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类人 丧尸来袭(一)
黄昏逢魔时刻, 狂风大作, 荒草丛生。
一幢废弃的工厂上, 左鹤正坐在天台上思考人生。
她半眯着眼睛, 任凭狂风吹乱额前碎发, 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是第一个？」
脑海中忽地响起叮咚一声, 左鹤回过神来, 发现是直播间里多了一个人。
她微微勾起唇角，剑眉一挑，方才冷若冰霜的面容顿时便变得邪魅起来。
“哟, 你好。”
「卧槽！主播好帅！」
「这是小哥哥还是小姐姐？」叮咚一声又有人进了直播间。
左鹤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了。她笑了笑懒得回答，调整了直播球的角度——那是个漂浮在半空的小玩意，只有左鹤能够看到。
十五楼的天台上, 坐姿豪放的少女下着黑色的小脚运动裤, 上身一件黑色背心外套着一件防晒衫，一头利落的短发衬着巴掌大的脸庞有种男女莫辨的美感。她一脚踩在阳台边, 另一只脚下是万丈深渊。
「小姐姐身材好有料！」
「画质好评！」
「我的妈这得十几楼吧？！主播小心点啊！」
「我就想问问这个直播间是干什么的。末世？什么玩意。」看情况是又有新人进来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左鹤答非所问。
「标题叫……末世直播？现在已经二十一世纪了诶, 主播是来搞笑的吗？」
「看这个场景, 我看主播怕是想直播户外吃鸡, 噗。」
或许是因为标题里带有“末世”两个字, 直播刚开没多久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左鹤脑海中不停地响起了叮咚声。在线人数很快就破百了。
【你可以关掉提示声。】系统善意提醒道，随即语气变得怅然，【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也能达到可以关提示声的人气555不容易啊】
事实上不得不承认, 在它系统生涯里这么多年左鹤真的是它带过的最差的一届主播, 没有之一。
左鹤被它念叨地老脸一红，板着一张脸默不作声，赶紧点开操纵版面关掉了观众进房的提示声。
“吃鸡是什么？”她留意到了其中一个弹幕。
「emmm主播连吃鸡都不知道？」
左鹤眨眨眼，无论是在上一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她已经好久没有闻过肉味了，确实不知道吃鸡是什么。
“我不吃鸡，附近没有活禽市场。”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事实上，附近估计连城市都没有了。
「……这个回答666」
「好了，卖蠢主播，鉴定完毕，大家都散了吧。」
左鹤嗤笑一声，微微眯起了眼睛。就在弹幕上以为她要回喷某位仁兄的时候，她突然利落地一个翻身，伸手在护栏后一捞，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就在天台上架起了一架狙击/步/枪。少女借助着墙体的掩护，如鹰般犀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瞄准镜，浑身肌肉紧绷着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什、什么情况？」
「主播好演技，道具都准备的这么逼真。下一秒是不是该变个八倍镜了？」这是刚才问她吃鸡又说她卖蠢的那一位。
「我怎么觉得这好像是把真枪……」一众调侃的弹幕里冒出这么一句话，又很快被淹没了下去。
左鹤瞥见视线中飘过的弹幕，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她伸手拖过自己扔在一边的背包，还真摸出个小东西装在了狙/击/枪上。
「……666」
「前面预言帝等等我。」
「等等我 1」
……
「 10086」
……这些人好吵，挡到她的视线了。
左鹤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修改直播间的名字到底做对了没，起码她的老朋友们从来都是做个安安静静的看客，除了重要的时候很少打扰她。
【那是因为平台自动给你分流了很多机器人让你看起来没那么狼狈。】系统无情地戳破她的幻想。
