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苦 掩藏(一)

夏日里，没有一丝凉风吹过，蝉叫声越发的使人沉闷，依旧青翠的是院外的一排排竹林。叶琳和杜英红麻利的从棒子上剥下一颗颗玉米。“妈，燕子飞的这么低，像是要下雨了”。
  “热了这么多天，也该下下雨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手酸疼的不行的时候，屋外传来了很熟悉的声音。“杜婶？”只见满脸汗珠仍旧帅气的一张脸，手里还拎着一副中药。
  “秋良，你怎么来了？是给谁送药顺便过来的吗？”
  “这大热的天，快进来坐。”杜英红顺手托了一根凳子过来，示意让秋良坐下。
  “清暑热的药，想着没事，就顺便走了一趟。
  “给我们送的？”
  “恩。”
  “去倒碗水来。”
  “不用了，”见叶琳要站起身帮自己倒水，秋良忙起身，走向放在敞着口的温水壶旁边。倒下一小碗，喝完碗中的水后“加入了播玉米的行列”。
  “现在有好多拨玉米的、打谷子的之类的机器，据说价钱也不是很贵。一瞬间只觉得有人用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像是说，如果可以我们不想吗？
  杜英红摇着头笑了笑，“秋良是好心。”
  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说变就变。刚才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天就暗了下来，吹着风，像是马上就要下雨似得。
  “妈，鸡还在地里，我先去邀回来。”
  “快去快回”。
  叶琳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瞬间消失在屋外的拐角处。看了看时间，杜英红也站起身来，“今天就在这儿吃饭了，早上琳儿摘了一个南瓜。”
  “恩”。
  杜英红准备走到隔壁的厨房里，却在转过身的瞬间被秋良叫住。
  “杜婶，这不是清暑热的药，我爸都告诉我了。”
  杜英红没有说话，好一会，不知道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进直走进了厨房。
  外面的雨很快便下了下来，起初的比较大的几滴雨点打在院子的水泥地上，紧接着大了起来，水泥地上腾腾的往外冒着热气，向世人宣示着最近的炎热，很快，整个院子，院外的竹林，乡间的小路，都被噼噼啪啪的雨声所覆盖。
  杜英红弯腰把一个不小的南瓜从地上拿起放在了灶台上，朝右边的水缸里舀了几瓢水倒到空盆中，眉头紧紧地锁着，她不知道，是不是秋良知道，也就意味着琳儿也知道了。
  反问道“琳儿知道吗？”
  站在门口的秋良顿时感到背后的一丝凉意，他不想相信这残酷的现实，如果不是无意间走进爸的书房，无意间看见不该看见的病历·····，他无法想象如果叶琳知道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没有，我还没有告诉叶琳。”
  语气是沉重的，心也是沉重的，抱着一丝的侥幸心理荡然无存，他宁可她一辈子不要遇上这样的事情，永远看着她开心的笑着、活着。
  “答应杜婶，暂时不要告诉琳儿，好吗？”
  秋良木讷的点了点头。
  杜英红放下手中的菜刀，穿过堂屋，走到卧室里拿出两把伞递到秋良的手里。
  “琳儿应该在对面的山神庙里躲雨。”
  拿过雨伞，失落的转身跨过门槛，看着外面的大雨，朝雨中走去。
  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身边的人生了病自己是什么滋味，心痛感、无力感和抑郁的情绪缠绕在身上。走在湿滑的小路上，想着小时候的自己、叶琳、叶小勇总是在菜花开满山头的时候，放着风筝，烤着红薯，议论着学校里遇到的趣事。那个时候的他们是自在的，无忧无虑的。
  一个不小心，重重的摔在湿滑的路上，屁股上沾满了泥，回过神来，衬衣已经淋湿了不少，紧缩的眉头却因摔了一跤舒展开来，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笑了······
  不到最后都不要放弃，这是自己在进入医学院校时父亲交给自己的一句话。杜婶的状态与自己相比，自己反而像是得了重病的人。
  为了不让自己在叶琳面前漏出什么破绽，也为了不再摔一跤，秋良站在原地休息了一会，慢慢且小心的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看着坐在门槛上发呆的叶琳和旁边装着鸡的笼子。“叶琳”。
  “你怎么来了？”
  “没看出来，跟你送伞呗。”
  “秋良，你···你···你的屁股。”手捂住嘴巴，确没能捂住从指缝间传出来的笑声。
  “你还好意思笑，还不都是你害的，谁让你出门不带伞的？”责备的看了眼此刻已经笑得不行的叶琳。
  深吸了一口气，叶琳也终于止住了笑声。“这么近，谁知道雨这么快就下下来了，怎么样？有没有摔着哪？”
  “那倒没有”秋良顺势坐在了叶琳的旁边。
  “一直都没有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弟去工地上干活的？”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事儿不曾向任何人提起。
  秋良惭愧的挠了挠头，自己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拿成绩单那天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到校门口的面馆吃了碗面，出来的时候碰到了赵阳，就是那个胖胖的室友。”
  “嗯”。
  “他说放假后难得见上一面，陪我到公交车站当是散步，到府南河的时候找了根长椅坐了一会儿。这时有个带着安全帽的小伙子急匆匆的从我身边跑了过去，不一会功夫跑了回来，我一眼就认出了是小勇。那天不小心说漏了嘴，真是不好意思。”
  “这也不能怪你，暑假这么长的时间小弟都没有回来，妈是知道弟去打工的，只是不知道是在工地上而已。那小勇认出你来了没有？”
  “当然。原来他是急着上厕所。”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像是他们三个人又回到了从前。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你爸呢？”他不是不知道此刻她最不愿想起的人应该就是叶伯伯，可杜婶？还是有些忍不住。
  “能不提我爸吗？”说完叶琳也有些后悔，“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秋良没有继续追问，毕竟这事儿换上谁也不会好受，识趣的转移话题“准备什么时候回学校？说一声到时候大家一起走。”
  “要等家里的活忙的差不多了再走，班主任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一直也没跟我提补课的事。”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不想欠下更多，即使定在明天起身也不告诉他。
  “那是因为你成绩好，人又长的漂亮，你们班主任才不会说什么？”秋良半调侃的说到，一扫刚才压抑的气氛。
  “长的怎么样跟补课有什么关系？”
  “这是承认自己长得漂亮了？”
  “诶，我说你这人，今天肯定吃错药了。”
  “我听说你们班主任家里的条件也不是很好，应该是有所感触。”秋良边说，边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这句话叶琳还是很认同的，如果不是她运气好，遇到这么好的老师，现在别说考大学了，估计高中毕业都有困难。想着刚才秋良所说的话，对这位老师更是敬佩了些。
  “我帮你出路费怎么样？”如果可以，秋良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帮助叶琳。在他心目中，叶琳就是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不是友情，不是爱情，更像是亲情。就像父亲称呼杜婶一样。
  “不了，你要晚一点去学校，还是各走各的。”
  两人说话的瞬间雨渐渐小了下来，可是浓罩在上方的云并没有散开，叶琳站起身，右手吃力的拎过放在一旁装着鸡的笼子，一脚跨出屋檐下，“快走。”



贫苦 掩藏(二)

