 此时郑旦已是与施夷光同一荣宠的身份，我知道自己不能跟她明着来，只能借着越王的家国仇恨来扰乱她的视觉。 好在郑旦这人好对付，几句话噎得她死死的，再也叫嚣不出什么名堂来后，我又给她打了个巴掌送一块糖果似得安抚她。 郑旦这才带着安心离开了我的殿里。 她走后不久，给我梳妆的婢子忽然询问我是否还要继续装扮下去。 按照之前那位“施夷光”的习惯，面见人了，总会有些小洁癖，习惯性的去沐浴洗涤下。 我也确实需要一个独自的空间来理清一下思路，于是顺着那位的习惯，招呼婢子去给我挑件好看的衣裳，就准备去浴华楼沐浴。 吴国后宫专设的浴华楼，果真水雾缭绕犹如神仙境地。 我一进入便觉得周围的水气弥漫到让人有种浑身放松的畅意。 在贴身婢子的伺候下，我宽衣解带，浑身融入温泉般的池子里，毛孔的跟着叫嚣快意。 “竹芸，你先下去吧。” 我终于有时间去探究成为施夷光的原因，却发现该死的孟婆竟然在音讯上加了锁！除非达成特定条件，或者我的灵力高于她，否则只能乖乖听从安排。 虽然气恼，但我也明白，这场意外，不是意外。 浴华楼的浴池很大，放松心情后我洗得很尽兴。 只是洗完准备离开浴池的时候，腰上忽然被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搂住。 “啊——” 我受了惊，惯性就要尖叫出声。 下一秒，我的眉头紧蹙。 “混蛋！” 我低咒一声，本能的握住搂着自己腰际的手，用上灵力将身后的人往前一甩。 意料中的人并没有被我甩出去！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我的灵力竟然对他没有用？ 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想通透，身体就被身后那双强健的臂膀搂得更紧，甚至把我的骨肉都捏得咯吱响。 “什么人，大王的女人也敢碰，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我不敢置信的咬着牙，暂且不管灵力为什么会对付不了他，我边恐吓身后的人，边用十指扣着男人的臂膀。 如愿的听到身后人痛到闷哼出声后，我以为他会觉得没趣，从而放过我。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这样烈性的行为居然激起了他的兴致。 “寡人竟不知你还有如此火热的一面，叫寡人下朝一刻也等不得想来见你。” 男人的湿润的唇贴着我的耳根子，略显喑哑的低磁声，带着独特的性感，徐徐地传入我的耳朵里，其中不乏夹杂着湿湿热热的风，吹得我耳根子发软。 我打小从跟个男人近到这个地步过，耳根子里湿湿热热的风，吹得我心神一阵荡漾，还有几分紧张。 身体不由自主的发软发痒，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肉体太过柔媚，受不了男人的荷尔蒙，我竟然有些喜欢男人的碰触。 迷迷糊糊的被男人从后面摆正我的脑袋，也让我看清楚了夫差精致绝伦的面孔。 “大王，您，您吓着妾身了。” 我说这话的档口，刻意用手巧妙地隔开了我跟夫差的距离。 只是夫差明显不愿意跟我离开，搂着我腰际的手更加的紧固。 紧固到有种让我无法喘息的地步，我有些不自在地眨着眼，努力找话题来熄灭男人眼底燃起的小火苗。 “大王，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知下妾身？害得妾身如此衣不蔽体的见您，无规无矩，若是被有心人见了去，可是妾身的不知礼数了。” 我身形溺滑的从夫差的身上溜走，装作欲语还休地红着脸，躲到池子的角落里。 我愿意是想躲开夫差的，让他清醒点。 但我却没想到我现在这张倾世绝貌，在温热水雾的浸染下变得风情而又动人。 夫差作为成年男人，又是尝过情欢的，哪里经得起我这般不经意间透出的撩人风情。 “美人，有寡人在，何人敢言你规矩与否？与你一同一载有余，倒是从未鸳鸯戏水，何不效仿古人，春情再起？” 我被他这副突如其来的邀请吓了一跳，随后，我的身子又是被他紧紧地困在怀里。 我张手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可奇怪的是，我拼了命的去反抗去挣扎，这具软骨的身体就跟不受控制似得软腻在夫差的怀里，樱红的香唇任意取舍的被他霸道的含在嘴里，津液流淌润满彼此的唇瓣。 这该死的身体在夫差的亲吻中，竟然陶醉的变得酥软，甚至自发自的触摸上夫差的身体，跟着一起情动难耐。 “美人，美人……” 我身上的衣衫随着夫差的动作越来越少，温水池旁落满了我和他的罗裙衣裤。 他边情动的呼喊着我的名字，边搂着赤身裸体的我进入池水之中，与我相依相偎，缠绵悱恻。 在身体彻底被夫差俘虏之后，我不甘心又无奈的盯着头顶被水雾弥漫的白纱帘幔。 有些事情，真的是在所难免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身体得到了微弱的控制力，我企图施展灵力挣脱他的温柔环抱。 可当我出手准备给夫差制造艳情幻境的时候，指尖的灵力又一次消失无影。 “美人，美人，寡人好生心悦你。” 夫差情动难耐地拱起身子，彻底融入我的身体里。 我抱着复杂的心思，与他水乳交融。 颠鸾倒凤时，我脑海里孟婆的音讯竟然解锁： “小晞啊，你第一次面对灵魂入体，别怪我没提醒你，历史是不可抑止的，任务途中难免会有想象不到的事情发生，历史洪流无法改变，就当做是生活强上了你……但要记住，一旦你妄图改变历史，整个时空都会被颠覆！切记！” 我的内心是凌乱的，孟婆，你早知道我会被夫差……还不告诉我。 等我回去，掀翻你的孟婆汤让你在阎王面前无法交代可好？ 剑吟 第3章 龙凤和鸣 我脑海里构思了无数个回去以后对付孟婆的损招，但是目前的意识却无法反抗夫差的行为。 情事漫长，春水池里龙凤和鸣。 我不知道我在浴华楼里被他要了几次，只是觉得一开始的欢悦到了最后竟是体力不支地晕厥。 待我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我的馆娃阁，而天色已经黑沉。 这一朝情事竟让我睡了一个白昼，现在醒来倒觉得独自空空。 白白虚度了一天，任务的开端都没开启就过去了。 我自嘲地趴在床榻上笑了笑，随后吩咐婢子给我端了盘点心垫肚子，吃着吃着竟然又累的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的时候，浑身还是疲惫的如同被车轮子碾压了似得。 “夫人，大王到了。” 我人刚下了床榻，衣裳都还没更上就被通知夫差来了。 我眉头一蹙，折腾我一天了，怎么也没见他累呢，倒只有我累死累活，哪里都疼。 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吩咐婢子赶紧给我穿衣打扮。 “大王。” 约莫一个时辰，我一身红色宽袖窄裙的去了外屋面见夫差。 夫差倒是真心疼我，一见到我眉眼之中竟是情意绵绵。 