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方可可

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村子里的闲言碎语都说，是我爸太窝囊了，所以我妈跟人跑了。
因为这事儿，我被不少同村的孩子叫成“野孩子”、“窝囊废的儿子”，整天被他们欺负。
我爸后来倒是又找了邻村的陈寡妇结婚了，不过说是结婚其实也并没有走什么合法程序，就是住在了一起而已。陈寡妇还带着一个比我大一点的女孩子，名义上也就是我的姐姐，名字叫方可可。
不过，这两人一来我家，闲言碎语就更多了。
本来嘛，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陈寡妇的第一个男人是出了意外死的。村里人迷信，都说她克夫。我爸本身就是经常遭人嘲笑，现在又不明不白领了个克夫的寡妇进门，就更遭人诟病了。
所以我一点都不喜欢进我家的这两人。我那时候年纪小，才八岁左右，正在读二年级。方可可大概比我大一两岁，样貌清秀，身材瘦小，整个人显得柔柔弱弱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方可可被我盯了一眼，就害怕地躲在了她妈妈身后，她只探出头来悄悄看我。因为家里房间不够，我爸就让我跟她睡一起。
我当然不同意。我爸走出我的房间之后，我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又威胁她不准到床上来睡。
方可可似乎很怕我，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讲。
那时候已经渐渐入冬了。方可可当天晚上先是困得躺在了地上，半夜被冻醒了又不敢钻我的被窝，只好趴在桌子上挨了一晚上冷，第二天就发高烧了。
我爸为了这事儿狠狠地打了我一顿，还让我去小诊所里照顾方可可。我不情不愿地守在她病床前，心里觉得她更加讨厌了。
方可可挂了一天的吊瓶才意识清醒过来，我也就守了她一整个白天。她醒了之后看到我，颇有些诧异，问她妈妈在哪。
我没好气地告诉她我爸和她妈都有事情，就吩咐我来看着她了。
方可可看了看小诊所里的挂钟，又看看外面的天色，柔弱地问我是不是守了她一天。
我被她问得有些不耐烦，说了句“是的”，就跑回去通知我爸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可可替我求情的原因，我爸后来倒是并没有跟我计较这件事。
但是和方可可一起睡这事儿，是怎么也搪塞不过去的了。方可可病好之后的第二天晚上，我就和她躺在了一张床上。
准确地来说，是挤在了一张床上。
我的床很小，平时我一个人躺着还行，再加一个方可可，那我真的是连翻身都难了。
不过真正和方可可睡在一起，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方可可虽然看起来很瘦弱，但是和她挤在一起，贴着她温暖柔软的身子的时候，我反而觉得很是舒服。
睡至半途，我迷迷糊糊转过身子，不一会儿就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加温暖的怀抱之中。我本能地朝着这份温软的源头靠了靠，生怕下一秒这种美妙的感觉就会消失……
那晚我睡得很安稳。不过第二天一早我刚醒就惊呆了。
方可可一只手臂紧紧地搂着我，我的脑袋也埋在她的颈窝里，姿势分外亲密。
我脸色一红。我明明是很讨厌她的，睡在一起却又本能地贪恋起了她的怀抱，这一点让我心里很难接受。
我轻轻挣了挣，方可可就被我弄醒了。
四目相对之下，我们都各自慌张地转过了头。
“我……我起床了……”几秒钟之后，还是方可可首先反应过来。她掀开被子跳下了床，穿好外衣就跑出了房间。
为了缓解这种难堪的心情，过了几分钟我才跟着起了床。
匆匆洗簌完毕，又等了一会儿才吃完早饭。我正准备出门去学校，就被我爸叫住了，“你等等你姐姐，你们一起去学校。”说完，他还掏出一个新书包递给方可可。
我早就跟我爸说过想换个新书包了，但是他一直都没给我买。然而方可可一来我家就有了新书包，我嫉妒不已。看着她吃饭慢腾腾的样子，我心里窝火，生气地说了一句快迟到了，就跑出了门。我爸叫了我几声，我都没理。
我心里憋着火，有点想哭的感觉。我没妈，我爸找的这个女人虽然没有对我怎么样，但我也不可能把她当成我妈。而且还有方可可，她一来，我好像什么都比不上她了……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方可可已经追了上来。
她把新书包递到我跟前，似乎是想要给我用。
我腾得脸红了，看来她刚才也看出来我想要这个新书包了。被她看穿了这点小心思，我反而更愤怒了，一伸手就把她手里的书包拍到了地上：“你自己用！”
方可可“哎呦”一声，弯下腰就准备去捡书包。也就是这时候，一直欺负我的那几个男生出现了，领头的赵小虎眼疾手快，冲到我旁边抢过了新书包，举在手中就哈哈大笑：“看啊，江河的新书包！”
方可可被抢了书包，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片刻后她也反应过来了，急急地冲过去就想要从赵小虎手里拿回来。
但赵小虎怎么会给她？反而是疑惑地问了我一句，“这是谁？”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可不想在别人面前承认她是我姐姐。但是方可可已经有些着急了，自顾自地抢着答了一句，“我是他姐姐，这个书包，是我弟弟的，你……你快还给他。”
赵小虎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我会有个姐姐。不过随即他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了，举起书包就笑道：“好啊，你能拿到我就还你。”
赵小虎比方可可还要大几岁，又是身材高壮的男孩子。此刻他单手举起书包，方可可是怎么也不可能拿得到的。但是她还是尝试地走进赵小虎，踮起脚尖在赵小虎面前伸手去够。不过不论她怎么努力，跳起来也好，一只手拉着赵小虎的手也好，却连书包都摸不到，更不要说抢下来了。
赵小虎很享受这种作弄人的感觉，另几个男生也哈哈地笑着。
趁着赵小虎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方可可身上，我就赶紧跑开了。