跟在后面的秋良轻轻的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忘了，前面的这个人不管自尊心和能力都不弱的一个人。看看她已经在自己前面好几米远，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想法，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笑容，很真，很自然······
  叶琳拎着鸡笼子快速的向前走着，不一会便走到了家里，把鸡放到空着的猪圈里，关好门转身朝着隔壁的厨房“妈，我回来了。”
  “秋良呢？”
  走进厨房，扫了一眼放在灶台上的腊肉，“在后面，这么近，这么大的人难道还能走丢了？”
  “你这孩子，跟你把伞送过去，一句好话不说还把人甩在后面。”手轻轻的在叶琳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叶琳故作委屈“妈，你怎么打我？我还不是怕雨下大鸡弄不回来。”
  杜英红笑着说到“好好好，是妈不对。”看琳儿的心情，秋良没有告诉琳儿。
  “这还差不多。”
  “你看她那样···子？”话没完便看到秋良身上的泥，“秋良这身是怎么了？”
  “刚刚去的路上摔了一跤。”
  “琳儿，我记得柜子里你弟还留了两件衣服，去帮秋良找件出来。马上就能吃饭了。”
  叶琳仔细打量了一下穿在秋良身上的衣服，衬衣湿了些，但还算干净，屁股上有泥，走进卧室，拉开一扇破旧的衣柜的门，拿出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我弟留在家里的衣服就这几件。牛仔裤，换好了出来。”
  晚饭吃的很简单，一盆炒好的南瓜，说不上难吃，但也不算好吃，还有刚才被叶琳看到的一盘子腊肉加上一个空心菜煮的汤。三个人有说有笑，都被愉快的气氛包裹着。由于下雨的原因，转眼间天有些黑了，吃过晚饭后秋良便起身回家。
  冲过澡后，叶琳坐在堂屋饭桌上的正上方，认真的做着作业，杜英红也在隔壁卧室里收拾着行李，整理着为数不多的衣服和厚厚的书籍。也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就在叶琳觉得时间都要停止的时候，啪·····，屋外传来了锄头倒地的声音，抬头，看见站在院角的叶文青，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看见叶文青了，如果不是听人说起叶文青喝醉酒露宿街头，现在他是死是活自己都完全不知道。
  又是一片沉默，过了一会儿，“爸，你回来了？”虽然很不情愿，但叶琳还是叫了一声爸。
  叶文青躲避着叶琳的视线，又忍不住的用余光看了一眼，“钱在哪？”
  听到钱这个字，叶琳再也没有给叶文青的面子，在她看来，他不配，但是自己只是个高中女生，还能干嘛。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要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妈。”
  虽然酗酒，并且已经落魄到了流落街头的地步，但也受不了女儿这样的蔑视。叶文青几乎是吼着说出“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当爸的吗？啊？”自己不知道自己原来也这么有勇气的时候、这么输不起的时候。
  “爸”字深深刺进了叶琳的心脏，怒火燃烧了起来。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她已经尽力了，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到院子里，对着叶文青“你还好意思说。你说，你自己说，你做了什么事儿是值得我眼里应该有你这个爸，如果不是你，妈用的着每天五点钟就起床干活，用的着一个月都没有肉吃？如果不是妈，你觉得我还有什么理由叫你一声爸，你不配！”叶琳几乎是用一口气把话给说完，由于过于激动，此刻胸口还起伏着。
  被人搓着自己的软肋，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疼了近十三年的女儿，叶文青仅仅剩下的一点理智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打死你这个臭丫头，信不信我今天就打死你？”
  “你打呀，你打呀，我受够了。”叶琳几乎是跳着起来。
  啪·······
  夏日里雨后的夜空显得特别宁静，特别是乡下，除了周围的水田里传出青蛙的叫声就再没了其他声音，在夜里，一切都放大了数倍。这一声，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得特别的突兀。
  叶文青的手缓缓的放到了自己的右边，看着叶琳脸上瞬间冒出来的几根手指印，他后悔了，叶琳没有说错，他不配当他爸，多少年了，他没有尽到过做爸的责任。
  “很好，你继续呀，你今天最好把我扇死在这儿。”想到这么多年来一家人过的是什么日子的时候，气就没法往外散。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感更加让自己厌恶眼前这个人。
  “你······”叶文青无语。没有了刚才的理直气壮，但还是举起了右手。
  “如果我死了，你也跑不了，这样妈就解脱了。你继续呀，继续呀。”
  “住手。”由于父女两都过于激动，完全没有察觉到杜英红什么时候走到了身后。
  “琳儿，过来。”杜英红慢慢的走向父女两所站的位置，右手紧紧地捏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看着叶琳脸上的手指印，“怎么能这样打孩子？”
  看着眼前的杜英红，叶琳满脑子的委屈，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浸润着眼眶，就快要攻破最后一道防线，流到脸上，抬起头，努力的让眼泪不要滑落下来，她不想让叶文青看到她这个样子。
  叶文青没有再说什么，女儿说的对，这几年自己都干了什么？看看这个已经不成样的家，长长的叹了一声气。
  “琳儿，快道歉。”
  “不用了。”叶文青准备离开，此刻的他早已忘了身无分文，要不然他是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家的，虽然见到了想见却又不太敢见的叶琳。
  “给。”杜英红拿出紧握在右手的两百块钱，递到了叶文青手中。她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回来拿钱的。
  “妈，不行，我不允许。”叶琳激动的想要去拿回已经到叶文青手中的钱。
  “快走。”
  叶文青大跨步的走出院子，消失在无尽的黑夜中。
  “妈，为什么你还要把辛苦攒下的钱给这个酒鬼？”眼泪巴拉巴拉的落了一脸，鼻子跟着红了起来。不是为自己，只是觉得妈妈这样太不值得了。
  “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爸，这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妈妈说的有理，可是为什么眼泪会不住的往外流？
  “刚才跟你收拾行李，正好把学费拿出来，听到你们父女两的吵闹声，又把钱收了起来。你看，小勇不是也考上了旭中了吗？我就把学费都给你了。”话说间杜英红的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拿出一叠红色钞票，也没有多少，她知道，这紧紧够两个孩子一学期的学费。
  “妈。”叶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剩眼泪和哽咽的声线。
  “别哭了，你哭妈也会跟着心疼的。妈只想让你知道，你、你爸，还有小勇，我们是一家人。”
  叶琳静静的听着，一语不发。杜英红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知道，女儿受了委屈，看着脸上留下的手指印，站起身来走到厨房，煮了一个白水蛋，剥了壳，递到此刻已经站在身后的叶琳的手中。