直播间里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左鹤没有放在心上。她就那么安静地趴在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瞄准镜，几分钟过去直播间里已经走了不少的人。
「这个主播到底要干嘛啊……好无聊啊。」
「怕是来出cos的，摄像师呢？」
「傻了吧，肯定在举镜头啊。」
「这枪好眼熟啊……」
“系统，把弹幕调小点。”左鹤在心里说道。直播时为了掩饰住系统的存在她通常都是用心声和系统交流。
她已经看到目标了。
“有人来了。”左鹤压低了声音说道。好歹她还记得给观众们解说一下。“一辆面包车，车上估计四五个人，后面跟着两个虫子。”
「……这个虫子，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虫子吧？」
「如果你想的虫子和我想的一样那应该就不是了……」
「？？？所以你们在说什么？」
「主播好帅！」
左鹤缓缓调整着枪的角度，嘴角噙着一股胜券在握的笑意。
“小朋友们，狩猎开始咯——”
话音刚落，她面不改色地扣动扳机，熟练上膛，嗖嗖地射出两发子弹，强大的后坐力顿时顺着手臂袭来。耳边风向一动，左鹤眼也不眨地迅速收起枪托将枪拉进怀里咔咔上膛对着自己的左后方又是连着两发，几枪射完愣是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
风中顿时便传来几声惨叫。
「卧槽小姐姐好熟练！」
「上膛那一刻简直帅炸啊啊啊啊啊啊啊！」
「实不相瞒，对不住了各位，我就是那个膛。」
左鹤轻哼一声站起身，看向她刚刚补枪的地方。系统适时地调转直播镜头，一个模样奇怪的家伙顿时便出现在了观众们的视野中，因为俯爬在地上的缘故，此时还看不清它的模样，但直觉应该是个人才对。
“身手挺不错嘛，这么快就爬上来了。”左鹤一早就知道这楼里藏着两只丧尸，只是她在这坐了一下午都没等到对方动手，还以为对方是无意招惹她呢，没想到是在等自己的同伙。
「总感觉有点不太对……」
「这是群演吗？死得好尽业啊！」
「小姐姐拿的木仓是斯太尔的scout？」这是之前那个说她枪很眼熟的家伙。
scout？左鹤看了眼自己的木仓，依稀记得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嗯哼，scout通用/步/枪。”她顿了顿，“这是丧尸。”
左鹤的语气十分冷淡，只可惜她声线略偏软，这样的话说出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小姐姐别调皮。」
「别调皮 1」
「开什么玩笑啊，**早亡啦！」
「前面的**亮了。」
左鹤无奈地耸耸肩，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她拉起肩带一把将枪甩在背上，迈开长腿朝着那个家伙走了过去。
她一脚踩在那团东西上，一用力将它翻了个面，打算给观众们好好地解释一下。
“看清没——”
左鹤话没说完，原本蜷在地上的那个装死的家伙突然发难，他一手冲着左鹤背木仓的那边胳膊袭去，一根锋利的口器直直插向她面门。两人距离太近，要不是左鹤反应迅速地别开头，差点就被戳个对穿。
事发突然，系统根本来不及处理画面，所有的观众都经历了一遍被口器袭击的恐惧，细细的长管里唾液翻滚着，似乎都能看清粗犷的绒毛与寄居在里面蠕动着的小虫，这画面连系统看了都有些恶心，更别提生长在红旗下的观众们。
【糟了！】系统暗叫不妙。
直播间里顿时一片寂静。
下一秒屏幕疯狂滚动起来。
「这特么什么鬼直播吓死老子了！」
「啊啊啊啊我要报警了啊啊啊！」
「？？？主播有病吗？！」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
「白起救我！吓哭！」
「emmm白起:跳！」
【小雀儿你快想个办法！】
左鹤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方才虽然避过了口器的袭击，但是那家伙贪婪的唾液却不可避免地甩到了她的脸上，当即她便沉下了脸。
“你惹到我了。”她顿了顿，想起系统的叮嘱，干巴巴地补充道，“还有我的粉丝。嗯，粉丝。”
观众都算做粉丝应该不过分吧？
…
「你生气了吗？反正我生气了: )」
「真巧，我也: )」
「我*****密恐啊！！」
「我要去给晋江寄刀片了，主播好自为之。」
「没人关心一下主播吗？小姐姐你还好吗？」
「感觉她亲临现场更恐怖…」
「我不听！都是特效！」
「主播这么想红啊？呵呵。」
左鹤:…