只是，他冲我笑得时候，却是莫名其妙的提起郑旦。 “美人，听闻旦美人说美人你为寡人准备了一支响履舞，今儿献上。寡人一听美人特意为寡人学习的舞蹈，心悦之极，这不忙不迭地赶来见美人你。” 猛地一听到夫差说起郑旦，我还以为是她出了什么事情，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件幺蛾子。 响履舞，亏她编得出来，原身‘施夷光’几时学了响履舞？我怎么没在她的记忆里捕捉到？ “大王，响履舞，妾身才学了几个花式，上不得台面。” 我巧笑嫣然地应付了几句夫差，原想着带开话题，让夫差忘记响履舞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夫差居然来了劲儿，非让我跳给他看。 我暗暗地腹诽了几句郑旦那个来事精，不得不努力回忆以前学过的舞蹈，装模作样地给夫差来了那么一小段”响履舞“。 “好好好，美人舞姿果然如旦美人所说，翩若惊鸿。寡人心悦。” 舞毕的时候，我还没站定就被夫差拦腰抱了起来。 我受宠若惊地搂着夫差的脖子，两眼相望，我竟然被他眼底的情愫绕得小鹿乱撞。 “大王，您，您喜欢就是妾身最愿意见到的。” 我挑着好听的话哄着夫差，话里几分真，几分假，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夫差被我哄得喜笑颜开，连连赏我诸多珍奇宝贝不算，晚上意图继续留在我的馆娃阁。 这个时候，我应该告白的，完成了任务，彼岸花就会将我带离，回到令我安心的渡灵客栈。 可是，为什么每当我想要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都无法发出声音？ 不等我探清原因，郑旦突然出现了，字里行间都是在勾引夫差晚上与她共眠。 可奇怪的是，一向来者不拒的夫差却第一次拒绝了郑旦的邀宠。 这让我有些吃惊，郑旦同样惊讶。 “旦美人，寡人过几日再去你那儿就是。” 夫差抛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我的馆娃阁，也没带走郑旦。 屋子里仅留下我跟郑旦两个女人，而郑旦在夫差离开后，看着我的眼神里又多了好几分怨毒。 “施夷光，你又坏了我的好事！”我什么也没说，又是遭了郑旦一通批斗，无非又是斥责我为了儿女私情忘记国家大义忘记了勾践，还阻挠她实施计划。 我嫌弃她烦，直接用了个小法术让她直接忘了要刺杀夫差的事情。 看到郑旦乖乖地离去，我松了口气。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在第二天就重新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但却记不得我的抗拒，就好像完成任务是扎根在灵魂深处的。 这让我不得不再次给她施法，但事后却发现一旦我想违背历史轨迹，身体里原本的灵魂就开始作祟，并且只要试图改变历史，我的灵力就会暴动反噬。 尤其是在我阻止郑旦去对付夫差一样，稍微一动灵力，就会被反噬。 我想这应该是跟历史的力量，我区区一个渡灵者根本无力改变。让我不得不遵从历史的走向，无奈下，我只能装作模样的跟郑旦虚与委蛇。 因为那日的一支响履舞，夫差对我独宠数日。 一连十天，都在我的馆娃阁就寝，与我夜夜欢好。 我不清楚是身体里的施夷光灵魂作怪，还是我本身作为女人的依附心里作怪。 我居然对夫差起了不该有的保护心里，以及男女的心思。 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情不由衷，心不由人，而夫差对我也更加的体贴入微。 他甚至为了讨好我，收集天下珍馐良玉，建造了响屐廊，还在廊内放上奇珍异宝与玩物，供我玩乐嬉戏派遣寂寞。 作为外人对于这样的男人我是抱着赞赏的眼光，可惜作为局中人，我对于他的眷恋与照顾，更多的是为难与纠葛。 尤其是在夫差倾心爱慕的眼神中，我几欲沉沦。 弱水三千独宠一人，我成了后宫的众矢之的，夫人、姬妾纷纷找我麻烦，就连吴国王后也变着腔调的劝我该收收心，要做到雨露均沾。 后宫一直是个尔虞我诈的地方，我担心自己会受到胁迫，索性在与夫差欢好过后吹着耳旁风。 “大王，明日，您该去王后姐姐、旦妹妹他们那里就寝了。莫要让姐妹们受了冷落，夜深寂寥，您是君，亦是妾身们的夫君。” 我规劝着夫差该做到雨露均沾。 可是在说出这话的时候，我突感心口有些不适应。 不适应什么？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口里泛起了酸涩。 听到我的规劝，夫差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如鹰的深眸饱含蕴意的盯着我。 他好久也没说话，只是侧躺在床榻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被盯得一阵头皮发麻，自觉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刚想开口问问，夫差精致绝伦的俊脸上，阴霾尽扫。 “我以为你与过去的施夷光会有所不同，没想到还是不懂寡人的心。” 夫差突兀地说出这么一段话，我听得云里雾里，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我眸光如雾地望着夫差：“大王，您说的什么？妾身愚笨，未曾听明白。” 我万万没有想到，当我疑惑脱口的那一刹，听到的竟然是…… “寡人已经知道你不是我的夷光，但比起过去的夷光美人，寡人更心悦于你。” 夫差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男人独有磁性，却透着股难以化开的戾气，让我心底的那片湖起了大波澜。 我眼神微闪，面上还是副听不明白的微愕模样。 我故作茫然地抱着自己的下颚：“大王，你说的哪里话，妾身可不就是夷光么，难不成还是别人不成？又不是神仙妖怪的，大王，夜深了，您是说梦话了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为了掩饰心底的心绪，佯装不经意地挑起落到脸上的发丝。 今夜的夫差是怎么了？ 他是受了谁的蛊惑，还是真有本事看出我的不同？ 我心底起了一番考量，回忆起灵力对他的失效，是这个人不对？还是这个任务不对？ 当我正兀自进入自己的考量中时，枕着下颚的手忽然被夫差拉过去摸着他的心口。 剑吟 第4章 心悦于你 我被他闹得心七上八下。 “大王，你？”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寡人都不在意，但寡人在意你将寡人推给别人。夷光，寡人暂且还是这么称呼你，等到你愿意承认自己不是原来的施夷光，寡人许你一生一世可好？” “……”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几乎能溺出水来。 