正文 第二章：不许欺负他

丢下方可可，我的心里还是有一点忐忑的。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怕她事后跟我爸告状，那样的话我肯定会挨打。我依旧讨厌她，我甚至想，要是赵小虎从此以后就不欺负我了，改欺负她，那就好了。
早读课下课的课间，方可可来了我们教室门口。她是三年级的，跑到我们班门前来，应该是来找我的。果不其然，她轻轻喊了喊我的名字，示意我出去。
班里有男生认识她，纷纷开始起哄。知道她是来找我的之后，他们笑得更是大声。毕竟我和方可可，一个没爹一个没妈，凑在一起更显滑稽。
我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也不想问方可可到底来干嘛，就不耐烦地催促她快点走。
方可可局促地看了我一眼，从背后拿出了书包。早上还算新的书包，此刻已经有些不成样子了。书包脏兮兮的，顶面上的图案也被人用刀子刻意划了一道大口子，不用说，这肯定是赵小虎干的。
方可可的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本来就破旧的衣服上也弄得污秽不堪。她的发辫有些散乱，个别地方还沾着泥土。看到她这样，我就知道她为了拿回书包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但是身后的嘲弄声还是让我有些失去理智了。我一把拿过书包扔向外面，对着她吼了句，我让你自己用！
教室外的学生们纷纷好奇围观过来，教室内的我们班学生则是笑成了一片。
方可可再次被我拒绝，眼神已经有些发愣了。在周围的嘲笑声里，她才反应过来，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失望、委屈、心酸、原谅。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神里可以同时包含这么多情绪。
而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之后，我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目光。
我有点不敢看她。
书包已经被调皮的男生们抢到了。我呆愣愣地看着在众人之间疲于奔命的方可可，她活像一只被戏耍的猴子。
我逃也似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却依然躲不过教室外嘈杂的大笑声。我的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刚才明明只要赶走她就可以了……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上课铃就响了，教室外的学生一哄而散，也没有再继续欺负方可可了。我看着方可可拿回书包跑向教室的瘦弱身影，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但那一整天我都有些心不在焉，脑中总是不断浮现出方可可那复杂的眼神。
我本以为方可可不会再理我了，没想到傍晚放学的时候，她居然又拿着书包等在了我们教室的门口。
我有些诧异，有些无语，也有一点点感动。不管怎么说，方可可似乎是真心地对我好。
为了躲过周围的嘲笑声，我很快收拾完东西就跟方可可一起离开了。
不过刚出校门我就暗呼糟糕，以前我都故意走得很晚，今天走得急了，又碰上赵小虎那一帮人了。
赵小虎也发现了我。他们嬉笑着走到我跟前拦住了我，目光满是戏谑：“你小子早上跑那么快干啥？”
我低头不语。
“我他妈问你话呢，你聋了？”赵小虎见我不回答，狠狠踢了我一脚。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因为是刚放学，校门口人很多，大家都笑嘻嘻地看着，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赵小虎又推了我一把。
“你们干什么！”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方可可却突然站到了我前面。
她身子弱，声音也软软的，但语气却十分坚定：“江河是我弟弟，你们不许欺负他！”
我完全没想到比我还柔弱的方可可居然敢跟赵小虎这样说话，一时愣在当场。赵小虎他们也哈哈大笑，大概完全不懂这个小姑娘在逞什么能。
眼见着赵小虎想上来打人，方可可勇敢地推开了我，让我赶紧跑。下一秒，方可可就被赵小虎推倒在地上。我看着方可可倒在地上的瘦弱身影，害怕还是战胜了同情。
方可可是我姐姐，她的话我应该听。我自欺欺人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就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我心里很慌，很想回去看看，但就是不敢回头。跑着跑着我就到家了，我本来准备告诉我爸爸或者她妈妈，但是我家大门紧闭，一个人也没有。
我把书包放在门口，一时没了主意。这已经是方可可今天第二次为了我被赵小虎欺负了，我的心里既愧疚又着急。半天不见方可可回来，我决定还是先摸回去看看再说。
不过往回走了没多久，我就看到了方可可瘦弱的身影，她正踉踉跄跄地往家走。在确定四周没有赵小虎他们之后，我赶紧喊了她一声，跑到她跟前问她有没有事。
我低下头，看着方可可身上脏兮兮的脚印和凌乱不堪的发辫，心里惭愧无比。
方可可见我这样，反而还安慰起我来，说她没事，然后就拉着我的手让我跟她一起回家。
我眼眶一热，差点流下眼泪来。我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为难方可可了。
晚上的时候，我爸看到方可可一身狼狈，又看到新书包被弄得不成样子，还以为是我欺负了她，当即就对我严厉地逼问了一番。
我知道瞒不住，只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讲了出来。我告诉我爸，赵小虎他们总是欺负我，今天还欺负了方可可。
我爸脸色很难看。但是赵小虎的爸爸是村长，在村里十分霸道。我爸和方可可的妈妈本来就很让人看不起了，更不要说去找赵小虎家说理了。
我爸憋着火又不敢去找村长一家。知道我欺负了方可可以后，竟然就想要拿我撒气。方可可连忙拉住他，又把我护在身后。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哭着就朝我爸喊，“你自己没本事，就知道打我！”
我爸一愣，趁着他这一愣，方可可赶紧拉着我就回到了我的房间，又关好房门。当天晚上，我被方可可搂在怀里，睡得无比踏实。
从那以后，我和方可可仍旧是时不时被赵小虎他们欺负，被学校的同学们嘲笑。但这让我和方可可的关系越发亲密了起来。
在我们被欺负的时候，她总是像个姐姐一样站出来护着我。单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又像个小妹妹一样，总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随着年岁增长，赵小虎和周围的同学们也渐渐地厌倦了欺负和辱骂我们的游戏。我和方可可日渐自信开朗。一直过了三年多，这段时光在我的记忆里无比漫长，也很是温馨。
我本以为，这样美好的日子，会永远维持下去。



正文 第三章：隔阂

我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我刺激了，这三年里出去闯荡了一番。也许是否极泰来，他运气不错赚了一些小钱。
在村里旁人羡慕的眼光里，我家也拆了旧屋盖起新房。我和方可可在一起挤着睡了三年多，也终于是要分开了。
但分开的第一个晚上我就睡不着了，以往的时候，我和方可可总是会在床上打闹，累了我就会抱住她，她总是会摸摸我的头，假装大人似地哄着我睡觉。
但是现在呢？我躺在这张大床上，总觉得不论是身边，还是心里，都少了些什么。
就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小口子。接着，方可可就轻手轻脚地踮进来了。我心里一阵高兴，正准备说话，却见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她就走到我床前，掀起我的被子钻了进来。
我小声地问她：“你怎么来了？”
她把我抱在怀里，轻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我担心你睡不着呀。”
我一阵脸红，倒不是因为男女之嫌，而是觉得，我都十一岁了，还要方可可来哄着睡觉，真是有些丢人了。
方可可感受到我的尴尬，又自顾自地说，其实她也睡不着，就想着来找我了。我一听她这么说，也学着她的样子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跟她打闹起来。恍惚之间，仿佛我们还是在那个小房间的小床上，彼此之间两小无猜。
累了之后我就任由方可可抱着。我那时候十一岁，人也迟钝得很，对男女之事更是后知后觉。而方可可那个时候已经十三岁了，身体正开始发育。有意无意间，我触碰到了方可可的前胸，总觉得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鼓鼓的，硌着我的后背。我心里好奇，转过身来就想伸手去摸，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可可看到我的动作，脸立刻像熟透了的番茄一样。她一把抓开我的手，哭笑不得地骂了声死小鬼，就放开了抱着我的双手，背过了身子。
我不明就里，继续傻愣愣地问她怎么了，问她胸前为什么鼓鼓的。
方可可见我真的不知道，就转过头来跟我解释，女孩子长大了，胸前都会这样，男孩子不能随便去摸。
我“哦”了一声，心里大概也猜到是因为我们男女有别。我跟她道了个歉，说我不知道，让她别怪我。
“傻小子”。方可可笑了一声，又转过身来抱住我，告诫我说以后对别的女孩子可不能这样，这是不对的。
我似懂非懂。沉默了一会儿，我又问方可可，“那以后我们一直睡在一起好不好？”我当时是真的迟钝，完全不知道这种问题意味着什么。只是心里觉得，我们关系那么好，彼此之间那么亲密，那就一直这样下去好了，就像我爸爸和她妈妈一样。如果两个人不是因为关系好，又怎么会愿意睡在一起呢？
方可可沉默了几秒，说出了那个理所当然的答案，不行。
我急了，问她为什么。
她说，以后我们都会各自结婚，我要跟别的女生睡，她自然也要跟别的男生一起睡。
我一想到她要跟别的男生一起睡觉，心里就难受得不行，总觉得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这么要好了。我又跟她说，那长大了以后我们就结婚！
方可可仍旧沉默，旋即还是淡淡地回答说不行，我们是姐弟，是不可以结婚的。
我心里失望，但既然她说不可以，那就肯定是不可以的。
方可可也察觉出我的失落，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就像往常那样摸摸我的头，哄着我睡觉。
我心里难受，故意装出睡觉的样子。没过多久，方可可以为我睡着了，就轻轻地松开了我，悄悄下了床，退出了我的房间。
我睁开眼睛，转过身来看着身边原本躺着方可可的位置，没来由地鼻子一酸，就掉下了眼泪，我已经预感到，我将要失去方可可了。
大概也就是从这时候起，我和方可可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渐渐有了些裂痕。她那年升入初中，之后与我见面的次数自然而然少了很多。我又总是有意无意地故意躲着她，让试图接近我的方可可也有些气馁。
再过去三年，方可可突然以镇上第一名的成绩升入市里的高中，惊动了我们整个村。人们终于开始忘记她是个寡妇的女儿，转而称赞她“有出息”、“好样的”。
那时候她正好十六岁，正是青春开始的年纪，小时候清秀的脸已经变得精致而俏皮，瘦弱的身材也出落成亭亭玉立。而在这样光芒万丈的方可可身边，是十四岁敏感自卑而又混沌度日的我。
我和方可可的人生之间，其实已经出现了巨大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看着人群之中的方可可，虽然她只是穿着白色的衬衫和简单的牛仔裤，却像是城里来的大小姐一样气质卓群。她微笑着，得体地与身边夸赞她的村里人侃侃而谈。
就连以前欺负过我们的赵小虎，此刻看着她的目光中也充满着敬畏和炽热。我本以为方可可不会给他好脸色，在这一点上，我们仍旧是一伙儿的。但方可可见到人群中的赵小虎之后，竟然主动朝他伸出手，一副想要握手言和的样子。
我的心一阵纠紧。方可可原谅他了。我想当然地觉得，那段被欺负的岁月，那段岁月里我和方可可之间的所有温馨美好，都被她遗忘了。
她向赵小虎伸出手，一切的一切，就在两人握住的双手间无声无息地灰飞烟灭了。
我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难受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我知道，我再也找不到自己和方可可一起前进的借口了。