如果她真的是导演的话，她大概是傻了才会设计这种既恶心别人又膈应自己的情节。
「我的妈，刚进来就这么生猛，小雀儿别怕。」在弹幕吵得不可开交的同时，另一股声音也站了出来。ID名叫糖糖糖的家伙发完弹幕就随手甩了十个火箭，「给小雀儿压压惊。」
「小雀儿又开播了啊。恭喜回归！」
「老婆婆婆！」
被责骂声刷屏的视野中顿时升起一个炫酷的火箭效果，紧接着连着飞过数十艘火箭快艇，就连之前喷得最起劲的人也忍不住停下了打字的动作。晋江直播平台的火箭快艇不比其他地方，就这么几个已经够抵某些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卧槽惊现一批土豪。」
「水军吧: )」
「告辞。」
「贫穷<(。_。)>」
眼看着观众的注意力有所转移，系统长呼了一口气迅速将还没来得及发言的马甲下线，随即小心翼翼地将镜头拉开。
【老观众们回来了。】
听到这话，左鹤扯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又将注意力转回了战斗中。
站在左鹤面前的是一个皮肤褐黄的家伙。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T恤和被磨得不成样的黑色沙滩裤，手脚呈爪状，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都已溃烂，甚至有的地方还长出了一团团真菌，就像是发霉了一般。
如果说看他的身形还勉强像是一个人的话，那张脸几乎已经无法用人来形容。头顶还残留着些许毛发，因为瘦削而颧骨高凸，几缕血肉堪堪连着眼珠子保证它们不会轻易掉出来，原本应是口鼻的地方已被一根长长地口器代替，随着他胸腔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粘稠的液体正从口器里涌出、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方才左鹤朝着他开了一木仓，原本是冲着脑门去的，却因为木仓本身机动性的局限，不幸打偏了位置。此时他的腹部正缓缓流出褐色的液体。好歹考虑到新人观众的身心健康，系统没有将画面拉得太近。
「有、有没有谁来告诉我这是不是梦？」
「好像不是……」
「好像不是 2」
「很好，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投诉！举报！太恶心了！什么辣鸡直播，就知道刺激观众找噱头！」
「刚刚那个的确太刺激了点……」
「这算什么，我们雀儿之前——」
弹幕上的激烈争论只是电光火石之间，那怪物见一击不得逞当即就落了下风准备撒腿就跑。左鹤是什么人，上一个世界无数次的近身搏斗早就教会了她如何洞悉敌人的套路，更何况这还是一只智力退化的丧尸。
她当即伸手拽住那根三十厘米左右长的口器，将那家伙扯了回来，右手虚空一抓，谁也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右手便已多出了一把厨房专用的剔骨刀，银色的刀身在夕阳下闪过一丝剔透的光泽，下一秒对方的脖子上便多了一道浅淡的划痕。
怪物痛嚎出声，左鹤将它一脚踹翻在地，黑色的运动鞋已然踩上了它的颌骨。
“吼……咕噜……”
丧尸挣扎了一下就要死抠住她的大腿，左鹤眼也不眨，双手拿刀直直地刺进了对方腐朽的腹腔中，紧接着左鹤脚上用力一蹬，咔嚓一声，顺着左鹤刚刚划开的那道裂缝，丧尸直接被她拧断了脖子。
动作干净利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捅腹腔时略微弄出了点脓水，溅了出来。
可惜，很显然左鹤与大部分观众对于"美中不足"和"恶心"这两个词的定义不在同一水平线上。
「我居然在直播间看人杀人？！」
「我……呕……」
「皮这一下很爽？已举报。」
「主播你好自为之吧，已经报警了。警察顺着IP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前面的人真是少见多怪。」
「我就不明白了，这年头还真是越猎奇的直播越有人喜欢，对得起父母师长的苦心栽培吗？！！」
“我没有杀人。我说了，这是丧尸。”确认手上这个家伙的确死透了，左鹤才将剔骨刀□□，连带着拖出一串黏腻的褐色液体。
左鹤皱眉蹲下身将刀在那家伙的T恤上蹭了蹭，直到再也没了痕迹才插回自己的腰间。系统将镜头移过去，这才发现防晒服下竟然有一圈腰包，上面不仅有刀位还有一些其他的器具。
有人注意到了这似乎和左鹤当时拿刀的位置有点不太一样，但疑惑立马就被举报大军给淹没了。