我不可抑制地为他跳动了心弦，怔怔地被他温柔的眼神牵引，盯着他的眸子，忘记了回应。 身为一国国主，对一个有所猜忌、甚至是被献送上来的帝国美人说出这么一段诺言，我是否该告诉他真相？ 在我起了告诉他真相的心的时候，潜藏在身体深处的施夷光灵魂忽然波动的厉害，让我头疼欲裂。 “嘶——”我头疼的呼出声，心疼的夫差立马近身给我检查，甚至还出动了大夫。 一夜在夫差衣不解带的照顾下，我进入了梦乡。 翌日醒来的时候，夫差对昨晚的事情闭口不谈，甚至也没说要去任何一个后宫佳丽的寝宫住下，像前几晚一样只独宠我一个人。 而我却对他那晚说的话耿耿于怀。 夫差作为一个普通人，是如何勘察出我不是原来的施夷光？是单凭感觉吗？ 我不信! 可不论我信不信，我都无从可得他是怎么知道的。 唯一能勘查出来的是，我觉察到夫差对我真的非常特殊。 独宠，霸爱，朝堂上有人弹劾我的独宠，他甚至为了维护我与百官抗衡。 这份情谊感动了我，也眼红了所有人。 甚至，他在意识到我对情事的不自然与抵触后，为了顾忌我的想法，对我放言：“你若是不想，寡人再也不会强求你。但让寡人久等，心会痛，情会涩……” 当夫差对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软了，可是，我还是说不出那三个字。 该死的，这到底是为什么！ 吴王的话一诺千金，夫差他，做到了。 哪怕我们每日同枕而眠，夫差却再也没有碰过我。 可是他虽然没有再碰我，我霸宠后宫的事却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毒药事件、暗夜行刺、找人盯梢我的日常等等，还有意外被绊倒，甚至落水…… 接踵而来的危险层出不穷的出现，纵然我有好脾气，纵然我有灵力可以抗衡，也无法忍受他们这般对待。 在新的一桩闹鬼事件出现的时候，我直接将自己打扮成女鬼姿态，将白色的宽袖裙子泼上鸡血，然后在灵力的驱使下等待在屋檐上。 “我死的好惨呢……我死的好惨呢……” 在窗外的假女鬼不停地抖动着身体，摇摆着长到跟手臂似得舌头，意图将我吓疯的档口。 我放下头发，从屋檐上跳下来，施法让自己的身体看上去鲜血淋漓。 然后我悬浮在半空，飘荡在她身后，伸出血肉模糊到看不出一块好肉的手臂搭在那假女鬼的肩膀上。 “大姐，你是在跟我比惨吗？桀桀桀……” 我用着缥缈阴寒的声音，拉长着嗓音，装扮出女鬼来袭的尖笑声。 随即我感到我身前的假女鬼浑身一顿，慢悠悠的转过脑袋。 在她露出被画的鬼画符似得正脸后，我突然拨开我遮住脸颊的额发，暴露出青紫到发黑的鬼脸。 “嘿嘿……” 我一发出笑声，假女鬼立马高亢的一声尖叫，两腿一蹬，晕死了。 看到假女鬼倒地蹬腿，我一开始还不信她晕了，比了下鼻息还真晕了。 “就这胆子还出来装神弄鬼，也不打听我是干什么出身的。呵……” 夜深人静，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我也不装出施夷光那副娇弱的模样，从半空飘了下来后，不咸不淡地踢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女鬼。 在清楚她不会醒来后，我抬眼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人后，指尖凝练出一簇明黄色的光晕。 光晕中付出一张虚无缥缈的符箓，随即我将符箓贴上假女鬼的眉心。 “打哪来回哪里去，别感谢我，我是雷锋转世。” 我低声默念咒语，贴上符箓的假女鬼陡然消失在原地。 我让她回到自己的寝宫了。 我原以为我今晚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绝对保密的。 可回头的那一刹，看到槐树下站着的男人，正一脸肃谨看着我后。 我庆幸的小心思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小嘴微张地回视着对方的阴骛的鹰眸。 “大，大王？您不是在书房批阅公文么？” 我仓皇地收拾着自己蓬乱的青丝，眼神慌乱，一说话，怎么都觉得我干了什么见不得的事情。 我明明记得夫差今晚要夜批公文，他身边的王寺人也是这么回的我，我这才敢出来抓女鬼。 可他突然出现在我院子里，是怎么一回事？ 他出现的猝不及防，让我连掩盖些什么都觉得好无力，只能干巴巴地挺着身板，对着他笑得虚假。 可我这边仓皇又失措。 夫差却只是状似淡定自若地弹了弹飘到他头顶的槐树树叶，随即步若磐石地像我一步步靠拢。 “夜深，微凉，只披上一件单衣就出来了，莫要着凉了才好。” 对于我刚才施法让假女鬼消失的事情，夫差竟是佯装没发生般，径直的靠近我后，一把拦腰抱起。 而他说出来的话，竟是让我莫名的窝心。 他越对我无条件的宠溺与眷顾，我越是觉得心虚不已。 尤其是，他对我而言，初衷只是个任务对象。 我就更加不敢面对他。 剑吟 第5章 心疼极了 夫差拦腰抱起我，进入馆娃阁。 一路上，他都是面无表情，不质问我，也不吭一声。 夜空本来就寂静，我心里的秘密被发现，我心底是像个乱麻一样，与夜的静，他的寡言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被他体贴的安放在床榻上，入微到连我的绣鞋都是他亲手摘除的。 一向高高在上的君王，突然像个卑微的婢子为我拖鞋擦脚。 我突然觉得有种愧疚感，骤然从我的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在夫差像往常一样宽衣解带，安静地躺在我的身侧时，我心底的弦嘣地断了。 迟疑了很久，我还是没忍住地轻声询问他。 “大王，刚才您……我……” 我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该怎么编撰下去。 突然夫差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得，将我拥入他的怀里。 亲昵的低磁声婉转地在我耳边响起：“夜深了，刚才看你在院子里一个人独处神伤，寡人心疼极了。可是没等到寡人归来，念着了？以后寡人不会再让你等了，夷光。” 听到夫差给我出现在院子里的事情，做了个相当不走心的解释。 我眼底忽然泛起了湿润，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紧张。 其实我是能感觉到他看到了我在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但他为了我圆谎，我反而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我想跟他说声对不起，话到嘴边，忽然就跟卡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目光深悠地盯着夫差精致绝佳的侧脸，我半晌无言，这一回我想要张口说出那三个字，真心的，但还是说不出口。 