正文 第四章：职高

那之后我变得自暴自弃，原本就成绩不好的我，在初三更是几乎年级倒数。
方可可在高中偶尔放假回来，总是劝我要好好读书。她的举手投足间已经像个大人那样，不过语气仍旧满是小心翼翼，好像生怕我会不开心。
我在这种日渐客气的俗套话语里沉默不语，她不明白，我多希望她能突然拍拍我的肩膀，再叫我一声“傻小子”。我和方可可之间，再也不是那年嬉笑打闹的两小无猜了。
一年之后，没有任何意外地，我落榜高中，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去了市里的职高。
那个暑假方可可甚至都没有回家，说是在市里做一些暑假工。我万念俱灰，心想她也许是觉得我这个弟弟太给她丢脸了，所以才不愿意回来的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也许去职高才是个更好的选择。暑假匆匆过完，我一个人搭上了去市里的汽车。
职高在我爸那辈人眼里，一直是小混混、社会青年的聚集处。我就像个被父母嫌弃丢进孤儿院的孤儿一样，甚至他都没想着要送送我。
但这又能怪谁呢？方可可和我一起长大，却那么有出息地考上了一中，我现在的一切，不都是我自己自作自受的结果吗？自卑、歉疚，充斥着我十六岁的心。
昏昏沉沉，我提着一大箱子东西下了车。又七找八找总算是找到了职高，等到我找到自己的寝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他们正在打扫着桌子和床架，见我进来，也只是看了我一眼，就继续忙着手中的活儿了。
我挑了一处床位，把箱子放在一旁就准备开始打扫。
两个先来的见我挑完床位，愣愣地看了我一眼。旋即他们之中的一个好心地提醒我：“同学，你换个床位吧。那个床位，之前有人占过了。”我看了他一眼，平头圆眼镜，一看就是不爱惹事的好学生。
我仔细地上下看了看床位，并没有看到行李之类的东西。我正疑惑着还没有发问，另一个长头发的又懒洋洋地提醒道：“占床位的是火哥，他不是你能惹的。火哥都已经说了要这个床位，你识相的还是让出来的好，别到时候说我们没提醒你。”
我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的委屈，此刻听到他这么居高临下的口气，我哪里会服软？我干脆赌气似地快速擦完了桌面，就把自己的东西摆到了桌子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就是想要这个位置。
小平头还打算劝我，立刻被长头发的拉住了，“他喜欢作死，你理他干嘛。”
等我把床位收拾好，我都没见到那个所谓的火哥。寝室里其他人倒是已经陆陆续续来齐了，他们大多是本地的，只有一个是跟我一样，来自乡下农村。
年轻人总算是充满朝气，来自乡下农村的小伙子话很多，不一会儿就跟我们打成一片。我们相互也做了自我介绍。小平头名字叫周远，长头发的叫李贺，他们从小学到中学再到职高，一直都是好朋友，算得上是一对好兄弟了。农村小伙子叫王小红，这个像女生一样的名字被我们嘲笑了半天。还剩下一个人叫方东，一时间倒也摸不清他的性格。
在王小红的提议下，我们决定去外面的饭店好好吃一顿，算是为接下来的高中三年开个好头。
但是李贺和周远提议道，还是等六个人齐了再说。
方东心直口快，嘟囔了一句这个新室友也真是会摆架子，到现在还不来。李贺冷笑一声，说这个新室友是火哥，你还想说什么。
我注意到，方东脸色骤变，随即就立刻闭嘴了。王小红和我一样不知道火哥是什么人物，大咧咧地问火哥是谁。
李贺不屑地转过头去，我看得出来，虽然他没有对我和王小红表示出什么厌恶，但到底是有些看不起我们的。一旁的周远就好心地解释说，火哥是个小混混，初中的时候就很厉害，让我们不要轻易招惹他。
他说完之后又试图劝说我，“江河，你现在赶紧把床位换了吧，不然我真不知道火哥会怎么对付你。”
听完周远的话，方东诧异地看着我，“你惹了火哥？”
“他抢了火哥预定的床位。”李贺淡淡地嘲讽，“不知死活。”
方东嗤笑一声，对我竖起大拇指，“牛逼！哥！你真的牛逼。”看我的眼神里也充满着关爱傻逼的意味。我心里已经有些退缩了，从这些人的反应来看，这个火哥好像真的不好惹。
我还正犹豫着，寝室门就被推开了。我看过去，一个染着一头黄发的男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箱子的男生。寝室众人在看到他的时候，除了我和王小红，都颇为恭敬地喊了句，火哥。
原来这个人就是火哥！我悄悄打量了他几眼。他的表情很淡漠，眼神里却藏着凶厉的味道。
在我的认知里，染头发一直是社会青年才会干的事情，我完全没想到一个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学生居然也会染了这么嚣张的一头黄毛。
“嗯。”火哥淡淡地应了一声，甚至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绕过我们进入寝室，看到我放好行李的床位后，背对着我们就愣了原地。
我从火哥进门开始心里就已经很忐忑不安，这会儿更是几乎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想象中的暴喝并没有出现。火哥转过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淡淡地问我们是谁占了这个位置。
没人敢接话，连李贺都不敢出声。我知道，他们是在等着我自己承认。
“怎么？没人回答我？”火哥的声音仍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咬咬牙，硬着头皮上前走了一步，唯唯诺诺地告诉火哥，是我占的。
火哥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眼底的那份凶厉暴露出来，我不敢与他对视，默默地垂下了目光。
“我这个人是讲道理的，他们没告诉你我已经占了这个床位？”火哥的声音仍旧淡漠，却充满着不怒自威的味道。
“说……说过了，但是我看到床位上没有行李，以为他们跟我开玩笑呢……”我战战兢兢地解释了一句，“火哥你要的话我现在立马就搬。”说完我就立马想要去收拾床铺。
我刚迈出一步，火哥立马就动了。他一脚踹到我胸口，我在这股大力之下直接屁股着地，整个人几乎四脚朝天。等我平衡好身子，一只脚立马踏上了我的胸口。我被踩在地上，双手下意识地捂在脸前，心里惊慌不已。
火哥目露凶光，嘴上的话却仍旧客气，“你怎么称呼？”
我移开双手，屈辱感一瞬间充斥着我的大脑。我害怕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害怕，哆哆嗦嗦地报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江河。”
“江河，我现在再跟你说一遍，这个床位是我的，你明白吗？”火哥不急不缓，像是猫戏老鼠一样。
“我明白我明白，火哥你放开我吧，我现在就搬。”我几乎是在哀求了。周远大概是看不下去了，大着胆子替我求了句情：“火哥，江河新来的不懂事儿，您就大人有大量吧……”
“闭嘴！”如果说之前火哥眼里只是凶光，这会儿眼里大概已经是在喷火了。他怒喝着打断了周远，又继续自顾自地凶道：“连老子的面子都不给的人，你是我进职高之后遇到的第一个。”
“我……我真的再也不敢了……”看着突然发火的火哥，我终于忍受不住了，几乎是用哭着的语气哀求了一句。