事实上这是左鹤当时让系统在商城里紧急兑换的。原本左鹤刚刚抵达这个世界是身无分文的，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徒手斗丧尸的准备，关键时刻直播间里立马涌出了一批老观众打赏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利用那些赏金左鹤当机立断地让系统帮忙换了一把武器。
按照她现在的直播等级，系统商城每天可以兑换两次武器，每次兑换需要消耗一大笔晋江币，而且武器随机。老爷们虽然打赏地豪气，可是到了左鹤这里兑换成晋江币根本就没多少，刚刚那一下，明明只是一把剔骨刀，几乎都让她一朝回到解放前。
“谢谢老爷们打赏。”左鹤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教科书一般地感谢道，朝着丧尸上来的地方走了过去。
「不客气老公。」
「为老婆花钱是值得的！」
「我就奇了怪了，这些难道都是水军不成？有没有三观？！死人了啊喂！」
「我想骂人，可是又觉得主播很帅，我是不是心理扭曲？」
「前面的其实我也很挣扎…」
「强烈要求主播暂停你的行为！这是在摧残祖国的花朵！」
「举报。」
【呐呐，又有一群人嚷嚷着要举报我们。】系统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左鹤瞥了一眼视野左下角的弹幕，没有放在心上。第一次经历的时候她还会慌张一下，现在的话——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能查到她水表算她输。
更何况，她真的，只是在杀丧尸啊。上一个世界真刀实枪地在战争世界里杀人的时候她的直播间都还好好挂着呢。
"清者自清，要真是人命关天我也犯不着撒谎。"
左鹤叹了口气，脚步不停。那里也只是天台的一角，走近了看才知道这里原来有一截断了一半的天梯，此时天梯下还倒着另一只不省人事的丧尸，看来这两只是事先到了下面一个平台上，打算从天梯爬上来偷袭她。
左鹤先是伸出头去探了一眼立马严肃地叫系统调转了摄像头。
因为她那一木仓打爆了对方的脑袋，考虑到新人观众的身心健康，估计有点太过于限制级。事实上如果不是考虑到她们，左鹤根本不至于在砍向丧尸脖子时半途收力只割出一道小缝隙、转而作出后面那些多余的动作。按照她的身手，保准能一刀砍在脖子上不伤到大动脉飙血——如果丧尸也有大动脉的话。
在她潜意识里看来，直接捅破丧尸脑袋估计会吓坏不少人，虽然剖腹也很恐怖，但脑袋是底线。
「小雀儿什么时候想得这么周到了？」
「当年跟着你我们什么没见过。冷漠.jpg」
「大家照顾一下新人。6********这是应援群，大家有事私聊不要在弹幕上吵哈。」
「牛逼。」
「停播！停播！」
「和平和平哈。」
「青山不改，碧水长流。碧水见！」
就在左鹤仔细观察着的时候，早早地便有人注意到了晋江直播平台上的异常。
“君子如美渊泽”便是这么一位。方才就是他盯上了左鹤手里的那把狙击木仓，他一边挂着直播间一边打开网页搜索着scout，几经对比发现两者几乎一模一样，回想着方才在直播间里枪响与尖叫间隔的秒数以及主播走过去的距离，一道道等式顿时便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扯过桌上的草稿本匆匆写下几个数字，一经对比顿时便愣住了。他一向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记忆力与数据演算，如果这是真木仓的话，那么主播手里那把估计还经过改造优化了……
他回到直播平台主页，发现这才没过多久，首页飘红的几篇帖子全是哭喊着投诉那个末世直播。他点了几下，服务器甚至卡了好几秒才慢慢转出圈圈。
#震惊！白富美为出名直播杀群演，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首先出现的赫然就是主播与怪物搏斗的场面。反倒是之前吓坏众人那一幕口器没有出现在图集中，也不知道是被和谐了还是大家都吓傻了没截图。
与观众哭嚎相对应的是下面某一楼一位叫“我是管啊管”的发言，他认得这是某位管理员的小号。
“我他么刚刚也在看直播啊！完全关不了这个直播间啊我能怎么办！领导已经在提刀的路上了！”
居然连直播平台都关不了她，这到底是什么人？
他将主画面切回直播间，瞥过那一串举报弹幕不看，发现直播简介简洁地可怜。
直播间名称：左小雀儿的末世直播
主播姓名：左鹤
直播内容：