直到盯着他逐渐进入梦乡，鼻翼间呼出均匀的呼吸声后，我才稍稍将心收起，慢慢地进入自己的睡梦里。 可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彻底进入睡梦里的时候，我身旁的男人倏地睁开眼。 漆黑如深潭似得阴骛鹰眼如火如荼地盯着我的脸颊，许久许久，久到外头的更夫敲响两更天后，他才蠕动着唇，轻轻地贴着我的耳根子说道： “夷光，无论你是人是鬼，你都是寡人的女人，生死不论。”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夫差的表白。 听得不清不楚，却叫我莫名的感动，眼角划下的泪，说不清楚是喜还是忧…… 闹鬼事件过后，后宫里的佳丽似乎是听到什么风声，都以为我寝宫里有神人庇佑，短时间没人再来惹我。 没了他们隔三差五，明里暗里的欺负，我倒是闲了下去。 人一闲下来就会发慌，后宫的人不来找我，我反而顺应历史的去找她们，该需要收拢的就收拢，该对付的就对付。 而夫差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优待，好到连朝堂上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就在我被多次弹劾后，夫差为了度堵悠悠众口，不得不暂时就寝于王后的寝宫。 没有夫差的夜晚，忽然就变得冷冷清清，心里酸酸涩涩。 一清闲下来，才知道自己居然在夫差编织的温柔爬不出来。 我盯着窗外的皎月，竟然觉得有几分难以割舍的感觉。 难以割舍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我好像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着急了。可是历史的车轮无情地滚动，离夫差身死之日竟然没有多久了。 正当我怅然若失的时候，屋檐上忽然跳下个鬼祟的身影，我刚想呐喊，那个身影猛地捂住了我的嘴唇，门窗随风关上。 在他掀开脸上的黑布那一刹，我得脑海里忽然跳出个异常熟悉的男人，他君临天下却遭敌国迫害，不得不卧薪尝胆，只为了破茧成蝶。 而那个男人就是眼前人，是历史上将吴国颠覆的越王勾践。 “大王？” 我刚叫了声大王，勾践眉头一挑，满是不悦地用他的狐狸眼瞪着我。 “原来你还知道谁是你的大王，施夷光，寡人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我们越国的国仇家恨，忘了你当初许下的诺言，也忘记了你本该是谁的女人！” 勾践说完这句话，霸道而又强势地将我捞进他的怀里，不容我拒绝的要攻略我的身体。 我又不是真的施夷光，哪里能容忍第二个男人对我动手动脚。 我愠怒地驱动起灵力，准备好生惩罚这个霸道的男人。 始料未及的是，我的灵力居然又失效了！ 该死的。 我在心里咒骂，对任务对象夫差失效就算了，怎么也对勾践失效？这趟任务就是跟我做对吗？ 在勾践的唇伸入唇内时，我一口咬了上去，咬得他眉头紧蹙，不得不松开后，我一把将他推得远远的。 “大王，请自重。在您送我进吴国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顺着施夷光给予的记忆，我清楚她跟勾践曾有段爱恨别离。 但这一切都不属于我叶晞。 “夷光，你……罢了，寡人清楚你这是懊恼寡人，与寡人撒气，寡人不与你计较。只是听说你已经霸宠了吴国的后宫，地位堪比吴国王后，为什么不实施寡人给你的计划？要不是寡人候不得特意来吴国朝贺，趁机来见你，你可是真的不打算完成复国大计？” 勾践佯装大方的不跟我计较我推他离开的事情，却是又跟我继续说道起复国的事情。 说到后面，他提到了那个心思叵测的郑旦。 我当勾践怎么忍不住，深夜就来找我，原来还是郑旦做得祟！ 我在心底对郑旦的所作所为竖起中指，明面上却不显山露水的冲着勾践说道自己的赤忱忠心。 “大王，夷光不是忘记了家国仇恨，而是觉得时机未到……” 我暗暗跟勾践说起了复国大计，这些计划都是原有的施夷光在的时候就已经萌生了的。 而我只不过是照搬她的意思。 只是说完后，连我自己都觉得施夷光不愧是红颜祸水，计划较之于商鞅妲己有过之而不及。 “好计谋啊，好计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哈哈哈，夷光，寡人果然没有看错你，比起郑旦你更适合当个一国王后，待到越国凌驾于吴国之上时，寡人必定许你江山如画，一国王后为你独尊。” 剑吟 第6章 勾践其人 我听了也只是配合着笑笑，他能将我跟郑旦同时送给吴国，必然已经有了取舍。 他能在我这里许下诺言，谁有知道在郑旦那边是不是也说了同样的话？ 如果是夫差的话，面临亡国与复国，他会怎么做？ 脑海里想到那个总是对我宠爱有加的男人，我却能断定他必然会为我倾尽所有，也不会让我沦为亡国奴，成为他人的附属品、卑微的进献品。 勾践得到了他想知道的，自然是准备离开了。 只是他在离开前，却不忘告诫我： “夷光，传闻吴王大肆打造兵刃，修建城墙，修整兵甲，必然是要发兵扩疆，你这些时日跟郑旦多吹点枕头风，留意点，一旦确定吴王的真意，就将他行军打仗的行兵图偷来，与郑旦好好合计合计对付吴王的办法……” 勾践离开前还不忘警告我去对付吴王夫差，却不知道他的字里行间半点男女情怀都没有。 我想曾经的施夷光的有爱过勾践的，可惜这个男人半点也没稀罕过。 而施夷光被我附身后，这份情就淡到成渣。 我漠然地应下勾践的话，目送着他离开后，眼底的光突然迅速变得冷凝。 一夜无梦到天亮，次日，夫差又回到了我的寝宫，还将他的政事卷宗带到我的馆娃阁。 他还莫名其妙的告诉我，以后都不去别的女人宫殿，一夜没与我一同，竟是思念之极。 “夷光，一日不见，你看寡人可是瘦了。” 我从未想过夫差还有如此煽情计较的一面，捧着我手摸向他带着硬实的络腮胡。 我看着他如醉的沉浸在我的双手，心底忽然一软，毫无顾忌地噗嗤一笑。 “大王，您看您，竟是有如此稚子的一面，若是被朝堂上的人看到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我吃吃地笑着，捧在手心里的男人忽然伸手扣住了我的脸。 薄薄的唇却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贴上我的粉唇，与我交缠，与我交心。 “夷光，今夜，就让寡人要了你可好？寡人已是多日不曾与你欢好，甚念，深思。”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夫差。 虽然说不出口，但我觉得，我是动了情的。 罢了罢了，一次任务而已，此次过后，我便冷心冷血，将这段情深深埋藏在灵魂深处。 没了以往的反抗，没了以往的抵触，竟是全心投入他的爱抚。 一夜又是春梦不绝，只是我没了以往的挣扎，却是多了心眼地盯视着夫差放在我床前案几上的政事卷宗。 