正文 第五章：楚楚

“这个火哥真狠啊，跟他一个寝室，我感觉都有点不安了，以后的日子，估计也会不好过了……”校门口的小饭馆里，我们五个人坐在一起，王小红语气兴奋，一直不停地找话说。
火哥自然是不屑于跟我们一起出来吃饭的。
我缩在桌子一角，一点想吃东西的心情都没有。就在一个多小时以前，我还在被火哥当着新室友的面踩在地上羞辱，心理上的创伤远大于身体的疼痛。这与小时候被赵小虎欺负是不一样的，赵小虎只是喜欢打我而已。
周远拍拍我的肩膀以做安慰，告诉我说没事的，以后不要惹到火哥就行了。
李贺看到周远安慰我，不屑地冷笑了一声，说都提醒我换床位了，我还要去碰老虎屁股，这么没眼力见，以后迟早还要倒霉。
周远责怪地回了李贺一句。李贺并不服气，还想要继续嘲讽我。周远终于忍不住了，出声打断了李贺。
“你别说了，你第一次被火哥打得，比江河还惨呢。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狂，现在跟火哥住一个寝室，我看你才真是要小心才对。”
另两个人一听周远这话，纷纷面露好奇。方东顺着周远的话就问道，“李贺你也被火哥打过？”
李贺这个人，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但我能看出来他挺狂傲的。刚才被周远抖出糗事他就已经面露阴翳，此刻被方东这样问，他几乎一下子就炸毛了：“你才被他打过！草。”
方东撇撇嘴，对李贺的狂傲也有些嗤之以鼻，“我是被打过啊，新市三中附近学校的学生，有几个没被他打过？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至于么。”
眼见着李贺还想说什么，周远赶忙拉住了他，“行了行了，李贺你少说几句吧。”
王小红也适时地打了个圆场，笑嘻嘻地给大家各自的酒杯斟满了酒，接着就举起杯子示意我们干杯。
“来，要跟大家一起共度三年，还请大家多多照顾！”
我也举起酒杯，这场以安慰我为目的的对话，最后以我的一言不发结束了。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喝着喝着，他们也就不管一直沉默的我了。我心情奇差，悄悄地离开了座位，跑到了饭店外面。
职高的环境还是不错的，学校大门前面就是一条临江的街，江上还跨着一座颇有情调的桥。我缓缓地踱步上桥，靠在一边的护栏上，看着被城市灯火照耀得波光粼粼的河面呆呆地出神。
虽然只是九月初，但江上风寒，我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不一会就冷得直打哆嗦。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下去，好像身体难受一点，心里就会好过一点。
我仍旧十分想念方可可。随着年龄增大，我也渐渐明白我当初对方可可说的话是有多么幼稚。但我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想念她，我无法忘记方可可曾经对我说的，她以后也会结婚，也会和另一个男生睡在一起。
我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子了，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早就明白了。也许，她现在就已经交了男朋友也说不定吧……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自己的整个胸腔都被掏空了，血淋淋的疼。
对于我来说，我已经渐渐有些分不清方可可在我心中的地位了。我的心狂跳不已，不可遏制地想到，她不是我的亲姐姐，从来都不是！
多年前她拒绝我的话我还清楚地记得，“我们是姐弟，是不可以结婚的。”
而现在我多想冲到她面前告诉她，你根本不是我姐姐！
但我立刻就黯然伤神，这样不堪的我，又怎么配得上现在那么闪耀的方可可。
“喂？同学？”脑中狂热渐渐消退的时候，我突然被一个疑问的声音打破了思绪，听起来还是个女人。我转过头，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正好奇地看着我。
“同学，江上风大，你只穿一件短袖，站上面那么久干什么？”女人见我不应答，继续问道。
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不礼貌了，赶忙回答她，“我在想事情。”
年轻女人掩嘴一笑，说了句人小鬼大，就劝我赶紧下来，就算想事情也没必要非得到桥上想。
我对她挺有好感，也许是因为素不相识她却关心我，也许仅仅只是因为她是个风华正茂的女人。我听话地走下了桥，看着她曼妙的身材颇有些不好意思。
“小同学是今年的新生吧？在想家？”年轻女人借着路边店家的灯光打量着我，问道。不等我回答，她又自顾自地问我吃过没有，要不要和她一起吃点东西。
我确实没怎么吃东西，刚才和新室友们在小饭馆，我几乎就没有吃东西的心情。此刻听到这个女人的邀请，我稍一犹豫就答应了。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这个女人对我的关心，很像多年以前的方可可。我本能地有些想亲近她。
年轻女人笑了笑，就和善地拉过我的手，“手都这么凉了，你在上面待了多久？”
我并不答话，年轻女人眼见如此也就不问了，拉着我继续走。我没看路，就一直跟着她。
几分钟之后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了，这已经离开了学校的范围了。我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什么人贩子这类的新闻，心里突然十分恐惧。我挣开她的手，问了声这是要去哪。
年轻女人诧异地“啊”了一声，然后大概是听出我语气里的害怕，也就也反应过来了。她嗔笑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我，“呐，你看看，我是职高的老师，不会害你的。”
我接过来，年轻女人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好让我看得更仔细一些。借着这灯光我看清楚了，这个女人叫楚楚，姓名都是一个字。她也确实是职高的一个老师。
我脸上有些发烧，伸出手想把卡片还给她。好在现在是晚上，她也已经关了手机的光，应该不会看到我红着的脸。
“留给你吧，上面有我的电话，以后有什么事情啊，可以找我帮忙。”楚楚又拉起我的手，带着我继续走。
“楚……楚老师，你是要带我去哪啊？”虽然知道楚楚不是坏人，但这么莫名其妙被带着跑，我还是有些郁闷的。
“去我家啊，我煮了不少好吃的，你呀，真是走运。”
我一下子慌了神，我原本以为楚楚只是带我去另一条街找些吃饭的地方而已，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要带我回家。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个女人，虽然比我大了好多，但孤男寡女的……从某些方面来说，从小迟钝的我倒是表现得又过于敏感了。
不过我并没有说什么，这只是我糊涂的想法而已，说出来可就太丢人了。反正她是个成年人，做事自然比我有分寸。她觉得可以带我回家，那就说明这么做没什么问题。
楚楚的家并不远，又走了几分钟，楚楚拉着我拐进一个小区。我数了差不多七八栋楼之后，楚楚总算是拉着我进了楼道。还好她家并不是很高，到了二楼，她就停了下来，然后松开我的手，在包里翻找出了钥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异变突起！
一楼到二楼的楼梯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男人。楚楚刚把钥匙插进门锁，他一个加速，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上来。楼梯本来就没几阶，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手中的尖刀就已经对准了楚楚的腰腹。
“不准动！”
 