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大喊一波666！即刻享受帝王待遇，只需坐在屏幕前，主播带你畅游不同末世！
少年，玩命吗？【衔花.jpg】
一·两类人 丧尸来袭(二)
很快左鹤直播间里出现的那一幢大楼就被人扒了出来——就凭着几个破碎的镜头也能被扒出来左鹤也很吃惊, 毕竟她自己都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然而让人意外的是, 当事人说这工厂还好好地运作着, 他在楼顶下探头探脑地差点没被人赏一顿扫帚。
“不信, 估计是楼上找错地方了。”
“管理呢？官方呢？出来说话啊！”
“这直播间还开着呢, 这样下去如果被小朋友看到了……”
“我是网监的, 完全查不到这个IP。”
“我是饥渴生, 查不到IP+1。”
“……计科，手残了。”
“饥渴还行2333。”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事件还在小范围内不断地发酵着。君子如美渊泽一动不动地刷新着帖子, 眼看着楼层越刷越高，直播间却仍好好地播着，就连左鹤的表情都没怎么变化。
就好像……她底气十足一般。
君子如美渊泽点进直播间, 果然也有人注意到了左鹤的神色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变过, 弹幕上顿时刷起了一系列的猜测。
「惹不起惹不起。」
「牛逼牛逼。」
「其实……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如果那个真的是丧尸的话……跟着主播说不定能学到一点有用的知识呢？」
「前面的某国大片看傻了吧？」
系统输入一顿, 委屈地朝左鹤说道, 【嘤嘤嘤小雀儿, 他们怼我。】
左鹤翻了个白眼, 谁叫它这个时候又去网上凑热闹。
【…我还是屏蔽某些过激言论好了, 免得你看见也心烦。】
左鹤嗯了一声, 她表面上不在乎，但要说那些弹幕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虽然这么做有违常理，但左鹤觉得既然系统有这设置她也就没有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开播第一天, 还是要好好收敛一下暴脾气才是。
“下面的人过来了。”左鹤走到她方才狙/击的地方, 隔着刚到她大腿的矮墙，居高临下地看下去。
工厂大楼下，一辆沾满泥泞的灰色面包车正一个刹车停在楼下。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衬衫的青年男人，紧接着又从车上走下一男一女。那男的看起来浑身肌肉爆炸，小个的女生站在他面前弱地简直就像是一个小鸡仔。
确实也是一个小鸡仔，抱着大汉完全不敢撒手。
他们停好车，回头跑去看被左鹤两木仓崩死的两只丧尸，估计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原本担心至极的两个大威胁怎么追着追着就突然死了。
看见几人走出来，左鹤只是随便瞥了一眼，又将视线移回那辆面包车上。正如她之前透过瞄准镜所猜测的那样，面包车里一共有四个人。此时那三人跑去看尸体，车上还留了一个人。
留着一丝不苟的板寸头的男人推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从车里走了下来。工厂边的路泥沙多过水泥，下车的时候他差点没一脚踢到石头摔一跤。
「噗……」弹幕里顿时有人笑出声，结果下一秒，那男人便敏锐地抬起了头。
站在十五楼的左鹤也是一愣。
“这家伙……还真敏锐。”
「我就想知道我都举报这么久了，这个叫左鹤的主播怎么还在播？」
「我还是抱紧我的瓜好好看直播吧。好想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想看+1」
「总觉得前面的是水军。」
“系统，立刻给我下线。”左鹤在心里默默警告道，颇有些头疼。
系统立马吓得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不敢再开腔，它觉得它马甲披地很溜啊，为什么这些人直觉都这么好使？
“我现在真有点后悔改直播间的名字了。”左鹤嘟囔道。可惜她即便后悔也没用，为了能够快点升级直播等级她不得不选择了这么个铤而走险的方法，当初系统打着保票跟她说不会有事，左鹤还是做好了接受腥风暴雨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暴风雨来得这么猛烈，她甚至才刚开直播还没一个小时。想想之前连着直播了四十天同时在线人数估计都没今天一小时来得高。