贫苦 秋家

沈凤碧坐在门口的藤椅上，两只脚交叉的叠放在前面的凳子上,看着手上的杂志，感受着雨后的凉爽。看到秋良回来，放下手中的杂志，“去哪了？手机也不带，这么大的人了去哪也不跟家里人说一声。”
  “哦，去乡下走了一趟，走得急，没有来得及说一声。”
  去乡下就意味着去了叶家，不管是特意还是顺便，反正肯定是去了。她不喜欢叶家的人，特别是在叶文青成了全镇有名的酒鬼后就更加确定。凭什么他们叶家的人来拿药就只给工本费，甚至有些便宜的药就直接不给钱，这也是她最受不了的一点。虽然名义上杜英红叫秋同悯秋大哥，但俗话说的好，亲兄弟还明算账，又不是亲的，就更没有理由了。
  秋同悯放下手中的资料，取下戴在脸上的眼镜，看着站在门口的秋良，顺手端起了放在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回来了，你妈都等你半天了，以后记得要早一点回来。今天你就别说他了，天都黑了。”说完继续研究病历。
  “知道了。”秋良回答道。
  沈凤碧不耐烦的瞪了一眼秋同悯，前脚跨进门，还没有等后脚跟着进来便发现秋良裤子跟早上不同，她不记得儿子有这么一条裤子，而且看样子已经旧的不行。她虽然对叶家不满，但儿子终归是自己的，哪有不疼的道理。“你的裤子呢？”
  秋良傻笑着看着沈凤碧，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今天下雨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到叶琳家换了条裤子。”
  沈凤碧刚要说什么，却被秋良抢先道“爸，妈，我有些累了，洗个澡我就上去睡觉了。”说完转身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先把饭吃了再说。”沈凤碧朝厨房走去。
  “吃了，妈，别忙活了。”他不是不知道妈妈不喜欢叶家的人，特别是叶琳她爸，所以，三步并两步的消失在沈凤碧的眼前。
  对于炎热的夏天没有比洗澡和下雨更舒服的事情，秋良拿着干毛巾随便的把湿头发擦了擦便半靠在床上休息。走出厕所的时候堂屋的灯已经关了，爸妈应该已经睡了。
  “咚、咚、咚，睡了吗？”
  听到敲门声，秋良先是一惊，随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还没有呢？”穿着拖鞋走到门口，“爸，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来看看你。”秋同悯边说边走进了秋良的卧室。若有似无得看着屋中的一切，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你是不是看过杜婶的病历了？”
  “是。”秋良不可否认的回答。
  “那你有什么想法能说给我听听吗？”秋同悯知道儿子是个重感情的人，既然知道了，掩藏已经没有必要，他是他的儿子，不是外人，不管是在感情上还是医学上，都想听听他的意见。
  “爸，对不起。”秋良不由得低下了头。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只是怕你接受不了。”
  秋良抬起头，看着已经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的秋同悯。“爸，我没有告诉叶琳。”
  “好。这也是你杜婶希望的。说说你对这病有什么看法。”
  “这个病······”
  “你说，我听着。”
  “这个病不是很乐观，确切点说应该属于重病。”
  “我知道，如果你是主治医师，你会怎么办？先忘了是杜婶的事，我们像往常一样讨论病历。”
  “严重贫血导致心功能不全，关键是还发现了垂体瘤。如果做开颅手术，那就会出很多血，已经贫血了，手术台都下不了；如果不做手术，垂体瘤也会影响月经调节，进一步加重贫血，垂体瘤的增大会导致失明等；我也想过能不能在做手术的过程中先备一点输的血，查过很多资料都提示输血会加重心脏的负担，如果心脏再继续加重，那是无法想象的。现在庆幸的是心脏还只是到不能承受大手术的地步，所以，现在杜婶还能干农活。”秋良把自己昨晚整夜研究的结果全都说了出来。
  闹钟上的秒针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静静的，父子两在这一刻同时沉默，像是走进了一个无限的恶劣的循环当中，看不清出路在哪。严重贫血，心功能不全，垂体瘤和无数的并发症。
  “我觉得，还是应该先解决贫血的问题。”秋良的说话打破了这一刻的沉默。“可是···如果光靠口服药物治疗贫血的话疗效会很慢，也不排除垂体瘤恶变的可能。”
  秋同悯点点头，同意儿子的看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儿子已经把病情看的这么透彻。“你杜婶的贫血就是生活水平太差，长期没有肉吃造成的。现在看来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爸，以前为什么不直接把钱给杜婶补贴家用呢？”
  这句话正刺向了秋同悯的痛处，如果不是自己在老婆面前的妥协，又何苦像今天这样的局面，整个家里，挣钱的是他，管钱的不是他，对于吃药不给钱，老婆已经很有意见，更别说拿钱了。“你妈不同意。”
  父子两再一次沉默，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家是沈凤碧在当家。
  “好了，早点睡，明天还要赶集。”秋同悯站起身，走出了卧室。
  秋良也站起身关了灯，静静的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注视着在黑夜中屋中的一切······
  鸡公的叫声打破了黑夜的沉静，早上五点，天还没有亮，叶琳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在镜中仍有些浮肿的左脸，杜英红也起床了，母女两个没有再提昨天的事情，洗漱完毕后背着背篓拿着镰刀走出家门。
  早上的空气是清新的、沁人心脾的。今天的雾很大，草上挂满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叶琳和杜英红蹲在地上，手上的镰刀麻利的割断捏在左手中青翠的小草底部。一把、两把······
  脚麻了，站起身活动两下，等叶琳装满满满一背篓的青草再次站起身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看着杜英红的还差一些，又重新蹲下去，把为数不多的草给补上。
  和往常一样，到家后，叶琳把青草直接背到牛棚里喂食，这是他们家唯一的财富，也是他们学费的来源--一头奶牛。如果光靠种庄稼是不可能供两个孩子上学的，并且是两个高中生。
  太阳慢慢爬了起来，透过竹林的缝隙将光线射进了院子，气温也在慢慢的升高。早饭过后，洗衣服、挤牛奶······，母女忙碌着家里的活。半天的光景，除了劳动还是劳动，饭后继续播下玉米粒。
  杜英红拿着从秋同悯那里拿来的玻璃输液瓶装好一瓶瓶牛奶，放在背篓里，“琳儿，差不多该走了。”
  “诶，马上就好。”
  杜英红把行李，确切说是个小编织袋从卧室里拿到堂屋，放在装有牛奶的背篓旁边。看着剩下的玉米也没有多少了，叶琳站起身，背起重重的已经有些磨破的书包，拎着编织袋里为数不多的衣服，就这样，母女两大包小包的出了门。
  不知什么时候，炎热的天气再一次取代了雨后的凉爽，路上几乎看不见一个行人，一条公路看过去光秃秃的没有一处能遮阴的地方。
  母女俩背着沉重的包袱在路上走着，额头上都漏出了豆大的汗珠，随着时间的推移，杜英红的牛奶也在一瓶瓶的减少，留下了许多空瓶子。
  叶琳买了一张通往成都的最后一班车的车票，再过半小时就要离开，越在这个时候人的感情就会越脆弱，她舍不得家里的一切，虽然那里一贫如洗；她更舍不得妈妈，怕在走的时候终究忍不住还是会掉下泪来，虽然每年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妈，你先走，家里还有那么多的活。”一如既往的语句。
  “不碍事，等你上车了妈再走不迟。”一如既往的回答。
  母女两就这样坐在休息处的椅子上歇凉，等待着车的到来。
  “妈，牛奶不要老是全卖了，留一点自己喝，不要老想着交学费的事。”
  “好好学习知道吗？出去做兼职要注意安全，特别是晚上。”
  正在母女两交谈之际，一辆客车驶进了车站，停靠在了规定的车位上，车的上方写着显目的成都两个字，这次是她真的该离开的时候，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后悔为什么当初会选择去成都上高中。明明她是这么一个迷恋家的人。
  “妈，我先上车了。”
  “恩”。看到客车到了，杜英红也放心下来，家里也确实有很多活还等着她。拿起放在旁边的背篓背到背上。“我先走了，路上小心点，到的时候别忘了打个电话报平安。”
  “知道了。”看着妈妈瘦弱的背影慢慢走出车站门口，只感觉眼睛、鼻子一酸，连忙抬起头看天。和以前一样用最快的速度走进了车厢，等着客车的开启；再一次暗自在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好好工作，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出了车站，到了秋家，从背篓里拿出还没有全干的裤子和一瓶牛奶，递到秋同悯的手中，没看见沈凤碧，“嫂子呢？”
  “哦，隔壁打麻将，琳儿走了？”
  “刚上的车，应该已经上路了。”
  “昨晚我们父子两研究了一下你的病情，觉得主要还是饮食太清淡，要多吃肉才行。”
  “没事儿，我知道注意的。”
  “妹子，我怕······我这里有些零散的钱，拿去对付着用。”秋同悯从裤袋里拿出了的几张十元人民币递到杜英红的手中。
  杜英红没有拒绝，她确实没有多少钱，牛奶的钱月初已经付过，再给还得等十多天。“我先走了。”
  “好，慢走。”这是目前自己唯一能做的。目送着杜英红离开，转身，看着站在一旁的秋良，“你都看见了？”
  秋良没有说话，只是点头，从秋同悯手上拿过还未干透的裤子。
  秋同悯准备往书房走去。
  一丝怀疑略过秋良的脑海，这个举动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绝不像母亲所说的那么简单。“爸，我很好奇为什么杜婶叫你大哥”。
  “以后会告诉你。”独自留着秋良站在原处空想。



贫苦 兼职(一)