顺天命，成任务，我不得不将国家机密透露给勾践。 对不起，夫差。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生一丁点声音。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好几个晚上，我被噩梦惊醒，带着狂戾杀气的灵力圈萦绕在我的手掌间。 好几次，我都没忍住要告诉夫差自己的所作所谓，甚至想要自杀谢罪的时候，身体里，施夷光的残缺灵魂就会狠狠地鞭策着。 而孟婆的告诫声也会孜孜不倦地提醒我。 提醒我是来做任务的，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顺应天命，天道轮回的命定之数是我不可逆改的。 我的任务是什么？是让夫差知道施夷光爱她。 可是，现在的我在干什么？ 简单的三个字说不出口，还要违背自己的心意做出那一件件令人不齿的事情。 我好恼，好痛恨自己！ “夷光，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 我一声声痛苦的呐喊惊醒了睡在我床边的夫差，他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将我拥入他的怀里。 “别怕，无论是什么噩梦，寡人都会在你身边。上黄泉，下碧落，寡人与你不离不弃。” 上黄泉，下碧落，寡人与你不离不弃。 是什么样的情感，能让一个男人对我说出这么一句话？ 更何况这句话还不是来自一个普通男人，而一国之君。 我是个渡灵人，也是个女人，拥有七情六欲的女人。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刹，心就跟被狠狠地刮了一下。 痛，无法呼吸。 我紧紧地环抱住夫差明显因为国事而变得瘦削的身体，将我所有的抱歉化成这一紧紧地拥抱。 “大王，无论以后我们会如何，未来是幸运还是不幸的，夷光永远不会离开你，只求您到时候莫要驱逐夷光的情意。” 我不知道夫差有没有听懂我话里蕴含的暗示味道，但却被他夫差反手紧拥。 我和他两人相拥无话，只是彼此再次交颈而缠。 血与肉结合的那一刹那，我落下了愧疚的泪水。 夫差以为是他浓烈的爱伤到了我，一遍又一遍安抚我。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我伤的不是身体里的痛，而是无法改变历史的痛苦。 为了不违背历史的轨迹，夫差攻打边境国土的军事机密还是经我的手流到勾践那里。 历史的车轮，终于转到了卧薪尝胆的勾践积攒实力兵临吴国的一刻。 夫差因为对我的宠爱，渐渐失去威望。 是以，越王勾践以贤名收服吴国将领跟民心民德，不费吹灰之力攻打到吴国都城大门外。 将领们的信服他的统御能力，能轻易找出他们行军阵法的关键弱势，他们却不知道，他们阵法的破绽是被我透露给勾践的。 为了历史，我一次次背叛了夫差。 吴国城池大肆被越王勾践吞并，夫差一夜之间老去二十岁。 在听到越国举兵到了都城外的时候，夫差不死心地亲自带领剩下的三万兵甲抵御外敌。 “夷光，此去如果寡人无法回来，你定要护好自己周全。寡人与你同住的馆娃阁有道密室能通往城外的小树林，届时你从密道里离开。” 事到如今，夫差也从未怀疑是我害得他的吴国进入颠覆。 我的脸上淌着悲怆的神情，眼神却是不可忽视的坚定与决绝。 “大王，您是忘了妾身曾经的诺言了吗？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妾身都不会离开你。哪怕去死，夷光也是义无反顾的跟着你离开，不离不弃，这是终我一生都不会舍弃的诺言。” 剑吟 第7章 不离不弃 我说着，替夫差穿上行军打仗的盔甲，纵然盔甲附体威风凛凛，却掩饰不了他因为劳累和忧心而变得沧桑百态的俊颜。 我看着即使戴着统领者头盔，也无法挡去两鬓银丝的夫差，心底多了几丝不可抑止的愧疚与坚定。 瘦长的双手带着独有的温柔与眷恋，恋恋不舍地摸上我的脸颊。 拿触感冰凉中透着股决然，我强忍着眼底积累的泪水不让他落下来，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忽然叫住了他。 “大王！” 敞开的大门外，阳光依旧像往常一样倾斜在如神帝一样英俊的男人身上。 我咬着唇，迟疑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心底藏了很久的话。 “大王，如果说夷光的到来是您王朝颠覆的开始，而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话，还会留下夷光吗？” 说完这些话，我立马就后悔了。 心里紧张地砰砰直跳，唯恐他说不会。 可始料未及的是，他竟然会大步迈向我，亲昵的话语自他寡淡的薄唇里流泻。 “如果是过去的你，一定会放弃。但现在的你，叫寡人无法舍弃，哪怕时空倒流，如果成真，寡人也会选择跟你走一遭。” 说完这些话，夫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知道他这是带领者三万兵甲与勾践拼命去了。 夫差前脚刚离开，郑旦后脚就带着勾践的秘密传信，一脸兴奋不已地带给我。 勾践的传信无疑是让我杀了夫差，可现在的我，又怎么忍心去杀害对我舍命倾心的夫差？ “郑旦，没什么事情你就先离开吧，大王的交代我会及时执行的。” 我极其敷衍的想要勒令郑旦离开，她一直是勾践忠诚的女人，有她在，我必然保护不了夫差的性命。 只是我想保护夫差的想法刚一起来，我的灵力就失控了，同时，我也感到时空的震荡。 这是一直以来我最畏惧的事情。 如果，这个时空不复存在，那夫差，还有他最心爱的吴国是不是就会彻底消失成为历史的尘埃？ 在我努力压制反噬的时候，郑旦似乎也瞧出了我的敷衍，见我一时不能动作，居然强行灌了我一碗药！ 那药加剧了我灵力的反噬，以至于我差点把持不住要去杀了远在都城外抗衡越国的夫差。 “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灵力反噬的结果就是我口吐鲜血，吃力地单膝跪地，眼前出现了昏厥的迹象。 为了让自己清醒过来，我一把挥开郑旦，拔下发簪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刮了一口子。 在血流出的那一刻，我痛到清醒后，就要杀掉郑旦，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郑旦笑得猖狂，她竟然早就知道我有灵力，专程让勾践找了毒药来克制我。 我发狠地拿着碗底碎片扑向郑旦，“既然有胆子对付我，就该有胆子承担我的怒火。郑旦，你该死！” 我不知道历史上的跟西施施夷光一起被献给吴国夫差的郑旦是怎么死的。 但是现在我清楚得很，她一定是被我杀死的！ 在郑旦惊恐万分的求饶声中，我双手禁锢地扣在她的脖子上。 “施夷光，你干什么？你要是杀了我，大王不会饶了你的！” 郑旦到死都没有放弃威胁我，还秘密给随行的婢子打手势去给她搬救兵。 我哪里会给她搬救兵的机会。 “勾践会不会饶了我，我不知道，但是你一定会死的比我早！” 我的手指狠狠地扣紧她喉咙上的喉软骨，就要杀了她。 眼角的余光突然瞟到跑向门口的婢子，我眸光闪过狠厉的红光。 哪怕灵力已经暴动，我也当着郑旦的面祭出冰刀射向婢子的后脑勺。 脑袋被冰刀穿透，婢子当场死亡。 “妖女，妖女……” 亲眼目睹我施法的郑旦，疯了一样的在我的身下挣扎。 我嘴角邪恶的扬起，“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去搬救兵了，郑旦！” 当我这句话说出的时候，手下的动作一发狠。 郑旦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已经被掰断了脖子断气了。 接着我忍着灵力的反噬，驱动法力将屋里的两具尸体销毁。 而宫外，都城里的士族、百姓都认为夫差大势已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 宫里的三千佳丽、寺人婢子也在流言蜚语中，先后逃窜离开后宫。 等到夫差带着伤残的千兵回到都城的时候，看着几乎成空的都城，他无言泪目地跪倒在广场上，仰望着曾经属于他的国度天空，痛苦的呐喊嘶叫。 “啊——” 再次见到夫差的时候，他浑身鲜血淋漓，没有一处是不带伤的。 我心疼得想去照顾他，但是每当靠近他几分的时候，压制在身体里的那股反噬之力就跟奔腾的猛兽一样宣泄而出。 “大王！” 看着颓废而又痛苦的夫差独自一个人坐在圆凳上处理自己的伤势，我难过的咬紧牙关。 我终是忍不住，运用高强的灵力去抵制心里那股反噬力，强行给夫差处理伤势。 看到我的出现，夫差的眼底划过意外，以及化不开的担忧。 “夷光？”夫差起先还以为我是幻觉，苦笑地又回到处理自己伤势上。 “寡人又出现幻觉了，夷光早就从密室里逃脱离开了。或许已经奔赴着她的幸福大道了，呵呵。” 听着他的低声呢喃，我嘴里就跟咬了苦胆一样苦涩不已。 握着嘴，我已经泣不成声。 我拔下头顶的金簪插进自己大腿根，忍着灵力反噬的痛苦，靠近夫差。 “大王，夷光不是幻觉，夷光一直在馆娃阁等大王回来。夷光知道大王一定会回来的，所以一直等一直等，终是将你盼了回来。” 我哽咽着嗓音，一步一步倾心告诉夫差。 我顺势摸上夫差身上被敌兵砍得七零八落的伤势，看着满身的鲜红，心如绞痛。 忽然，我摸着他胸口伤势的手被夫差猛地握住。 我扬起头，担忧的双眼撞入夫差盛怒的鹰眸。 “谁让你留下来的？施夷光，寡人临行前说的话，你是当作耳旁风了吗？如今越国已经兵临城下，不出三日全城成俘虏，届时以你的美貌，怕是……你不该留下的，现在立刻马上去密室离开！” 夫差盛怒的指责我的千不该万不该，他明明很清楚吴国灭亡他自己的下场。可现在他最关心的却还是我，这个吴国的罪人，他的罪人。 剑吟 第8章 情深缘浅 “我不走！大王，夷光不会离开大王的！您总道夷光忘记诺言，可是您自己呢？上碧落下黄泉，终其一生不离不弃，这句话，夷光一直记在心底。事到如今越国兵临城下，胆小怕事之辈早已逃脱都城，但是夷光不会舍弃大王，哪怕红颜未断命先断，夷光都不会走！” 我第一次在夫差的面前那么强势一回，目光如炬地盯着夫差显得沧桑百态的俊颜。 哪怕我不能告诉他我爱他，却也能用别的方式表达我的心意。 这也许是我这漫长的一辈子，最后的疯狂。 不知道夫差是疯了还是想通透，刚才还强行让我从密室离开，说得斩钉截铁，不容拒绝。 下一秒，他忽然看着我久久不言。 最后竟然扬天痴笑：“哈哈哈……” 我以为夫差这是王朝颠覆，受了莫大刺激后发了疯，害怕地拥抱住夫差。 “大王，大王，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大王，你看看我，还认识我吗？我是夷光。” 我跑过去，紧紧地拥抱住突然狂笑不止的夫差。 他这副魔性的模样吓坏了我，我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 直到他突然笑够了，反手将我扣入他的怀里，我才明白他没疯。 只是，他在抱紧我后，却是莫名其妙地对着我耳语：“夷光，寡人就知道自己的眼光不会错，你果然对寡人全心全意。只是……” 他的一句只是将我的心忽然狠狠地吊起。 我仰起头，满眼希冀地盯着他的下颚：“只是什么？” “只是你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我知道，你不是夷光。” “……” 我从未预料过会有那么一天，夫差亲口对我说这句话。 一句我知道你不是夷光，你能告诉我真名吗？ 我竟然呆立在原地，忘记了灵力反噬的痛苦，也忘记了回答的本能，哑口无言地盯着夫差。 久久没了反应。 我知道他早就猜出我不是施夷光，但是真被挑到明面上说的时候，我居然害怕了，想要逃跑。 却被夫差突如其来的无可奈何笑，笑得心里乱了套。 “大王，夷光，我……” 我口不择言地咬着唇，正犹豫着怎么回答的时候，后颈忽然被狠狠地一击。 在夫差恋恋不舍的眼神中，我不甘地闭上眼，昏厥。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漆黑的窄道里。 我回想起昏迷前将我打晕的夫差，再结合他说的话，我推算出他这是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决定将我打晕送进密室了。 “夫差，我不会放你一个人留在宫里的。” 我太清楚勾践的报复心里，夫差留在宫里等候他的到来，多半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在密室里祭出灵力，寻找着密室来时的进口回到馆娃阁，却怎么也找不到夫差的踪迹。 我着急地奔跑在早就空无一人的偌大吴国宫闱，寻找着那道寂寞萧索的身影。 寻寻觅觅，无所影踪，我着急地想到了千万种夫差被勾践虐杀的场景。 最后的最后，我驱动法力离开宫闱，在都城的城墙上，看到了两道相恨相杀的身影。 捕捉到那其中一道身影是我寻觅许久的夫差后，我再也不去顾忌拥有灵力的事情，当着敌军诧异又惊恐的眼神，驱动法力飞向城墙。 “大王！” 我飞身靠近夫差，却不曾想到我的出现会扰乱了夫差的心神。 他在听到我的声音后，分了神，被勾践的青铜剑刺中了右肩。 “夫差！” 看到勾践刺中了夫差，我这回连尊称都不叫了，身形迅速地出现在勾践的对立面，徒手掰断了勾践的青铜剑。 “勾践，越国已然复国，吴国也成了你囊中物，不要得寸进尺！” 都到了这一刻，我觉得我已经没必要再尊称任何人为大王。 现在，我只想做我自己。 我是叶晞，不是施夷光，我无法看到夫差真的死在勾践的剑下。 “施夷光，你别忘了你是谁的人？还是你忘了自己进入吴国的目的了？颠覆吴国江山可有大部分是因为你！现在又假惺惺的回来救亡国帝又有什么意义！还是你想亲手手刃夫差！” 