「哈哈，一觉醒来看到帖子就知道肯定是小雀儿！怎么样，我们的改名建议还不错吧？」
不错个鬼啊。
要不是直播等级以及打赏金额跟她在末世里的保命金手指挂钩，她才不想和这么多人打交道呢。
「怎么感觉弹幕里有人跟主播很熟的样子？有没有人出来解释一下之前的事啊？」
「感觉今天的小雀儿真温油。」
「是温柔。」
「以前要是看到有人在直播间挑事，肯定早就——」
「前排围观等解释。」
「是这样的，正如大家所看到的一样，我们这里是一个末世直播间。」
系统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名叫“魔法少男”的老朋友，细心地将对方的弹幕加大了字号，并设置成了不可被覆盖，以保证所有人都能看到。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主播左鹤的确是处在一个与我们不同的空间里。」
「？？？」
「？？？？」
「有没有可能是主播自己在某个小岛上搞了个影视基地……」
「搞个影视基地来直播吗？主播怕是疯了才干得出来这种事。」
「难道相信异空间就不疯狂吗？」
「要么主播疯了，要么我们疯了，总结完毕。」
……
京城某高级住宅区内，余副厅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客厅大屏幕上放着的赫然就是刚刚手下人提交上来的视频材料，他儿子正坐在一边飞速地敲打着电脑键盘。
魔法少男：“我从直播间刚开就一直跟着主播了，实不相瞒，我举报了主播整整一季，从来没成功过。”
少年人顿了顿，瞥了眼自己的老爹，心想首都警察厅副厅长就坐在他旁边呢，可不是举报了一个季度嘛，可老爹却说用尽了各种办法都没将这个直播间给取缔掉。
他继续输入道，“上一次我们可是跟着主播在战场上混了好久呢。那时候可完全没什么马赛克啊避讳之类的。这一次感觉主播已经小心很多了。”
可不是嘛，他犹记得当初最早的一群观众质疑左鹤的时候，她的反应完全没有现在这么温柔，温柔到简直是把跳上跳下的人当自家小朋友看。
“不看就滚。”这是当年左鹤对着镜头说的第一句话，刚经历过一番摸爬滚打的少女脸色苍白，眼神却犀利地像是猎鹰一般。
敢这么跟观众老爷讲话的他也就见过左鹤一个。余川川觉得她不应该叫左鹤，应该叫左……
“弄完了没？”老爹忽然一个眼刀飞过来，余川川立马打完最后一句话将电脑递给他老爹。
魔法少男：“总之大家与其操心做不成的事，不如多关注一下小雀儿的直播，她会很多生存知识的，说不定哪天就能帮到大家！”
“爹，电脑。”
余父嗯了一声，将刚刚编辑好的短/信/群/发出去，顺手便将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给摁关机了。然后专心致志地看起来直播。
余川川憋憋嘴钻回了自己房间，拿起了平板调到直播间。余川川作为一个好好少年，之所以会迷上左鹤的直播还全得归功于他那个副厅长老爹，当年这还是他老爹揪着他的衣领逼着他看的呢。
不过说起来，讲道理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老爹就是那个常年登顶打赏榜的“魔法少男”。
余川川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了要不要给他老妈告状。
————
左鹤是一个主播。
比较与众不同的是，她是一个末世主播。
从字面意思上来说，就是直播如何在各种不同的末世中生存一定的时间。当然如果只是为了生存，这很简单，凭借着左鹤掌握的知识她完全可以找个地方龟缩起来，平安无事地度过系统的规定期限。
这甚至比不过某些极限挑战生存项目。
但事实上不是这样，左鹤是带着任务来到末世上的。
她需要完成这些任务，才能够得到最终的奖励，拯救自己的现世。虽然这么说听起来十分地圣母，但左鹤不得不承认，因为那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所以她才会在得知消息之后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拯救之路——好吧这听起来圣母到有点令人恶心，她收回。
反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世的末世也和左鹤有有些渊源。