能读像旭中这样国家级重点高中的学生基本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考试考进来的，另一种是用钱砸进来的，用权力开后门进来的。
  到学校后叶琳拿着自己的资料和小弟的录取通知书把两人的学费交了后回到寝室，门是锁着的，其他人还没有来，打开门，一股长时间没有开门窗的霉味扑鼻而来，这是一间典型的8人寝室，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放下行李，简单的收拾一下，看看时间还早，重新关好门窗，来到了小弟的工地上。
  辗转找了好几个人，终于找着了本乡的陈叔，再一打听，小弟原来在搅拌水泥的工组。来到建筑物的后端，看到了站在搅拌水泥机器旁的弟弟，有一个多月没有看见他了，黑了，瘦了。
  “小勇。”
  “姐，这么快就回来了。”看见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姐姐，叶小勇眼里掩饰不住的欣喜,嘴角轻轻的往上扬。
  “怎么样，过的还好吗？看你都晒黑了，长得不好看了。”
  “呵呵，妈好吗？”叶小勇傻傻的笑着，顺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还好，跟以前一样。”
  看了看时间，四下里看了一眼，“姐，再过一会儿就收工了，你先去河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吧，一会儿收工了我过去找你，工头看见了要不高兴。”
  “好。”叶琳转身离开了工地，朝河边的方向走去。
  再碰面，叶小勇身边多了一个年级看上去比他稍大的一个人，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叶琳努力的想着在什么地方见过，突然······
  “沈思同？”
  “叶琳？”
  “原来真的是你。”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留下叶小勇在一旁错愕着，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姐，你们怎么认识的？”
  “记得我做兼职洗碗不？就是在那认识的。”
  “你姐以前帮过我干过不少活。”
  “那太凑巧了，姐，我现在住在沈哥家里，这段时间多亏他的帮助。”
  三个人边走边聊来到了菜市场，买了些菜来到了沈思同的家里，摘菜、洗菜再到炒，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摆满了一桌。
  叶小勇端起装满果汁的杯子，“沈哥，谢谢你的帮忙，我姐回来了，说明能回学校住寝室了。”话完把杯子里的果汁饮了一大口。
  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机递到叶琳面前，“姐，给你的。这是我打工挣的第一笔工资买的，放心，没有花多少钱。通讯公司搞活动的时候我买的，你看我也有一个，是买手机送话费。”
  叶琳接过手机，这是自己的第一个手机，以后再也不用满大街的找公用电话或者跟谁借手机了。
  晚饭过后，收拾完碗筷，叶小勇也收拾好了行李，推着从旧货市场买来的自行车，离开了沈思同家里，和叶琳沿着河边回学校。
  “你是怎么认识沈思同的，那么大方，让你在他家住了一个多月？”叶琳还是有些不放心。
  “中考过后没过多长时间就放暑假了，校门关了不说，还停电停水。当时通过陈叔的帮忙已经在工地上干活，不能在这个时候说走就走，没办法，我就推着自行车，拿着行李来到了工地上，看看能不能跟大家伙挤一挤，可后来一想，这么热的天，一个人睡已经热得不行，谁会愿意跟人挤在一起呢？听说沈哥住在工地的不远处，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还好平时关系处的不错，便到他家里住了下来。”叶小勇淡然的叙述着这几个月的经历。
  “哦，以前在餐馆里洗碗的时候只以为和我一样是个穷小子罢了，没想到还能在这样的地段租房子住。”
  “沈哥还是比较厉害的，他是西南交大的建筑系毕业的,好像还留过学，具体不太清楚，为人很平和。”
  “对了，妈让我到了打电话报平安。”叶琳下意识的找着附近能打打电话的地方，完全忘了此刻放在裤兜里的手机。
  “手机不给你了吗？”
  叶琳恍然的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笑着说“我给忘了。”说着就要按下一个个数字。
  “不用，我把隔壁李婶家的，秋良哥的，还有我的号码都存在手机里了。”
  手机在嘟嘟两声作响之后很快便被接了起来“喂，哪位？”
  “李婶，是我，帮我叫一下妈妈行吗？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等一下，我这就去叫。”随后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杜大姐、杜大姐，你家姑娘给你打电话来了的声音，声音不大，听上去很亲切，很熟悉。
  又过了一会，电话的一头传来了妈妈的声音“琳儿，是不是到了？”
  “恩，现在跟弟一起在河边散步呢？快到学校了？”
  “到了就好，路上小心点。”
  “妈，这是小弟给我买的手机，以后就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了，弟也在旁边。”叶琳将手中的手机递给了站在旁边的小勇手上。
  “妈，暑假没有回来，有没有想我？”叶小勇开玩笑的说。
  笑容堆满了杜英红的脸，“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天晚了，早点回学校，照顾好自己和姐姐。”
  “知道了，妈，什么时候你也来我们学校看看呗？”
  “有时间就来。不多说了，妈还有活没有干完，先挂了。”
  “好”。叶小勇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键后把手机递给了叶琳。
  姐弟两个继续向前走着，进了学校大门后叶琳带着叶小勇来到了男生寝室的楼下，把寝室的钥匙给了他，“给，我就送你到这儿。停车的车棚在寝室的后面，一会儿收拾完后到操场上见。我也要回寝室整理一下。”
  “恩，我先过去了。”叶小勇推着自行车往宿舍的后面走去。
  再见面，天都有些黑了，姐弟两围着学校的操场转着，“高中不比初中，学习任务更重。自己学好东西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知道，在工地上这段时间我也历练了不少。”
  “这样我就放心了，说实话，我在这个学校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数不出几个人来，也就是和平相处，有些人太假，我又得罪过一些人。我觉得与其浪费时间在这些人身上，还不如多看会书，做了兼职后也要留出更多的时间学习才行。”
  自从叶文青成了全镇有名的酒鬼之后，她和姐姐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的消失，他还好，上中学考到了成都，几乎没有影响，以他的学习成绩，来巴结的人倒是不少。社会就是这样，你身上的亮点越多，来巴结你的人就会越多，虽然这些跟其他人本身没有多大关系；就像是有钱人，来巴结的人并不会因此得到多大的好处，但他就是要巴结这些有钱有势的人。
  还记得和姐姐一起玩的很好的徐小梅，也是在爸爸成了酒鬼后就再也没有理过姐姐，以前他不明白，现在明白了，这些人像躲瘟疫似得躲开他们，就是怕自己向这些人伸手借钱。
  “以后不管听到什么关于我的流言、诋毁之类的话都不要管，只要你知道你姐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
  “什么流言？”叶小勇疑惑的看着姐姐。
  “没有什么，你记住我说的就行，我们是来读书的，如果说其他人还有其他路径，那我们就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可以走，学习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其余的都不重要。”
  路灯的光亮看着是这么的混沌，姐弟两又各自说了最近一个星期的工作和学习上的安排，围着操场一圈又一圈的绕着，直到周围没有了一丝声响，“天晚了，这样，我上高一的书都还在那放着，你可以先拿来看看，跟我回一趟寝室，也好知道我住哪？”



贫苦 兼职(二)

叶小勇跟着叶琳走到了女生宿舍的门口，打扫楼道的阿姨正坐在楼梯下的小房间里看着电视，众所周知，高中的学习任务不是一般点的重，可是打扫寝室这么多年，叶琳是唯一一个早上五点就起床学习的孩子，看着叶琳回来“叶琳，回来了。”
  “恩，阿姨，这是我弟弟，刚刚进旭中。”说着把叶小勇拉到身旁。
  “还是个帅小伙，告诉阿姨，叫什么名字？”
  “叶小勇。”
  “小勇，好，我记住了。”
  “阿姨，我去把高一的课本给弟弟拿过来，他在这儿等我一下，很快就出来。”叶琳转身朝自己的寝室走去，再出来，手上已经报了厚厚的书籍和资料。
  “给，别跟我弄丢了。记住了，我住在1003寝室，以后可以来这儿找我。”
  “那我走了。”
  “恩”。
  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尽头，叶琳也转过身，对着小房子的门口“阿姨，我先进去了。”
  “好，早点休息。”
  打了壶开水倒到桶子里加上凉水，在厕所里冲了凉，顺带着把换洗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好衣服，坐在靠近灯的地方做着还没有完成的一点暑假作业，早上背英文，通过秋良知道那时的记忆力是最好的，晚上心比较容易静的下来，就做关于数理化方面的。叶琳演算着最后一道数学题，像是约定好的，刚做完，寝室里便熄了灯。如果换往常，叶琳会到自习室继续学习，那里是十二点以前都不会熄灯的地方，可今天···算了，自己是真的累了，干活，坐车，走路，随着黑乎乎的寝室，眼皮也快要掉下来，明天还要早起，抹黑收拾好放在桌子上的书本，走到靠窗左边的下铺，掀开被子，躺好，沉沉的睡去······
  不用听鸡叫声，因为这里不可能有；也不用闹钟，因为没有必要；有的只是自己的生物钟和在荷花池批发市场花二十元买来的电子手表，早上五点，从床上翻身起来，相对冬天，自己还是更喜欢夏天，简单的洗漱过后来到了学校的荷花池边背诵英文，听着从自己嘴里说出的一句句英文，时间一分一秒的往后推移，从起雾到雾慢慢变淡，再到出来一丝的太阳光······
  在校门口的地摊上随便买了点廉价的填饱肚子的吃食，坐上公交车，来到了昨天已经约好的某小区门口，做完钟点工，又搭上另一辆公交车，来到了做了很久兼职的餐馆--洗碗，直到下午两点，才从一堆盘子中抽身而出，在厕所里用清水洗了把脸，重新扎好已经有些塌下的马尾，取下围裙，从厨房的后门走了出去。找到一家面馆，每天这个时候是最困、最累的时候，但说到底，还是最饿的，几乎是一口气把碗里的面跟汤倒进肚子里，用狼吞虎咽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接下来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一家书店，书店的老板也是以前旭中毕业的，校友见面三分情，当然，叶琳在这也是干跟别人一样的活，只是时间上要松上一些。
  熙熙攘攘的围着各个书架走着的人并没有发现此刻已经靠在墙角处席地而坐睡着的叶琳，一觉醒来，嘴角多了一抹口水留下的痕迹，看看在墙上方的时间，下午五点，叶琳站起身，慌张的看着四周，似乎老板并没有发现自己睡着的事实，自己不知道的是，老板早看见了留在口角的口水印，只是不忍心罢了，谁都是在高中这样魔鬼般的生活下踹歇过来的，应该说，叶琳多了一重压力，生活费的压力。
  从库房搬出许多书籍一一放到相应的书架上后七点过十来分钟。刘老板从柜台的方向走到叶琳的旁边“叶琳，今天先回去，快干五个小时了，回去早点休息。”
  听到刘老板让自己先回去，叶琳心中生出一丝愧疚来，刚刚在墙角自己足足睡了两个多小时。
  “还没开学，也没有多少人，过一会儿我也会关门回家，你先走。”
  话都说到这儿份上，叶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那我先走了。”
  “恩”。
  一周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就这样穿梭在各个打工场所，做清洁工，洗碗，搬书，介绍书籍，学习······，时间流逝在往返窜梭之间，捏一捏荷包，鼓了不少，生活费能接上，真是太好了，每当这个时候，也是叶琳最高兴的时候。
  和姐姐相比，叶小勇的钱稍微多上一些，只是不像叶琳，一个月才结一次账，自己也有不少好事，通过了学校贫困生的资助，和姐姐一样学费上减免了一些，允许不用参加高一新生的军训，继续在工地上干活，更难能可贵的是工地方同意他以后下午放学后晚上来做一些零散的活。这样一来，完全解决吃食问题，能通过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姐弟两相约着来到了菜市场，走到沈思同家里的楼下，一路上高兴的说不出一句话来，眼角、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咚、咚、咚···沈哥，我们到了。”紧接着三声过后门被打开，“快进来。都跟你们说不用这么客气，以前叶琳也帮过我干过不少活，买这么多。”
  “沈哥，还是应该谢谢你的。”
  经过一番忙碌之后，桌子上放上了一盘盘炒好的菜，还有在盆子里的鱼，这是在家里过年的时候才有的吃食。丰盛的晚餐过后，叶琳和叶小勇沿河边回到学校，回到了各自的寝室。