当勾践冠冕堂皇的说出要我杀了夫差的那一刻，我心里是痛恨他将实情告诉夫差的。 但是灵力忽然又再次不受控制驱使我去对付夫差，我赤红着双眼瞪着对面的勾践。 “我没有，我从未想过杀了夫差！” 我的话刚落下，身后忽然响起兵刃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忍着灵力的反噬，回过身就看见夫差举起了他的夫差剑指向我。 我以为他是得知真相后，想要手刃了我，可听到他说的话后，我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夷光，你不该回来的，寡人早已猜到勾践小人会拿你来做刽子手。”夫差说着，夫差剑忽然转了个反向，剑柄反向指着我，语气不容质疑的命令我，“不过死在你的手里，寡人心甘情愿！” “夷光，杀了寡人吧，寡人不愿被个阴险小人手刃，那样寡人到死都不会瞑目的。” 我不清楚为什么夫差要对我说这样的话，他不愿意，我就愿意杀了他吗？ “我不要，我怎么舍得杀了你！” 即使被灵力反噬，我都不曾想过要去杀死夫差。 我清楚自己这一趟任务，是彻底将自己的心遗落给了吴国的君主。 可是我不愿意，夫差却是和勾践一起逼着我动手。 灵力的反噬在这一刻矛盾中，疯狂的扭转。 我眸光充血的跪倒在地上，抱着夫差扔到地上的夫差剑，痛苦的嘶吼。 “我不要，不要！” “噗——” 剑尖最后还是刺进了夫差的心口。 我泪如雨下地瞪着主动迎向夫差剑的他，痛不欲生。 “不！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痛苦地抱着跌倒在地的夫差，看着他满口的鲜红。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可以活下来的，为什么要选择死亡？ 当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夫差的回答震惊得我说不出一句话。 剑吟 第9章 我的清灵者 “因为，寡人想你好好活着，寡人若不死，勾践小人决计不会留你存活于世，你来吴国的使命可不就是刺杀寡人？”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夫差居然还笑着回答我，明明进气少出去多。 他还不忍伤害我，他到临死前想到的也是保护我不受伤。 明明知道我是勾践派人的刺客，他还能与我交心，与我倾心相待。 这份情，这份意，叫我如何偿还？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是鬼界的渡灵人，我能渡魂转世，必然有渡人的本事。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疯了似得给夫差输入无边的灵力。 即使灵力反噬到让我口吐鲜血，我还是不断地给他输灵力。 可是我忘了，夫差的死是天命所定，无论我怎么做，都无法改变历史的轨道。 夫差还是死了。 “夫差，夫差！” 我抱着夫差的尸体，情难自禁地流着泪。 “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啊！” 我爱你，这简单的三个字，可在夫差死的那一刻，我才终于可以说出口。 这让我觉得自己好失败，空有一身改天换命的本事，却换不回夫差的一条命。 我趴在夫差的尸体上，泪如雨下。 哭得声嘶力竭，身体里的灵力在夫差生命陨落的那一刻，已经恢复了正常。 可我却恍如未觉，痛得无法呼吸。 在夫差死后，勾践带着胜利的笑容要带我离开的时候，我忽然冲着那个原身施夷光忠诚了一生的勾践勾起嘴，嫣然一笑，如魅如惑。 在勾践痴痴地走向我的时候，我忽然拔出夫差心口上的夫差剑，一举插入自己的身体里。 “勾践，你别太猖狂，你能设计颠覆了吴国，总有一天，你也会被第二个越国给颠覆到灭亡！” 战国七雄，最后全部被秦国的秦始皇统一。 勾践，你早晚也会赴了吴国的后尘。 临死之前，我终是替夫差膈应了一回勾践，带着得逞的笑。 我在弥留之际，握上了夫差早已冰凉的手。 “上碧落，下黄泉，终其一生不离不弃。大王，夷光做到了呢。” 我口吐着鲜血，苍白的倾世美颜上却是努力做出娇俏的笑颜。 夫差，答应你的，我从未忘记。 当我闭上眼的时候，西施施夷光的一生便在这一刻彻底终止。 只是我叶晞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眼一闭，我回到自己的身体，我的手上，是一支形似夫差剑剑身的发簪。 当我还是附身在施夷光身体里的时候，夫差亲自为我插上。 我不知道，这支剑身发簪，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但我却背着孟婆，将它藏在怀中，一刻也不曾放下。 回到渡灵客栈，我躺在黄泉彼岸的彼岸花丛里，神游天外。 孟婆从远处袅袅走来，我却不愿意看到她，也不想让她看到我脸上的泪。 “叶晞，看我带谁来了。” 无论是谁，都无所谓。 然而当我看到她身后的那个男人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而又复杂。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从哪儿来送哪里去，我这留不得他。” 我压住心中汹涌的情感，带着警告意味的提醒孟婆将这人送出我的渡灵客栈。 她带什么人来我这里都无所谓，偏偏唯独这个人，我见不得，碰不到，说不得。 因为――我不敢看到他的眼睛带上失望，我不愿让他再动摇我的心神。 那，只是一个任务而已。而我，是无心无情的渡灵者。 可我没想到，我的拒绝，得不到孟婆的响应还不算，那人居然还被强塞了过来。 “叶晞，这是陈仁，鬼王为你钦定的搭档‘清灵者’，不管你肯不肯或者愿不愿意，他是被下了鬼令，禀上了天庭的。你是渡灵者，当然有权力拒绝搭档。但是他，却已经失去了轮回的机会，再不能拥有肉体，一旦不能成为清灵者，唯一的结局就是——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这四个字太过沉重，让我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有些心慌地看着孟婆潇洒远去的背影，余光瞟到她带来的人，那眼神…… 只听自己心底一个咯噔，我竟然有一种无法面对的落荒感。 我第一次像个懦弱的女人，在孟婆离开的下一秒，逃离了本该属于我的渡灵客栈。 我害怕那个男人会跟着我，动用了无上的灵力像风一样消失在渡灵客栈。 也消失在忘川河的管辖范围。 之后，我落寞而又失神地穿入黄泉路上，望着四周满满当当的黄泉彼岸花。 剪不断理还乱，看一眼，都是矛盾又复杂的心理。 我不想见到他，但是我的脚不听话，自顾自地回到了渡灵客栈。 “恩？你还在这里？” 我努力压制住自己心底躁动又絮乱的心绪，佯装淡漠地扫了眼站在客栈柜台前发呆的男人。 