她也不想让自己的父母死不瞑目……
左鹤甩甩头将这些思绪从脑海中抛开，转而回忆起了她这一次的任务。
末世类型：丧尸来袭
背景：某次生化事故加之同一时期宇宙尘埃大量降落地球的作用严重影响了人类的进化进程。部分人类在濒临死亡的边缘转化成为了另一种存在形式，也就是众所周知的丧尸。末世降临第一年，全球科学家鼎力合作，由华国带头的东亚科学家研发出了将对后世疫苗研发产生巨大影响的第二代疫苗，可就在研究即将获得进一步进展之前，来自某些国家的不法势力仗着秘密武器竟然打算抢夺或者毁坏疫苗。
任务目标：九月中旬疫苗陷入危险期，请保护疫苗直至十月一号。
任务周期：三十天。
主角身份：华国国安部门编外成员（友情建议不要轻易使用该身份）
重要提示：疫苗的遭遇将会对末世的未来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请宿主时刻警惕！
……如果不是上一个世界的任务奖励真的起了作用，左鹤才不管别人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一边想着一边抄近道飞身下楼，左鹤也将自己的任务和身份简明扼要地提了一番。在弹幕里一片「跑酷666」的声音中，左鹤成功地和那个男人打了个照面。
准确地说，从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她就一直在天台上等待着。因为系统告诉她，作为刚刚抵达该世界的金手指，它可以预测到今天会有车队经过这里，她可以跟着车队去往附近的基地，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系统也不知道。
反正只要先找到了基地，总是有办法去京城的。
「主播的设定真圣母。」
「感觉就是一般小说里的套路啊。」
「剧情经典，有点期待。」
「连剧情都设计好了，这不是拍节目是在干什么？我坚信这只是一档真人秀。」
「就我一个人还在等审核结果？」
「这么一说，小雀儿这次时间很紧啊。」
「不要轻易使用那个身份？为什么？」
“时间是有点紧。”左鹤用意念回复观众道，毕竟她现在和其他人站在一起，出声回复很奇怪，“身份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但估计因为是国安得做好保密工作吧。”
毕竟左鹤只有三十天的时间。今天恰好是九月一号，说是九月中旬，那应该就是九月十号到九月二十号这中间任何一个时间点都有可能。十天之内左鹤必须赶到京城，并且还得想办法进入研究基地，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火烧眉毛的挑战。
而且这个身份……左鹤默默叹了口气，现世里兜兜转转地逃避，她最终还是在末世里拿到了这个小本本。
“是你出手救了我们吗？”面前男人的问话将左鹤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一·两类人 丧尸来袭(三)
左鹤冷着一张脸, 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 在一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点了头。和刚才战斗时的张扬不同, 她现在的表现完全就像是一个邻家小姑娘, 看着充满警惕性, 但实际还稚嫩极了那种感觉。
“有事？”
对面三个男人支支吾吾半天, 估计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冷淡, 反倒是其中唯一一个女性站出来对她说了声谢谢。
左鹤僵硬着点点头，视线闪躲，似乎是有点怕生。
“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就好像她原本走得那么急匆匆是想要避免和他们碰上一样。
她觉得她自己把这个性格坚强不善交际的姑娘的角色塑造得很好, 起码看眼前这四个人的反应就知道他们上当了。
「小雀儿出手，一个顶两！」
「咱们小雀儿都这么厉害啦，真是一步步看着长大的呢。」
「好想知道前面都经历了什么, 抓耳挠腮555」
「同想看」
渐渐地某些新人开始对左鹤之前的直播内容产生了兴趣, 然而这回老观众们却一致地沉默了下来，就像是约好了闭口不谈一般。
「如果主播想尽快赶到京城的话, 也许可以向他们打听打听。」