贫苦 妖女(一)

有时候人容易产生错觉，如果你觉得生活是一种煎熬，那就是一种煎熬，如果你享受其中，那你也会活的很快乐，习惯是一个非常可怕又可爱的存在。叶琳就是处在这种位置的一个人，她是属于天生就带有一些好胜心但又心存善念的一个人，这个环境的条条款款，形形色色的人早已把她的菱角给摸藏了，留下的是一个圆润的外表，但在忍无可忍的时候，也会发泄出她本来的面目，比如跟叶文青碰面的时候。
  从书店出来，吃过晚饭后天都已经黑了大半，走在学校幽暗的树木周围，安静的氛围侵染着此刻回寝室的自己，心慢慢的静了下来，远远的看见宿舍里不少的寝室都亮了灯，不少人回了学校。
  “阿姨。”
  “回来了。”
  “恩。”
  “你好多同学都回来了。”
  “谢谢阿姨！”转身朝自己寝室的方向走去，过道里碰到不少拿着洗脸盆往厕所里走的女生，寝室门开着一条缝，准备推开进去。
  “妖女，谁是妖女呀？”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入了叶琳的耳朵。
  “她就住在我们寝室。”
  “什么，有这么恐怖的事。”
  “也没有这么恐怖，这只是私底下大部分人给她取得外号。”
  “这样，吓死我了。”
  叶琳也是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外号的，只是不知道原因，她是得罪过一个人，准确说是一个富二代或者官二代这样的人，但这个外号早在得罪她之前就存在是事实，于是，选择静静的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谈话。
  “她叫叶琳，自从她上高中到现在就没有上过晚自习，连上午的课她也会早退一节，怪就怪在她的学习成绩从来没有低于全年级前十位，这就意味着，只要她发挥正常就能顺利的考上重本。”
  “一个经常连课都上不全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成绩呢？”
  “所以说给她起了这么个外号，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还出去做兼职，她不是妖女那谁还有这个资格，你说呢？”
  “恩，学习本身就很紧张了，还要出去打工。”女生自然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正当这个女生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坐在靠右边上铺的女生马上跟门后上铺的女生使了个眼神。
  “涂艳，没事，你们继续。我不会介意。”朝寝室门后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一个新面孔，“你好，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人，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琳。”反正这么多年被这么多人叫妖女，不管是当着面的，背着面的，早已经习惯了。他们愿意叫就叫，这些从来不是自己生活的重心。
  “对不起，你别怪涂艳，是我让她给我介绍的，我叫杨静，刚刚转学过来。”坐在门后上铺的女生有些歉意。
  “能够让刚来的转学生这么快就认识我，应该算是我的荣幸。你说呢？涂艳？”
  “呵呵，以前那么多人当着你的面叫你妖女你都不生气，相信你也不会介意多两个人这么说你，是吧！叶琳。”只见涂艳皮笑肉不笑的说。
  叶琳简单的收拾了两本书，拿了一些资料后，“你们继续。”转身离开了寝室，来到了常年看书学习的地点之一，荷花池边上的一个室外自习室。
  旭中不仅是一所国家级重点高中，也有他特色的地方，也能证明为什么他的学子成功的会有这么多，在旭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连续两次考上全年级前100名的住校学生，从高一到高三，不管是文科还是理科，就可以选择不用到统一的地点上晚自习，这也是让这些学生提前适应大学生活的其中一步；当然，你得确定你是在最近的一次考试中不跌出前100位才行，要知道，像旭中这样的高中一个年级基本上就不下于一千人。还有通宵楼，通常在周六或者某个节假日的晚上是不会关灯的，要看到几点都可以，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在这个长廊似地自习室里已经坐了一些人在里面安静的看着书，由于还没有正式开学，这个时候坐在这的基本上都是高三的学生了，找了一个靠近边上的位置，此时的荷花开的正是季节，一时间看的有些痴迷，静静的呆坐了好一会，下意识的磨搓着手上的书本，如果再不学习，就没时间了。也是在这个地方，听到过关于学习很经典的话语，这么多年来也都是这么要求自己。
  一句是只有在不考试的时候学到的知识，才是自己的知识，所以，学习的方法并非临时抱佛脚，而是在于平时。这些知识不管过了多久，它都会在你的脑子里生根发芽。
  另外一句是，真正的学习应该以秒为计算单位。
  两句话快速的从脑海中闪过，打开手上的书，仔细翻看着里面的内容，时间再一次静止，一页、两页······。
  再回到寝室的时候灯已经熄了，除了走廊里，大家都还兴奋的讨论着暑假期间的一些琐事，有出去旅游的，有在家呆了一个月的，有继续上补习班的，大家七嘴八舌的谈论着这炎热的一个月，连刚来学校的杨静都很快的融入其中，原本只住了五个人的寝室感觉更热闹了些，掏出钥匙，开门，借着楼道里的光线走到了自己床的位置，上铺的杨晓晓探出个头来，“叶琳，告诉我暑假想我没有，是不是跟我一样也是在家里呆了一个月。”
  如果说在班上还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的话，那只有这位杨晓晓。
  叶琳脱掉凉鞋，换上拖鞋，站起身来，对把头耷拉着贴近床边的杨晓晓说，“当然，对自己就这么没有自信。”
  “我就说嘛。”
  “我先去洗漱了，跟你们说说啊，刚才我进来之前，就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还是挺大的。”说完叶琳拿起洗脸盆，牙刷和牙膏，转身离开了寝室。
  跟门口的阿姨要了点热水简单的冲凉，洗完衣服回到寝室大家都还没有睡，看来都还没有从兴奋的暑假中回过神来，只是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锁好门，躺到了床上，眼皮越来越重，听着耳边越来越小的声音，慢慢的失去了所以的知觉。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习惯性的拿过枕头边上电子手表戴在手上，按下开灯键，5：10分，该起床了，大家都还睡着，小心的躲过一根根凳子，一双双鞋，端着盆子，来到了厕所，简单的洗漱过后回到寝室，重复又一天的生活。
  今天的雾特别的大，阻挡住了一米以外的视线，叶琳慢慢的往路灯的方向靠去，似乎能看的远一些了，在路灯的一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小勇？”
  “姐？”
  “我说这个人的身影怎么看着这么熟，你怎么也在这儿？”
  “你给我的书最近空闲了就拿出来看，才知道跟中学比起来那真不是一个级别的，自己又要出去做兼职，没办法，只能早起了。”
  姐弟两同时笑出了声，不愧是亲姐弟，连想法都如出一辙。
  “对了，我之所以英文成绩不错，主要还是在于每天早上起来的背诵。关键是要坚持，你应该没有问题。”
  “那是，不能丢了老姐的脸。”叶小勇开玩笑的说。
  “我晚上做了兼职后大部分时间也是在这学习，比较安静，但是要争取考上全年级的前一百名才行。”
  “哦，我会努力的。”
  “不说了，抓紧时间。”
  姐弟两个停止了交谈，拿起手中的英文课本大声，认真的朗读起来，这样的场景再次让人产生错觉，像是两个人回到了小时候的乡下，也是夏天，也起着大雾······



贫苦 妖女(二)