他闻声回头的那一刻，露出的精致绝伦面庞，还是一如千年前那般好看。 熟悉的漆黑鹰眸仍然带着眷恋与深情，却又饱含岁月沉淀后的沧桑。 我们隔着柜台遥遥相望。 夫差改了名，成了陈仁，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也不提以前的事情。 我也就假装着什么都没发生过，默许了他进驻我的渡灵客栈，每日陪伴在我的身边。 假装岁月静好，一切平静。 直到，新的任务人的出现…… 剑吟 第10章 新的任务 作为渡灵人，我在母亲仙逝之前就很清楚，在做任务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能哭的。 吴辉跟夫差或者说是陈仁一样，是孟婆带来的，只不过不会像陈仁那样能扰乱我的心绪，就是挺能考验人的耐心。 他在这里哭喊了将近一个小时，哭喊的话就只有一句—— “苍天不公，我死不瞑目啊！” 我跟坐在旁边的陈仁对视，只一眼，我就很狼狈地转开了视线。 尽管我们在这个渡灵客栈相处的时间不短了，但我依然没办法坦然的面对这个人，他漆黑眼底溢出的情意太深太浓烈，浓烈到我一看就想逃。 否则我也不会在孟婆刚带人出现，都没听就答应了会去完成这项任务。 “你是想让我们找出你的死因，让不法者入网吗？” 在檀木长桌边再耐心等待了半个小时，我终于寻到空隙将我的问题抛了出来。 吴辉听了终于停止了哭喊，但并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面目有些狰狞的喊。 “我不甘心就这样死了！我明明还有大好前途，却因为那些卑鄙小人，害得我现在要在这个鬼地方受苦！” 无论你甘不甘心，死了就死了，哪怕我是渡灵人，也没有权利帮你复活。 最后，我也只说了会回去帮他找到死因，就转身看了一眼陈仁，让他留在渡灵客栈看门。 不顾他落寞的眼神，我运着灵力离开了渡灵客栈。 冥火燃烧的火盆是这地府唯一的光，我在光影里飞跃，很快到了忘川河边。 “明明有搭档，你还一个人去出任务啊？”孟婆出现在身旁，跟我一样静静的看着流动着的忘川河水。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想要跟之前无数次那样跳入忘川河借助彼岸花的力量穿越时空，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拉住了手腕。 带着薄茧的手掌，大却不会伤人的力道，熟悉的气息。 我回过头，是陈仁。 “你怎么来了？是我忘记带什么了吗？” 我没话找话，一个渡灵人，出去完成任务哪里需要带什么东西？ 他没说话，漆黑的瞳仁就那样看着我，看得我莫名心虚而又烦乱不已。 “鬼王改变了渡灵人穿越时空的规则，需要清灵者的帆船才能穿越时空。” 过了一会，陈仁才终于开口。 话音一落，忘川河边就出现了一艘能容纳三到五个人的小型帆船，古色古香，里面传来丝竹的声响，是舒柔和缓的乐音。 我一时无言，最终也只能叹一口气上了帆船。 在柔和的音乐声中，帆船缓缓在忘川河上行驶。 我循着吴辉的记忆，没多久就完成了时空穿越，回到了一个月前的A城，男鬼吴辉死前生活的城市。 检查了一下周身，发现正是自己的身体，我松了口气。 附身到别人身上跟故事的主角发生感情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A城车水马龙，高楼迭起，是个繁华美丽的城市。 我想了想，最终决定化身为天师门第七十二代传人，至于名字嘛，依然是叶晞。 而陈仁因为是鬼魂的关系，附身在了我脖子上的玉佩那里，玉佩温暖的温度似乎变得有点灼热。 我深吸口气让自己不去想陈仁，继续循着吴辉的气息寻找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来之前太急，心绪太乱，都没来得及理清一下任务人死前的基本资料。 好在渡灵人的灵力还是挺好用的，虽然根据时空定律，法力不能超过这个时空的灵异天师，但在一个城市里循着气息找人却是足够。 我很快就找到了吴辉所在的位置。 看着前方不远处穿着古装在摄影棚里跟女主角对戏的人，我有点诧异。 吴辉竟然是个男明星，看样子还是挺有实力的那种。 演员正在拍戏，我自然是没办法随便接近的，只得通过工作人员先探探情况。 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淡漠的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朝那边坐在藤椅上吹风扇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声：“成哥，这里有人找辉哥！” 那个叫成哥的，应该是吴辉的经纪人，他往这边看了一眼，很快不耐烦的走了过来，伸出手对我说：“拿来！” 我顿时愣了，拿来？拿什么啊？ 成哥见我愣愣的样子，脸上的神情更加不耐烦了，压低声音不满的说： “你不是吴辉粉丝么？爱他就该远远的爱，不扰乱他的生活，你快点把礼物给我就离开吧，我会把东西交到吴辉手上的！” 粉丝？ 还礼物？ 我对这些可不太懂，只能对成哥说明来意，当然不可能说来这里找吴辉的死因，便从其他方面下手。 “成哥，我是天师门叶家第七十二代传人，我父亲……” 我斟酌着词句，努力让自己的话更容易让人信服一点，但我话还没说完呢，成哥就对另一边喊了一句：“工作人员在哪儿呢！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很快就有两个工作人员跑过来战战兢兢的跟成哥道歉，然后就很不客气的把我“请”出了摄影棚。 远远的，我还能听到成哥的低声暗骂：真是神经病！ 我叹了口气，看来此路不通，只能采用迂回路线了。 距离吴辉的死还有一个月，不用急。 根据自己现在的职业，我在A城繁华的市区里开了一家风水店准备一边给人看风水，一边慢慢等。 大不了等到吴辉死的那几天化身魂魄跟着他，虽然消耗有点大，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我想得是挺美，但事实却有点骨感。 每个进到风水店的人一看到我，都会因为我的年龄和女性的身份而退了回去。 可想而知，这店里的生意是得多惨淡。 我等了两三天都没生意，干脆也不等了，去隔壁书店买了一大堆现下流行的小说回来看，小说里的世界很精彩，我日渐沉迷。 而这段时间里，陈仁每天一早就离开玉佩不知去向，每天傍晚回来也是直接化作一缕青烟回到玉佩里，再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我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点愧疚。 我其实不太确定他认出了我没有，却清楚他这样做，是因为他知道我不想，或者说是害怕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