正文 第六章：惊险

我已经完全懵住了。持刀的男人见到我，居然还很有闲情地问了楚楚一句，“你不是一直单人住么，怎么今天带了个小男人回来了？”
楚楚也处在害怕的情绪当中，但她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说她并不认识我，又说我可能是楼上的。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我使眼色，我也反应过来，这肯定是抢劫的，当下也配合着假装若无其事地想要走，但持刀男人一只手把我抓了回来，“不许走。”
我很害怕，也就不敢反抗了。持刀的男人催促着楚楚开门，他大概也害怕楼道里会有人经过。
楚楚开了门，我在持刀男人的要求下，也跟着他们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持刀男人就放松了很多，甚至把刀从楚楚的腰腹上拿了下来。我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值钱的东西在哪！”持刀男人四下打量了一下，又对着楚楚扬起手中的刀，一副凶狠的样子。
楚楚沉默着没有说话，接着就打开包准备掏东西，一见她这个动作，持刀男人立马抓住她的手制止了她，“你干什么！”
“我……我掏钱给你……”楚楚有些惊慌地解释：“我就一个老师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身上现在就一千多块钱生活费，都在包里……”
“拿过来。”持刀男人虽然是让楚楚把包给他，但是说话的同时已经主动伸出手去抢她的包了。楚楚顺从地递给了他，持刀男人接过包就翻找起来。
我的心怦怦直跳，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包里的东西上，我要不要趁机逃走？我站的位置离门口并不远，如果我冲过去打开门，跑出门之后再顺手带上门，持刀的男人反应过来之后应该是追不上我的……
“真他妈的晦气！”就在我举棋不定的时候，男人已经翻完了包里的东西。他掏出几张一百的纸币和一把零钱，凶狠地问楚楚，“这哪有一千？”
楚楚的声音十分委屈：“我就这么多了……”
持刀的男人仍旧有些不甘心，又在屋子里四处翻找起来，似乎想看看哪些地方可能藏着值钱的东西。我和楚楚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开口说话。
他搜索完客厅之后，又把目光投向卧室的门，可能是想进去但是又怕我们在外面不安分。想了想，他又扬起刀子，让我们一起进卧室。
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但楚楚的脸色却有些忸怩起来，似乎很不情愿。我心里一动，莫非她卧室里真的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能看得出来，持刀男人不是傻子，自然也能看得出来。眼见楚楚神情古怪，他立刻又把刀靠近了楚楚的腰腹：“快一点！别想耍花样！”
楚楚还在哀求，说房间里真的没有值钱的东西，自己全部的钱已经给他了。但持刀男人又怎么会相信？他的眼里已经露出疯狂的意味。
我心里着急，赶紧劝了楚楚一句，“这位……姐姐，你就让他进去看看吧……”
没办法，伤财总比伤身好。说话间，我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就走上前去开想要推开卧室的门。
“等……”楚楚还想说什么，我就已经摸到了门把手，一拧之下就推开了房门，顺手打开了房间的灯。
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
整个房间凌乱不堪，重要的是，在这凌乱的环境中还别有一番诱惑。没有铺齐的床上，床单和或粉或白的贴身内衣裤裹在一起，地上也散乱着几条黑色的打底裤和白色的夏装短裙。偶尔还能看到单只的及膝长丝袜。
粉色的窗帘透出暧昧的气息，再加上女性房间特有的阵阵馨香，从来没受过如此刺激的我，几乎一下子就红了脸。
这哪是什么女孩子的房间嘛，这简直就是男女大战之后的战场啊。
我呆呆地回头看了一眼，楚楚的脸已经憋得通红，看起来分外妖娆。持刀的男子只愣了一下就立马反应过来。他的脸上突然充满邪笑，原本抓住楚楚头发的手也不自觉地下移了一些，一把将楚楚揽进了怀里。
“没想到你个小娘们儿还真是挺有味道啊。”
楚楚也顾不上害羞了，扭动着身体奋力地挣扎着。但如此一来持刀男人眼神中的淫猥却更甚了。他也不急着找什么钱了，两只手环抱住楚楚，一下子就把她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楚楚闷哼一声，听起来别具诱惑。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房门口，持刀的男人忘乎所以，丢下刀子就像头恶狼一样对着床上的楚楚扑了过去。
“老子今天好好爽一爽。”
楚楚已经害怕得连喊叫都不会了。她拼命地推拒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挣扎之中发丝散乱，闷哼不断。男人也不着急，似乎很享受这种征服的快感。我在一旁涨红了脸，想逃走但又好想继续看下去。
我在干什么啊！直到男人“呲拉”一声撕开了楚楚的上衣，我才瞬间惊醒过来。看着被压在床上的楚楚，我竟然一下子想到了方可可。
脑中浮现方可可娇俏的容颜，我悄悄地捡起男人丢下的短刀，走到纠缠的两人跟前，颤抖着对准完全没有防备的男人左肩狠狠地刺了下去。
“啊！”男人痛苦地嘶吼一声，双手也失去了对楚楚的压制。趁着这个机会，楚楚奋力地推开男人，起身之后也不顾上身半露的狼狈，拉着我的手就往门外跑。
一直跑到楼道里，楚楚才赶紧放开了我，大声地喊着救命。
……
在迅速赶到的邻居和稍后赶到的警察的帮助下，这个劫财还想劫色的歹徒，最后终于是被带走了。
楚楚在这期间已经换了件衣服，跟警察交待了几句之后，又对邻居表示了感谢，就回到了屋子里。
我看着脸色恢复正常的楚楚，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说了句还好没事。
楚楚先是苦笑着点了点头，再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却变得温和了很多，说幸亏今天有我在，不然的话，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看着眼神温柔的楚楚，又想起小时候的方可可来，刚刚庆幸的心情又化作黯然。我低下头去，嗫嚅着说了句没什么，如果不是她好心带我回来，我也救不了她，所以她这是好心有好报。
楚楚也看出我心情低落，便坐到我旁边拉过我的手，温声细语地问我，在桥上到底有什么心事。
我没有答话，楚楚又出声猜道：“想家了？”
我摇摇头。
楚楚又接着猜：“那就是想哪个女孩子了？”
我有些尴尬，没想到她随便猜猜就猜到了，而且她本身又是个老师，不知道会不会对我有什么看法。我慌张地摆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楚楚展颜一笑，也不戳穿我，只是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开心的事情先别想了，来，咱们吃饭。”说完楚楚就拉着我起身，往餐桌走了过去。
一共四五个菜，对于原本只打算一个人吃的楚楚来说，确实有些丰盛了。现在虽然多了我一个人，但这么多明显还是吃不完的。我看着小桌上几乎被摆满的精致的菜肴，忍不住开口问楚楚：“这么多你怎么吃得完？”
“吃不完就多吃几天嘛！”楚楚笑了笑，“我一直一个人住，本来日子就难受了，这要是不对自己好一点，那多对不起自己啊。人嘛，没有人关心自己的话，就要学会自己关心自己，你说是不是？”