城里的中午炎热是焦灼的，光秃秃的建筑物周围看不见几棵树木，路上的行人也是寥寥无几，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个商场、餐馆、游戏场。埋首在一堆碗筷餐盘之间，透过玻璃墙看着餐厅里未减一丝的人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快速的流入脖颈之间，咽了咽口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且快速的擦洗着洗碗池里的盘子，已经快到极限了，再坚持一会儿就能下班了，在心中暗自对自己说，加油！
  不知道什么时候，感觉身边站了一个人，站在原处看着自己，疑惑地抬起头，“沈思同，你怎么在这？”
  “你忘了，我以前也在这儿干过。先喝口水。”沈思同的右手拿起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被拧掉，递到叶琳眼前。
  “那你这是？”叶琳没有接过水，继续问。
  “怎么说呢？你上次去我住的地方，现在我准备买下来了，还差一笔钱，准备中午来这个地方兼职，贴补贴补生活费。老板已经同意了，让我明天过来。”
  “看不出来嘛，已经是有房一族了，佩服。”叶琳开玩笑的说，脱下手套，接过了沈思同手里的矿泉水，一口饮下了大半瓶，从早上出门到现在，确实没有好好的喝上一口水。
  “都这把岁数了，以后没事儿你跟小勇可以到那找我。”
  “恩，谢谢你的水。”
  “那我先走了。”
  叶琳没有再说话，点了点头，把剩下的矿泉水放在旁边，带好手套，继续这没有尽头般的工作。
  背诵英文、打扫卫生、洗碗、书店，重复着一天又一天，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每天要多花出两个时辰的时间从杨晓晓那里整理上课的笔记，时间再一次被遗忘在脑后，每天都被填的满满当当。不知不觉间到了开学的时间。
  看着辛苦打工赚来的钱，心中多了一丝踏实感，这够自己省吃俭用好长时间，加上家政公司的那笔，刚好一个月，心中估摸着，以后上课的时候也不用老想着挣钱的事了，跟家政公司结了账。回到寝室，打开柜子，取出里面的一打红色钞票，和刚从家政公司的放在一起，装进了书包里，银行卡也被拿了出来，走进银行，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钱往自动存款机里一放，操作成功，打好收据，和留下的一百元钱重新放回书包里，来到餐馆，说出了明天开学，以后要晚上半个小时到了，还好，经理跟以往一样同意了，只不过钱要少一些。最主要的一点，它离学校和书店都不是很远，也省下一笔公交车钱。
  从书店出来，习惯性的抬起左手，八点，这是最后一次这么早离开书店，以后得十点钟，走下一步步阶梯，抬头看见站在路灯下的秋良。肚子在这个时候不自觉的咕咕叫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秋良笑着。
  “你这个饿死鬼，走，请你吃好吃的。”秋良好气的说。
  叶琳也没有想到，以前是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才会觉得饿的，这才反应过来，中午的时候为了节约时间去银行，只买了两个馒头充饥。听到秋良说请自己吃好吃的，很自觉的跟在了后面。又是一个月，这一个月咋就像一眨眼的功夫呢？
  两个人沿着府南河走了十来分钟，快到旭中的时候，看到了一家街对面貌似在小区一楼的位置有个卖夜宵的地方，从窗户的位置铺展开的烧烤摊，也难怪，现如今城管看见摊贩就像猫见了老鼠的年代，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这老鼠要不打，那还不成灾了，要全都打完，也不大可能。正当两人准备走过街道的时候，叶琳的手机响了。秋良在一旁完全不知情的反应，她什么时候买手机了？
  “姐，你到校门口没有？我到了。”叶小勇在电话的一头，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哦，秋良上来了，要请吃饭，你往学校正门的右手边走过来，我在这等你。”叶琳边说边笑看着此刻一脸茫然的秋良。
  “马上过来。”挂掉手机后，叶小勇往叶琳所的说方向跑了过来。
  “什么时候买的手机，我怎么不知道？”秋良不解的问。
  “小勇买的，用的第一个月在工地上的工钱。看，你的手机号在这呢。”叶琳如实说，翻着手机中秋良的号码给他看到。
  “那你也不跟我打一个，要不我怎么知道，你看人家小勇就记得。”秋良有些故作埋怨的说。
  “那个···不好意思，我给忙忘掉了。别生气了，看我的手机上一共还不超过六个号码，其中就有你的，你看你面子多大。”
  “谁会生你的气，除非吃多了，记住啊，以后有什么要第一时间通知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真是个管家婆的性格。干脆以后不要叫你秋良了，叫你秋管家婆得了。”
  “你敢。”秋良故作威胁。
  “姐。”叶小勇远远的看着站在路灯下等他的叶琳。
  “慢点”。叶琳往街道的另一头看去，只见叶小勇快速的往这边跑着，不一会的功夫便站在了她和秋良的面前。
  “这么热的天，跑这么快干嘛，又没有多远。”
  “没事，就当锻炼。”
  虽然叶小勇也是在成都上中学，但他们是城南城北分隔的很远，像现在的三人聚餐，很多年都没有了，叶琳、叶小勇、秋良，这三个小时候的玩伴终于又聚在了一起，也就是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情况下，才能感受到光阴如梭。
  三人有说有笑的走进了这家比较隐蔽的烧烤摊，各自点了碗煮食，又点了些烧烤，当然，想都不用去想，肯定是秋良掏钱，姐弟两打了一个暑假的工也有些钱，但是没有比秋良更清楚他们家情况的了，他是不会给他们这种机会的。
  吃饭间说着各自的囧事，好像有永远说不完的话题，晚饭后，姐弟两把秋良送到了公交站台，看着他上了公交车，回到学校，来到操场静静的转着圈，暑假生活结束了，明天开始，会是新的一天。
  “今天不要看到太晚，寝室熄灯就睡。明天开学，把精神养好。”
  “姐，你也是，明早我在荷花池等你。”
  “就这么说定了。”
  姐弟两个各自回到了寝室，像往常一样，冲凉，简单的洗刷，洗衣服，躺在床上翻看着以往做错的数学题目，渐渐地，眼睛传来一阵酸涩感，坚持着把这套试卷看完，放在了床脚处的铁书架上，重新躺好，盖上被子，听着寝室里其他人的声音，感受着白炽灯的亮度，嗒······眼前一片漆黑，熄灯了，结束了简单，枯燥但辛苦的暑假生活，沉沉的睡了过去。



贫苦 项链事件(一)