正文 第七章：一中的美女

楚楚话里有话，我还是能够听出来的。
“跟姐姐说说，是不是谈恋爱了？”楚楚见我不说话，又试探着笑问道。
听到楚楚这一声自称的姐姐，我鼻子一酸，心理防线瞬间失守。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和方可可一起的美好时光。
我抬头看向楚楚，她的脸也很精致，也很漂亮，只是透出方可可所没有的成熟气息。我心里暗暗地觉得，也许方可可二十多岁的时候，也会成为像楚楚一样的女人吧。
除了方可可之外，楚楚是第一个这么关心我的人。我心中感动，几乎就把她当成了另一个方可可了。只是略微犹豫，我便不再隐瞒，把我和方可可的事情向她娓娓道来，包括那份感情上的迷茫，我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楚楚听完我长长的叙述，仍旧一脸温柔地看着我。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又用同样轻柔的声音轻抚我年轻稚嫩的心灵。
“傻孩子”。
我一怔，看着楚楚那张温柔的脸，回首往事时本就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特没出息地流了两行清泪。
“好啦，傻孩子，怎么还哭了呢。”楚楚微笑着拿了张纸巾给我，“不许哭了啊，再哭姐姐可就要生气了。”
我一边哽咽着，又一边脸红着，这种夹杂不清的情绪让我十分尴尬。我擦擦脸上的泪水，问楚楚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
“也没有啦。”楚楚温和地笑笑，她的胃口很好，一边说话还在一边吃，完全不顾及自己美女姐姐的形象：“我路过桥头的时候看到你一个人站在桥上，穿得又不多，还以为你想不开呢，所以就问问你嘛。只是没想到你一个小男生，心事还蛮重的嘛？”
我又是一阵脸红，“我知道我这样很不对……”
楚楚摆摆手打断了我：“江河，我跟你说，你现在还小，对感情的事呢，还是懵懵懂懂。我个人觉得呢，你对方可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喜欢。”
我心里迷茫，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楚楚温和地看着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建议我说，让我找个机会跟方可可把事情都说清楚。很多东西憋在心里，别人是没有办法知道的。
“好……”我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了，心里却不知道和方可可正式见面会是怎样尴尬的情形。
就算说清楚了，我和方可可应该也回不到从前那样了吧！一想到这一点，我的心中就惆怅不已。
之后我和楚楚又随便聊了些轻松愉快的闲话，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为什么她的房间会那么凌乱，但既是出于礼貌，又是出于尊重，我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从楚楚家离开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嘈杂的街道已经有些灯火阑珊。这里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新市的近郊。我孤单地走在这黑暗的路上，心情微妙。
让我颇为意外的是，我回到寝室的时候，居然只有李贺回来了。他看见我，只是略微一愣，然后就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江河回来了，你们不用找了。”
我暗呼糟糕，我没跟室友打招呼就擅自离开了小饭馆，害得他们白白地担心。但我心里也有了一丝感动，不管怎么说，刚进高中新交的这些朋友，从认识的一开始，就对我颇为关心。
我小心翼翼地问李贺，周远他们是不是去找我了。
李贺冷哼一声，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倨傲地说了句又不用我付饭钱，跑什么跑。
他这样狂傲，我也就不想再跟他多说话了，自顾自地就准备打水洗漱。过了十几分钟，周远他们总算是回来了。一看见我，他们的语气里都或多或少有些埋怨：“你跑哪去了？”
“不好意思啊，我……我随便在周围逛了逛……”我含含糊糊地解释了一下，他们也没有真的追究。周远拍拍我的肩膀，告诉我说下次可不要这么无声无息一个人瞎跑了。
我心中感动，对着他们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床位我已经搬好了，离门最近的最差的一个床位。让我意外的是，那个火哥直到十点多都还没回来。十一点就是熄灯时间了，我悄声地问对头的周远：“那个火哥，怎么还不回来？”
周远正在玩手机，听了我的话只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谁知道呢。”
我“哦”了一声，还想问问这个火哥到底什么来头，以前干过什么大事。看着周远兴致不高的样子，我也就没有再问了。
一夜无言，第二天早上我才知道，火哥一晚上都没回来。
虽然明知道自己处于绝对弱势，我心里还是暗暗地骂了火哥十几遍。又不睡寝室，他妈的占那么好的床位干什么。
第一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上午开了个班会相互认识了一下，下午在操场上领了军训服装，认识了一下教官，就算完事儿了。相比于昨天的跋涉，今天可算得上是十分的悠闲了。下午的队列一解散，方东就鼓动我们一起去市里转转。
“你去不去？”听完方东的话，周远特照顾地问了我一声。
“我……随便吧，你们去我就去。”我一向没什么主意，随便附和了一声。
现在才下午两点多，时间还算充裕。我们五个人当下也就不再迟疑，一起往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走去。
“这次啊，咱们可以去一中逛逛，一中的女生，比咱们学校的质量高多了。”等公交的时间，方东又打开话匣子，说相比于我们学校那些浓妆艳抹露肉卖骚的非主流妹妹，一中的女生如何如何清纯，如何如何漂亮，如果能把到一个一中的女朋友，那就太好了。
我在一旁听方东讲，心里也挺赞同的。上午看到我们班的那些女生，跟方可可比起来，那真的是妓女和仙女的区别了。
王小红听得也很来劲，没几句话就跟方东聊得火热。听他们俩那意思，好像这次去一中已经是势在必得了。
我心里也有些微微紧张和期待，真要去一中的话，会遇到方可可吗？她会怎么对待我呢？
也不算很远，我们坐了十几分钟公交就下车了。我和王小红都从来没有去过一中，只能跟着方东、周远他们这些城里的孩子走。
不一会儿，我们就发现街道上背着书包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顺着这学生潮的方向，我们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新市一中。
“正规军就是不一样啊，这大门。”王小红看着一中气派的大门一阵感叹，惹得我们一阵发笑。但也不是没有例外，李贺偏偏就酸了一句，学校气派有个屁用，这些只会读书的死书呆子。
我一愣，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没救了。王小红被莫名其妙呛了一句也有些发懵，但是他明显要心直口快得多，闷闷地朝着李贺反唇相讥道：“别人是书呆子你是什么？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狂的……”
李贺呵呵冷笑，周远赶忙拉住了他，“你少说几句！”
我都替周远尴尬。就李贺这种性格，如果不是因为周远是他从小到大的兄弟，恐怕他早就翻脸了。
不过好在李贺还是挺听周远的话。他冷哼一声之后，就没说什么了。
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得去一中，就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方东这个色胚子此时倒是失望了，一中的女生确实没浓妆艳抹露肉卖骚，但就脸蛋来说，漂亮的也并不多。在我们观望的这段时间里，只有几个稍微普通的女生经过，一个称得上是漂亮的都没。
方东失望地说了句“一中也不过如此……”话刚说完的当口，他又突然转为兴奋：“有美女了有美女了！快看！”
我们朝着方东所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一个面容姣好、青春靓丽的长发女孩。她穿着很合体的白色连衣裙，犹如一朵飘动的白莲花。看着她向大门外我们这个方向走来，我们五个几乎都有些发愣了。



正文 第八章：冲突

“是很漂亮啊……”王小红喃喃自语。
方东在这方面就比我们要老成多了。白莲花走到我们前面不远处的时候，方东就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拦住了她：“同学，方便留个电话吗？”
白莲花明显吓了一跳，等她反应过来，出乎意料地，她居然直接就爆了个粗口：“滚开。”
我们面面相觑，看上去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又是来自市里最好的高中，怎么说起话来竟然这么不客气。
白莲花直接无视了方东，绕过了他愣住的身体。
方东这才反应过来，低声骂了句卧槽，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只是方东又轻轻地补了句：“臭婊子装什么清高。”
我们都听到了，白莲花没理由听不到。我看到她的脸迅速切换成愤怒的状态，停下来转过身对着方东一声冷哼，“你说什么！”
一中一个小女生，自然是吓不倒方东的。他切了一声，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臭婊子装清高，怎么了？”
我对我的室友真是已经相当无语了。除了王小红和周远还算是正常人以外，火哥是个社会哥，李贺是个自傲狂，方东呢，应该算是个直男癌了。
白莲花也不甘示弱，对着方东骂了句你有种别走，就掏出手机打电话准备叫人了。
我们再次面面相觑，没想到一中女生的作风与职高的相比，反而更像个小混子。
“哥！校门口有小流氓欺负我！你快来！”白莲花对着手机一顿狂吼。那边的响应速度应该也还不错，只是一瞬间，白莲花就满意地挂断了电话，对着一脸冷笑的方东再次让他有种别走。
“我有没有种你自己来试试嘛。”方东仍旧不当回事，笑嘻嘻地调戏着白莲花。
我看看身边几个人，都是一副不怕事情搞大的态度。王小红和李贺这样就算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周远也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我劝劝周远：“咱们还是走吧？真在这搞事？”
周远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说你以为我不想？方东明显就没当回事，怎么劝？再说你想走，那女孩儿还不一定愿意放你走呢。
我有些发愣，说那等会儿真打起来了咋办？
周远不确定地摇摇头，“应该不会吧，好好解释一下就好，毕竟是一中的学生……”
很快，我们就知道了什么是“一中的学生”。
一中大门口，突然出现十几个凶着脸的男生，为首的一个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他们虽然没有带什么武器，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我有些紧张地推了推周远：“喂，好像情况不妙啊……”
为首的男子还没找到白莲花，白莲花就已经兴奋地喊叫起来，“哥！在这里！”
于是那群男生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方东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他大概也没想到这个女生能叫来这么多人。
“是你们欺负我妹妹？”眨眼间那群男生已经赶到了我们跟前。领头的男生一头飒爽的短发，扮相有点像《那些年》里敖犬饰演的曹国胜。他眼神冷峻地打量着方东，却又像是看一条小猫小狗般轻蔑。
方东有些犯怵，还不等他说话，白莲花已经嚣张地推了方东一把：“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试试？”
被推了一下，方东面子上挂不住，但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是低低地骂了声“操”。短发男生顿时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他伸出一只手捏住方东的脖子，把方东的头抬了起来，恶狠狠地逼视着他：“你说什么？！”
周远走上去准备调解。他一句“各位不好意思”还没说完，方东就已经抓住了短发男生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反抗起来。他像个野蛮人一样，抱着短发男的那只手耍起了死皮赖脸战术，任由短发男的另一只手不停地握拳砸背，就是不肯放开。
周远想要拉开他们，立刻被另外的男生制住了。短发男看到我们几个一起，干脆命令道：“一起打！”
“卧槽！”我暗暗骂了一声，我可不是来搞事的，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就向后退去。
但是这是没用的，除了短发男和方东，我们四个人被十几个人围着。如同我看过的一本小说里写得那样：我很惭愧我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们制服了。对于这些好战分子来说，要是没摸到敌人那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所以，就算他们也觉得我没什么威胁，那些没抢到输出位置的男生还是一股脑扑上来对我拳打脚踢，彰显着自己的骁勇善战。
我只能尽量弓起身子护住要害。打我的男生也不是真的很用力，更多的也许只是想在短发男面前展现而已。
真正挨打比较惨的，其实大概也就只有方东了。我把手微微从眼前移开一点，看到方东已经倒在地上，正在被短发男踹着。
偶尔地，我还能看到一只粉红色的半高跟鞋夹杂其中，不停地踹在方东的命根子附近，我看着都觉得蛋疼。
周围已经停了不少围观的一中学生。他们在一旁指指点点，讨论着这场纯虐。
“卧槽这是怎么回事啊，被打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看样子像是新生啊，我没在一中见过这几人。”
“切，说得好像一中每个人你都认识一样……话说他们为什么被打啊？”
“好像是调戏了那个白衣服的女生吧？对了，这女生我好像也没见过啊，难道是新生？这么漂亮，等会儿看有没有机会勾搭一下。”
“卧槽你疯了吧，这几个男的都被打成这样了……”
“……”
“行了都停手吧！”就在我对不远处两个人的对话内容感到无语的时候，短发男突然大喝一声，然后他踢了一脚仍旧倒在地上的方东：“他妈的你道不道歉？”
我没听到方东说什么，也许他根本什么都没说。我只见到短发男又是一脚踹向方东，叫他跟白莲花道歉。
白莲花一脸倨傲，偶尔看向方东的眼神里也满是得意。
周远也出声劝方东道歉，毕竟今天这事儿真的是方东自找的。我们几个还跟着挨了顿打。
方东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都这样了还要跟对方死磕，直接来了句我道你麻痹的歉。
这下就难办了。短发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朝着方东的脸一脚踩了下去。方东挣扎着，双手抓住短发男的脚想要移开，却被旁边的男生拉了下来。他们学着短发男，各自踩住方东的一只手。
“操你麻痹的，今天不道歉老子就陪你玩到底，我看到底是你的脸硬还是我的鞋子硬。”短发男语气凶狠，也丝毫不肯妥协。
我十分好奇，这个短发男就不怕一中的老师看到？
我和周远、李贺、王小红四个人倒是尴尬无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们五个人一起来的，丢下方东好像不太仗义。可是帮他吧，毕竟是他自己找的麻烦，错也在他，我们既打不过对面一群人，也理亏在先。
但命运千奇百怪，就在下一秒，我相信了。
我们正不知所措着，围观的人群里却突然传来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声音，“小河！你怎么在这里？！”
当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你身前，你会是什么心情呢？
我以为我会激动地不能自已，但是很奇怪的，我的心平静无比。
我转过头，看到了人群中衣着朴素却仍旧耀眼的方可可。她的目光中有惊喜，有疑惑，还有一份淡淡的苦涩。我忘记了周遭的环境，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短发男打断了思绪。
“可可，你认识这个男的？”



正文 第九章：真的是姐弟？

听到这话，方可可才有空看了一眼短发男，旋即又是一阵诧异：“余浩？你怎么……”
余浩温和一笑，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凶厉，但他的脚仍旧踩在方东的脸上。他柔声告诉方可可，我们几个人调戏了他妹妹，他是在帮他妹妹出手教训我们。
“怎么会？”方可可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我弟弟很乖的，怎么会调戏你妹妹？你……是不是搞错了啊。”
“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余浩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笑嘻嘻地说道。
“你……”方可可看着我，露出小心翼翼询问的目光：“小河，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他们……到底起什么冲突了？”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我身上。
反正不是我挑起的事情，我气定神闲地说了句调戏他妹妹的不是我，是被踩在地上的那个。
但余浩好像赖上了我一样，笑着问我们是不是一起的。
从方可可一出现就一直没说过话的白莲花也来了劲儿，指着我们骂道：“你们几个也是一伙儿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你们也拦着我了！”
我眉头一皱，这个白莲花完全就是在胡说了。从头到尾也只有方东上去拦了一下她，跟我们几个有什么关系？
我解释了一句，说我们五个人确实是一起来的，但是……
谁知道我话还没说完，余浩赶忙就掐断了我，“可可你听到了！他们五个人一起的！他刚才也承认他这个朋友——”他停顿了一下，踩着方东的脚动了动：“他这个朋友调戏了我妹妹，要说他没参与，那我是不会相信的……”
“你……”我气愤地盯着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方可可为难地看了我们一眼，似乎也不想再多做争辩，只是开口调解道：“余浩，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别为难他们了？我弟弟不懂事，我代他跟你道歉了。”
说完方可可还微微欠身，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喂！”我有些着急，这样不是变相承认我调戏了白莲花？
“可可你这是干什么！”余浩笑得十分开心，也松开了被踩着的方东。他彬彬有礼地看着方可可，眼中的炽热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可可，你知道的，你的面子我还能不给吗？我刚才是不知道这位……这位小兄弟是你的弟弟，要是早知道，也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哥！”听到余浩这么说，白莲花顿时有些不高兴了，气鼓鼓地跟余浩撒娇。余浩笑着摸摸白莲花的头，“丫头听话，这是你可可姐姐，她的面子我是一定要给的……”
“谢谢！”方可可眼波流转，又是微微欠身，便招呼我过去。
我心里难受，不仅仅是因为被污蔑。也是因为，在这么多人面前，我又给方可可丢脸了。更重要的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个余浩对方可可心有不轨，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可可，今天你弟弟来了，说什么我也要好好招待他一下。这样吧，等会儿我请你们吃个饭，好不好？”余浩笑得如沐春风，建议道。
“这……还是不要这么麻烦了。”方可可略一犹豫就委婉地拒绝了：“我弟弟冒犯了你妹妹，怎么还好意思让你请吃饭呢……”
余浩却像是早料到方可可会这么说，仍旧保持着笑脸：“可可，话不能这么说。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误会都说说清楚，岂不是更好？要是可可你再不给面子，我这当哥哥的可就要在妹妹面前丢人了哈。”
话到最后，余浩还不大不小地开了个玩笑。
余浩话说得十分客气，方可可又因为我处在理屈的一方，实在不太好继续拒绝，只能勉强地答应了：“那……好吧。”
而我们五个从职高来的男生，在这场博弈里，已经完全处于落败的地位，一句话都插不上。
余浩听到方可可答应，也笑得十分高兴。他遣散了带来的十几个男生，又转头笑吟吟地问我们想去哪里吃。
我自然不会傻到接话。方可可脸色有些无奈，说了句随便。
“我们……先回去了。”周远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替其他三个人说出了他们的打算：“江河你去吧，我们去市里逛逛……”
方东眼神阴翳地看着我们，脸上全是狼狈的痕迹，但好在，他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我默默地点点头，跟上了方可可和余浩他们。
我有很多话想要问方可可，但有余浩和白莲花在，我却根本不能开口。倒是余浩，从方可可答应和他一起吃饭开始，就不停地与她谈笑。方可可只是偶尔客气地应承几句，显得漫不经心。
余浩和方可可走在前面，我和白莲花走在后面，彼此隔了好几米的距离。
也许是没人说话太过无聊，白莲花凑到我跟前就跟我打起了招呼：“哎，你叫什么名字？”
我有些惊讶，刚才还刁蛮得不可一世的女生，居然这么客气地跟我打招呼。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她之前也参与了对我的污蔑。
我冷哼一声，讽刺地嘲弄了她一句：“你还是别跟我说话的好，省得待会儿你又告诉你哥我调戏你。”
“切！”白莲花见我没有好脸色，也就不准备跟我继续聊下去了。我心中一动，这个白莲花是余浩的妹妹，也就是说，我可以从她这里知道余浩的一些情况。这么一想，我也就收起了厌烦的情绪，转头露出笑脸：“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叫江河，你呢？叫什么名字？”
白莲花显然没有细想我前后态度的不同，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我叫柳依依。”
“你们？不是兄妹吗？”我有些惊讶，刚才怎么看他们都应该是一对兄妹才对。而且柳依依也叫余浩哥哥，余浩也叫柳依依妹妹，他们该不会是情哥哥情妹妹吧……
“怎么？我爸和他爸是异姓把兄弟，我和他自然就是兄妹了。”柳依依眼神玩味地看着我：“倒是你们啊？你和前面那个，真的是姐弟？”
柳依依眼神狡黠，朝着方可可的背影努了努嘴。