高三的教室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学生们都被桌面上厚厚的书籍埋藏的几乎只能看见一张脸，如果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话，那真就像是被埋在了下面般，下课的时候也只有少数的几个人在桌子前来回穿梭着，后面的黑板上突兀的写着高考倒计时的时间，再没有其他的内容。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到教室的各个角落里，带来了一丝仅有的朝气。
  上午第二节的下课铃声一响，老师离开了讲台，叶琳摸了摸裤兜里，放了卫生纸，站起身来到了厕所。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了阳台另一侧站着的丁小艳，自己并不想理会，准备从丁小艳的身边走过去。
  “哟！这不是妖女吗？还以为你辍学了在哪儿打工呢？”丁小艳嘲讽的说。
  叶琳继续向前走着，并没有因为丁小艳说什么而变得激动。
  “桃花运不错嘛，没想到除了以前那位大帅哥经常到学校门口等你外，现在还多了一个小帅哥陪你逛操场。”语气中无不透视着轻蔑。“这些男的都是怎么了，吃错了药吗？竟然为了你这样一个妖女，不值啊···不值。”话说间若有似无的摇着头。
  如果说为了自己，忍一忍又算什么呢？自己以前不就这么过来的吗？可是如果关系到自己身边最亲的人，那怎么还能坐以待毙呢？她知道丁小艳口中的大小帅哥是谁，如果说秋良，他在她进校前就已经毕业了，这倒是没什么，学校的人也不认识，可是小勇，他才刚进入这个学校，如果说因为自己让小勇遭受流言蜚语，再因此影响到小勇的学习，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是吗？跟你明说了吧，以前在校门口等我的，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不是朋友,是青梅竹马。你爱怎么说怎么说；至于逛操场的，那是我的亲弟弟，你满意了。”进直越过了丁小艳。
  丁小艳气的在后面跺脚。还没缓过气来，又被叶琳的另一句话气的够呛。
  “对了，随便你去怎么诬陷都可以，你喜欢雇人在我后面偷拍我就偷拍得了，我不怕你来这些。不过，不要被我逮住你什么把柄，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不会对老师撒谎的学生。”
  走回教室自己所在的位置上，屁股还没有坐稳，上课铃声响了，老师从门口走上了讲台，“上课，起立，老师好。”“同学们好，打开数学课本的第一页，我们开始······”
  叶琳从来不知道，让丁小艳气的跺脚自己会这么开心，原来自己也有残忍的一面，不过现在的自己更是瞧不起这所谓的官二代、富二代们，在她看来，这些整天游手好闲，不求上进，等着家里的财力与权力蒙混毕业，甚至蒙混着上大学的这些人跟蛀虫并没有什么区别，她是穷，但是她的任何一切都是可以拿来见光的，她不想跟这些人扯上任何关系，这根学校里其他往人脸上贴金的人是完全相反的。
  洗着手里的碗，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翘了许多，嘴里甚至都笑出了声。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说出来一起跟着高兴高兴呗。”站在一旁一起洗碗的沈思同问，这样的笑容，是很难想象从这么一个女汉子般的人物脸上看到的。
  “没事儿，就是想起学校里的一些事情来了。”
  “不说算了，别再走神了，还有那么多，快洗。”话说间又有人抱了几大盘的餐盘进来。
  “知道了。”看着外面拥挤的餐桌，叶琳加快了洗碗的速度，一个、两个······
  午饭照样是在学校与餐馆间的小馆子里吃的，看看时间，已经2:15分了，回到寝室的时候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整栋宿舍看不见一个人影，在厕所里用凉水抛洒在沾满汗水的脸上，顷刻间凉爽不少，上个厕所后来到寝室还没来得急理一理已经有些硼散的头发，便拿着下午上课所需的一些资料慌忙的往教室里赶，到教学楼下的时候上课铃声拉响了，用最快的速度往上跑着，终于，在铃声停止前、老师进教室前成功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由于速度过快，以至于到老师进教室的时候叶琳都还有一些喘息。
  慢慢的、慢慢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不知在过了多长时间之后终于恢复了自己的精力，看着大家安静的听着老师的讲课，自己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跟餐馆里的人潮涌动那简直是天壤之别，不知在什么时候叶琳甚至幻想着，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跟妈妈、小弟生活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有一栋两层楼的房子，给妈妈买好多不仅好看而且质量很好的衣服，给弟弟一直想买，却又买不起的飞机模型······，思维一层层的抽离开了这间教室，直到左腿上的肉被掐而传来的疼痛感让叶琳清醒。
  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坐在旁边的杨晓晓用写字本快速的写下几个字后朝叶琳这个方向伸来“老师已经看你好几眼了。”
  叶琳悄悄的对着杨晓晓说了声“谢谢！”为了不让自己在成为老师关注的目标，尽量让自己进入正题，困了，就用风油精在太阳穴上涂一点，再不行，干脆主动要求站到最后一排，但这种情况是很少见到了。
  下课铃声响了，坐在旁边的杨晓晓并没有放过叶琳的意思，“你是怎么了？这可不像你，走神不说居然还打瞌睡。”她不是不知道叶琳的辛苦，但高三了，她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整个高中下来可以说学校里没有比她更清楚叶琳是怎么熬过来的人。
  所谓友情就是这样。没有虚情假意的褒奖，也没有见风使舵般的做派，有的，只是难听的批评。
  叶琳并没有生气，相反的，她知道，说明杨晓晓是关心自己的，“知道了，你放心。”说完这句话，没等杨晓晓开口，叶琳将额头靠在已经交叉叠放在课桌上的双手臂上。沉沉的睡去，直到上课铃声的再次响起。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后，两个人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各自整理着手中的复习资料，不一会的功夫，整间教室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两人在食堂吃完饭准备回到寝室，在半道上杨晓晓却被人叫住了去步。
  “杨晓晓，班主任找你去办公室。”一个男生跑过来说。之后便离开了两人的视线范围。
  “你快去，苏老师肯定有事跟你说，反正我马上也要去书店。”
  如果说叶琳的成绩跟努力分不开的话，那还有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班主任和身为学习委员的杨晓晓的无私帮助。
  “那我过去了。”杨晓晓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叶琳继续往前走着，到了宿舍楼，不知道大家都在议论什么，都互相嘀咕着，穿过走廊的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寝室，见大家也都这样，便好奇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还是坐在门后的杨静说了一句“听说住在五楼的丁小艳丢失了一串珍珠项链，已经通知了教导主任了。还听说有人向教导主任告密说是你拿了这串项链。”说到这句话时杨静明显降低了说话的音量。
  “怎么可能，我连丁小艳住在哪间寝室都不知道，又怎么去偷她的东西？”
  “我也只是听说，没有其他意思。”
  “谢了！”在自己看来，这纯粹是无稽之谈。只不过凭感觉这个女生并不讨厌。
  随后又想起了兼职的时间快到了，再不走恐怕来不及，正准备收拾资料走出门，便看见了门口的一群人，黑压压的堵住了门口，为首者是教导主任，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和学生会的几位代表，唯独没有看到班主任的身影。
  其中一位老师开口问“请问哪位是叶琳同学？”
  “我是。”叶琳站起身回答。



贫苦 项链事件(二)

“丁小艳同学自称掉了一串珍珠项链，价值不菲，有照片为证，说是在下午上课前都还放在寝室的柜子里锁着，下午下课的时候回来便发现不见了。我们需要知道你中午的时候去了哪？有同学说你是赶着上课铃才到的教室。”另一位老师补充着。
  “床上怎么躺着位学生，是哪不舒服吗？”一位老师询问。
  “涂艳今天请了病假，好像是阑尾炎犯了。”站在一旁的杨静支了声。
  “要不要紧，怎么不去医院？”
  “说是打了点滴了，医生让休息两天就行。”
  “那就好。叶琳同学，还是说说你中午都去干嘛了，我们看过寝室门口的监视资料，你中午没有在寝室里，快上课的时候才匆匆忙忙的去的教室。”
  “中午我在做兼职，在一家餐馆里洗碗。”
  “兼职？”
  “是的，老师。”
  “那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希望你说清楚一点。”
  “因为今天的客人实在是太多，我还是赶着时间回来的。”
  “那好，我们也不啰嗦了，把你的行李箱拿出来检查一下吧！还有柜子，当着众人的面，也好给你一个解释，你看怎么样？”一位老师直接明了的说。
  叶琳想着查就查吧！身正不怕影子斜，查过之后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了。“好，我没有行李箱，只有编织袋。”
  从床底下拿出了自己的编织袋子放到了寝室正中间的桌子上。来到靠近寝室门口的柜子，打开，“老师，麻烦你快点，做兼职的时间快要到了。”
  整个过程始终只有教导主任没有开口说话，在寝室的空隙处来回转悠着，用余光扫看着寝室里的各个角落，打量着眼前这位被人告状说是偷了东西的学生，看着眼前的叶琳，他有印象，理科班中全年级前十位的学生当中只有三位女生，眼前这位就是其中一张面孔，看看她的编织袋，看看她的穿着，应该是贫困生才对。再看看刚刚进门的时候她所坐的位置应该是她的铺，整齐的放着旧的不能再旧的被褥。
  “叶琳同学，麻烦你过来一下。”
  叶琳再次侧身来到这位老师面前，看着自己的编织袋子，“怎么了？”
  “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只见这位女老师从叶琳的编织袋子里拿出了一串黑色的珍珠项链。
  当这串珍珠项链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整个人嗡掉了，别说黑色的珍珠，就算是普通的珍珠自己也没有见过。慌忙的说出了一句话“老师，不是我，不是我拿的。”
  这是怎么回事？叶琳使劲的在脑中想着，只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唯一确定的是她并没有拿别人的东西。可是，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叶琳百般无奈的、焦急的想着，越想越着急，越想越没用头绪，急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此时站在门口的丁小艳突然冲了进来，一脚踹到了叶琳的小腿上，趁叶琳抱住膝盖下方的时候紧抓着她的头发不放，“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你这个小偷，居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不要脸，不要脸。”
  羞愧、委屈此刻占满了心，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开学第一天，就让自己遇上这样的事情，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好不容易熬到高三，却有可能面临被开除的可能，想到妈妈瘦弱的身躯，滚烫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到脸上，但又很快干涸。
  “住手。”教导主任一声怒吼打破了现场的沉静。丁小艳很快被学生会的拉到了一边。
  叶琳的小腿很快肿了起来，这让她原本单薄的身子更加吃不消，连连往后退了两步，一手紧紧地抓住高低床的铁柱，靠在墙上，整个人失去了原本的硬气。
  杨晓晓回到寝室的时候门口站满了人，一打听，才知道是有人说叶琳偷了东西，她并不相信，慢慢的挤进人群，刚准备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从叶琳的编织袋里拿出来了黑色的珍珠项链，那一刻，她也傻眼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站在她前方的丁小艳直接冲了进去，一脚重重的踹到了叶琳的小腿上。见到这情形，她也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教导主任虽然避免了叶琳的身体上再受到伤害，但是这事儿传出去，让叶琳以后怎么立足？如果再惨一点，是可以直接被开除的。她始终觉得叶琳不是那种偷鸡摸狗的人，现在想想，她的手机，钱包放在叶琳触手可及的地方都不曾丢失，她怎么可能会偷东西呢？
  摸了摸手机，她终于知道此刻自己最应该做的是什么了。
  “喂，苏老师吗？”杨晓晓慌张的说。
  “怎么了？杨晓晓？”苏小云忙问，这孩子平时不会这么慌张，没事也不会跟自己打电话。接电话的同时，某个学生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手里还拿了一些东西。
  “苏老师，叶琳她出事儿了。”这句话一说出来，杨晓晓的眼泪都快要流了下来。
  “你说，老师听着。”
  杨晓晓把整个事件的过程完完整整的用最快的速度给苏小云说了一遍，临了，还不忘说，“苏老师，叶琳就只有靠你了。”
  苏小云看着这位陌生学生给自己的资料，对着电话里的杨晓晓说到“没事儿，老师知道了。”苏小云挂掉了杨晓晓的电话。紧接着拨通了另外一通电话。
  主任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喂，哪位？”
  “主任，是我，苏小云。”
  “哦，有什么事儿你说？”
  “你现在是在女生寝室么？”
  “怎么了？”
  “关于叶琳的事，我听我班上的同学告诉我了，现在手上有些资料，希望你能来一起看一下。”
  “是这样，我也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我让叶琳一起过来，还有那串珍珠项链。这事儿怕是还得惊动校长，这样，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等。”教导主任边走出人群边小声的说。
  “好的，一切听你的安排。那我就先挂了。”
  拨通了校长的电话后教导主任简单的说明事情的经过后，挂掉电话，转身回到寝室门口，让发现珍珠项链的老师把项链放进了一个空的提前备好的塑料袋子里，做好这些准备之后，让叶琳跟着自己，走出寝室。
  在走出寝室门口的一刻，看着众人向自己投来的异样的眼光，曾经她是从来不会在乎别人怎么议论，怎么诋毁她，如今，又怎么能指望别人信任自己呢？叶琳的眼泪撒了一脸，站在旁边的杨晓晓趁机小声的给叶琳说了一声“你放心，我告诉苏老师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顿时让叶琳暖上心来，她还是有希望的，她是有多好的福气，碰上这么好的朋友，遇上这样的事情，她都始终相信自己，这样的朋友，一辈子一个也算幸运了，眼泪更加肆无忌惮的往外流。与此同时腿上传来一阵阵酸刺肿胀的疼痛感，迫使叶琳不时的抚摸着自己的膝盖，小腿上顿时冒起的肿块刺激着经过小腿的每一根疼痛的神经，一步一拐的往前方走去，前方，或许有澄清自己的天空······



贫苦 医务室(一)

跟着主任来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其他老师和学生会的成员已经各自离开，只留下主任和叶琳坐在楼道的椅子上，叶琳紧捏着双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手心起了汗，见苏小云过来，委屈的叫到“苏老师。”什么时候自己会这么懦弱，自己都不知道。
  “我听说了，不着急，有办法的。”苏小云安慰着叶琳。
  “苏老师，怎么说，是有什么证据吗？”教导主任大胆的说着自己的猜测。
  苏小云默认的点了点头，“等校长来了就知道了。”
  主任也跟着点了点头，对于苏小云这位年轻的班主任，他还是比较信任的，如今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她的手中又有证据，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在安静的等待中叶琳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前所未有的平静，听苏小云说有证据，那说明洗脱自己的犯罪还是有希望，思维慢慢的飘逸，想着今天所经历的事情，自己就是晚了那么一会儿，怎么就说偷了东西呢？还是一串见都没有见过的黑珍珠。
  就在叶琳沉浸在思考当中的时候，校长来了，掏出钥匙打开校长办公室的大门，进门后顺手打开了靠近门口电灯的开关，已经有些暗的办公室立刻变得明亮起来。
  叶琳跟着苏老师和教导主任走进了校长的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间屋子，与外面谣传的学校主任级别以上豪华的办公座椅相比，此刻眼前的景象是完全不同的，门的右侧放着有些旧掉的办公桌，上面整齐的摆放着资料，办公桌后面放着一把藤椅，藤椅后方靠墙角处站着的书柜里放着各种书籍，门的左侧放着看着就很舒服的沙发，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饮水机则靠在门后，窗边养着两盆紫竹。除了沙发，基本上再找不出第二件值钱的东西，可见谣传的厉害。
  主任把详细的情况给校长汇报了一下，临了也做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自己也没曾想到，教书育人这么多年，会让自己碰上这样的事情，并且暗示校长这件事跟丁小艳有关系，只是人家的背景太硬了，并没有明说。
  苏小云打开文件袋的口，从里面拿了一些资料和一些相片放在了校长的办公桌上，拿过资料的校长示意让她们坐下，看着手中的资料，站在一旁的教导主任也看见了放在上面的第一张照片，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只是这样的照片是从哪来的呢？疑惑之余也静静的等着校长的回复。时间继续一分一秒的流逝，校长看完手中的资料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着书架沉思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叶琳。
  叶琳马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知道，校长应该有话要说。“你是叶琳同学？”
  叶琳点了点头。
  “受委屈了。”校长诚恳的说。
  让叶琳没有想到的是平时站在讲台上看上去那么严苛的校长，为人会这么的平和，一时间倒是让自己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说“没···没有。”很快又回过神来，那说明自己洗脱了嫌疑。
  “你可以先回去了，今天晚了，明天校方就会做出答复。”校长继续说。
  “谢谢校长。”此刻的叶琳心情是放松的、愉悦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幸运的时候，要换做其他人或是其他学校，怕是已经被迫退学。光是口水就能淹死自己，高兴且快速的想要回到寝室，告诉杨晓晓这个好消息，却在提脚的一瞬间挂在了校长办公室的门槛上，重重的朝走廊扑了下去，砰······与其说是高兴过头，不如说是早忘了小腿上的肿块。
  脸上、小腿上的疼痛让叶琳麻木了一下，然后更加剧烈的疼痛感传来，不自觉的咬了咬牙，坐在旁边的苏小云和教导主任见这情形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速的走到叶琳旁边，把她扶了起来。
  “怎么样？怎么那么不小心。”苏小云责备的骂着叶琳。
  叶琳强忍着头痛，脚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苏小云说道“没事儿”。可是还没有等她站稳，鼻子里流出了鲜红色的血液，视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晕了过去。
  站在旁边的所有人，包括校长，着实吓着了，苏小云焦急的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主任也跟着傻了眼，还是校长首先反映过来，“快去医务室。”
  主任连忙转过身，把叶琳背上背，心中一惊，这位学生比她看上去的还要瘦的多，皮包骨头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背在背上没有一丝沉重的感觉。
  校长把所有资料放回资料袋，锁在办公桌下方的柜子里，看见门口发愣站着的主任，焦急的说“干什么？还不快点。”
  主任这才回过神来，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苏小云站在旁边扶着，怕再次掉下来，扶着叶琳细小的胳膊，再一次心疼眼前这位家境贫寒但刻苦学习的学生。
  几个人穿过教学楼下方的时候，已经上完第一节晚自习，阳台上站着出来透气的学生，看见教导主任背着叶琳，大家不约而同的站在一起议论起来，“听说她就是那个妖女”
  “我听说她偷了别人的东西。”另一个人说。
  “会不会是被抓以后想不开自杀了？”
  “不好说也有这种可能。要不现在教导主任怎么背着她，连校长也跟在旁边。”
  “那旭中就更出名了，出人命的事儿，除了医院，怕是都会出名。”
  ······
  丁小艳一个人站在最靠边的阳台上，冷冷的看着从教学楼下方经过的教导主任，听着旁边人的议论，冷冷的笑，满足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来到医务室的时候，校医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着手中的报纸，苏小云在距离医务室的门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慌忙的叫着“李医生、李医生，赶紧来看看这个孩子。”
  李智喝到口中的茶还没来得急咽下去，就被这一声叫的差点喷出来，往常这个时候早就没事了，相对医院的医生来说，他是很清闲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选择到这个地方，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过来。放下手中的杯子，朝来人的方向看去，只见教导主任正背着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朝自己这边走来，校长居然也在后面。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是个急症病人，站起身，快步走到主任旁边。
  “快把她放到医务室的床上。”主任听着李智的话，三步并两步的往前走着，来到治疗室的床前，小心的把叶琳放好，盖好被子。
  “有谁能给我说说晕倒时是什么情况吗？”
  苏小云快速的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说完后主任补充一句，“刚才在寝室的时候小腿被人踹了一脚”。
  在苏小云叙述的过程中李智快速的检查叶琳的瞳孔，呼吸，心率等基本的生命体征，还好，这些指针都还正常，又看了小腿上红肿的一块疙瘩，“谁这么狠”脱口而出。旁边站着的三个人都哑口无言，难怪会连门槛都会绊住她。
  “没什么大问题，刚才看瞳孔的时候又看了眼睑，这个学生是贫血，低血糖休克引起的晕厥。”李智继续说“相信主任非常清楚背着的这个学生究竟有多重。”
  主任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听到说没有大事，校长也松了口气，对着李智说“事出突然，这个学生也是可伶，无辜被人诬陷，她的治疗费就从财政上播，到时候找财务记一笔账就行。”
  “现在只是初步估计，保险一点，还是要观察，至少要排除脑震荡的可能。况且现在都还在流鼻血，要先止住才行。”
  校长点了点头，“辛苦你了。”看着躺在床上的叶琳，又转移目光看着身边的两个人，示意让她们同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