正文 第十章：卑微

“嗯……”我突然惊觉过来。如果说余浩和柳依依不像一对兄妹的话，我和方可可自然也不像是一对姐弟了。
我故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显出一副不太愿意提起这事的样子。
“你们不同姓啊？表姐弟？”柳依依倒是不依不饶，又继续凑上来问道。
我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烦躁，淡淡地打断了她的问话：“不是，你别问了。”
“切，真小气。”柳依依撇撇嘴，也就真的不再问了。
“你哥哥，是不是喜欢方……我姐姐？”我心里有些沉重，也不管柳依依什么心情，又接着问她。
“不知道。”柳依依赌气似地哼了一句，也不看我。
我有些气恼，但也有些好笑。没想到这个之前还作风剽悍的女生，居然像个小孩子一样为了这点小事生气了。
柳依依不愿意搭理我，我自然也就不再腆着脸问了。
我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再见方可可，看到她身边的余浩，我的心难受不已。
和职高一样，一中的门口也有很多小饭馆。我原本以为我们要去那里吃，但是余浩却在校门口的街上打了个电话，然后笑眯眯地朝着我们解释说，马上就有车子来接我们。
我以为他是叫了一辆出租车，但很快地，校门口就出现了一辆看上去十分酷炫的跑车。余浩转过头来，笑嘻嘻地问我这车怎么样。
我涨红了脸，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我，又怎么会懂这些？踌躇之下，我只能低着头说了句：“很好……”
余浩发出得意地笑，但却听不出什么明显的嘲讽意味。他反而还夸赞了我一句：“小兄弟言简意赅，哈哈。”
方可可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看来她早就对余浩有所了解。我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意，这个世界，对于卑微的我来说，正在慢慢地变得陌生无比。
我没想到余浩会带我们来一个如此富丽堂皇的星级饭店。
高大的玻璃旋转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我紧张地跟住眼前三人，生怕一个眨眼他们就把我落下了。
但是显然这是不会的。前台的服务人员一看到余浩和柳依依，赶忙迎上来恭敬地喊了声“余少爷、柳小姐”，接着又问他们有什么需要。
余浩让出身位，让他身后的方可可成为对话的焦点：“今天我要请我的两位同学吃饭，你给安排一个小包厢就行了，要清静点的。”
女前台年纪不大，却十分精明。听到余浩的话之后，她甚至都没有再看一眼余浩，而是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方可可身上，问她是否现在就进包厢。这无疑是个冒险的举动，但她赌对了。余浩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也微笑地看着方可可。
我不知道方可可来一中的这一年里有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但此刻她显得镇定无比，甚至语调里都听不出紧张地意味：“那就麻烦您带路了。”
“您客气了！”女服务员微微一笑，就微微颔首，朝着方可可做了一个引路的礼节，向着电梯口走去。
我们跟在其后，仍旧是他们在前，我和柳依依走在后面。
趁着他们不注意，我悄悄问柳依依：“你们好像经常来这里啊？”
柳依依特不屑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这是余浩家里开的，你说呢？”
说完，柳依依也还算有良心，伸出手拍拍我的肩膀，“喂？别发愣啊！要进电梯了。”
我回过神来，头一次觉得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的吊灯灯光是如此晃眼。
第一次坐电梯，第一次走进这么豪华的包厢。对于我来说，眼前的一切既让我好奇，又让我从心底感到深深的无奈。
我们进的是一个很小的包厢。座位摆设也很简单，倒像是最平常的火锅店——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两边放了两张长的沙发椅。
“考虑到您这边人不多，所以给您这边安排一个这样小一点情侣特色包厢，方便各位的交流，不知道您是否满意？”女前台微笑着问了一下方可可的意见。
方可可自然不会挑挑捡捡。她说了句谢谢，就拉着我往一侧的沙发椅上坐了下去。
女前台面上闪过一丝奇怪，随即便不动声色地把话语权交还给余浩：“余少爷，您是需要看菜单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矩来？”
余浩的眼睛从方可可拉着我的时候就已经眯了起来，此刻再看到我和方可可紧挨着坐在一起，更是露出危险的气息。我有些局促，方可可却镇定地一直握住我的手，让我微微有些心安。
只是一瞬间，余浩又恢复爽朗的样子，同样拉着柳依依在我们对面坐下来，看着方可可笑道：“这位美女做主，你问她就可以了。”
“就按余少爷的习惯来吧。”余浩话音刚落，方可可就十分迅速地做出了回应，甚至都没有看一眼服务员和余浩。这份无言的微微抗拒，让刚刚和谐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余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吩咐服务员：“就按这位美女说的来吧。”
我在这场无言的交锋里分外难受。如果不是因为我，方可可又怎么会在这里对余浩虚与委蛇？从小到大，我就一直被方可可的勇敢和沉稳保护着。即使是隔阂渐深的现在，她仍然不遗余力地替我遮风挡雨。
而我从头到尾，只是像个废物一样一事无成。
柳依依倒是十分随和，整个人浑然物外地缩在沙发椅上玩着手机。余浩眼见我们都不说话，干脆替我们介绍起来：“这是我义妹，柳依依，今年职高的新生。这位……应该是今年一中的新生？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是？”余浩说到最后，转过头来微笑地着看我问道。
我尴尬无比，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柳依依居然也是职高的。
见我不说话，方可可就替我回答了：“这是我弟弟江河，他也是职高的新生。今天只是过来玩的，没想到冒犯了依依，还请多原谅。”
柳依依“切”了一声，“还是别叫得这么亲热得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方可可皱皱眉，显然也有点不喜欢柳依依这副样子。不过她自然是不会说什么的。倒是余浩，一听柳依依这话就开口教训起他妹妹了：“丫头你这是什么态度？快跟你可可姐姐道歉！”
“我就不！哥！你喜欢人家，人家可不一定喜欢你呢。”柳依依冷冷地笑着，看着方可可的眼神也充满着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