左鹤轻轻嗯了一声, 却反身走向了一楼仓库的另一个地方。那里停放着系统给她准备的初始道具——一辆没油的面包车, 上面放了些生活用品, 这是用来向末世土著证明她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证据。
“不过我不能直接去找他们, 那样目的性太强了。得等他们来找我。”
左鹤这么说着, 翻身上了后车厢，却故意没有拉上车门，毕竟她心里也没底对方到底会不会来找她。
果然这边几个人面面相觑地看着她那扇没关紧的车门, 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厢左鹤跳回车上, 立马就在后座躺了下来，车厢里有点黑，她干脆又往车窗边坐了坐。借着车身的掩护她才有空停下来好好的跟大家打一个招呼。
系统将镜头对准左鹤，少女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半遮半掩，经历一番打斗之后脸上已经多了不少尘土，反倒是一双美眸依旧亮得惊人。
「主播一看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是带了美瞳吗？」
「前排出售美瞳+我薇信：壹三三陆七二……」
「有没有房管呐！」
“嗨，大家好，我是左鹤。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接下来我将会在这个丧尸世界中生活三十天。改名之后直播间里来了很多新人呢，相信大家一定有很多疑问了，乘着这个时候我可以挑选一些回答，请提问吧。”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估计那些人还要再商量一会才会过来。
方才下楼的时候她自己在查看资料的同时也随口提了一下，现在她让系统直接把文字档案也挂在了直播间的视野里，方便后面进来的人查看。
刚会直播间里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倒是平静了不少，但因为血腥事件相应的人气也掉了许多。目前显示的直播间在线人数是五百七十六，但左鹤有自信这个数据还会不停增长，就好比她查看数据的这两秒数据都又有了浮动。
五百九……
六百零二……
“你要是主动一点，不仅我有故事，我们也会有故事。”左鹤扯扯唇角，面不改色地念完系统刚刚给她扒出来网络情话一百句，临时加戏丝毫不慌。屏蔽了过激的言论，弹幕区顿时变得和谐极了。
「……配上那违心的表情尽管我知道很假可是就是好萌！」
「老婆火箭给你！快艇给你！给你给你都给你！」
「前面的不要乱喊，这是我儿媳妇。」魔法少男的字体还处于加粗状态，系统赶紧给他撤销了，这个老不正经的。
「我想知道主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顺带一提主播多大？」
「爹咱别丢人了……」
君子如美渊泽敲着键盘，有些紧张。这一晚上对他来说可谓是极不平静，他原本是结束了实验室里的工作打算点开个唱歌跳舞的直播间放松放松，结果他现在不仅没有得到休息，反而兴奋极了。
他的手边还放着一本摊开的《时间简史》。尽管前面已经有人说了主播所在的世界可能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但是他还是有点不太相信。如果这是真的话……
视频中左鹤眼珠一转，似乎在思索什么。下一刻女生略软的声音便从耳机里响了起来。
“我今年——女孩子的年龄为什么要告诉你，至于你问的怎么一回事——抱歉我不知道你问的具体是什么，所以我没法回答。”
「别问了我媳妇今年三岁。」
「我我我我想知道主播是怎么直播的，刚刚那群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直播镜头。」
「细思恐极。」
「细思恐极+1」
左鹤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在绑定系统的同时，左鹤自然也曾签署过一系列的保密条约。有些事情涉及到系统本身的存在，这是她万万不能透露给别人知道的么，毕竟她也只是机缘巧合才绑定了这个系统，它到底来自哪就连左鹤都不知道。
“你们可以理解为，黑科技。”左鹤笑了笑，给出了系统建议的答案。屏幕前的人顿时便明白了过来，甚至自行脑补出了更多的东西。
「我懂了。」
「我也懂了。」
「？？你们懂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不懂？」
「前面的，我只能说，中华语言博大精深。」
「建议你多看几本网文。」
「装神弄鬼！」
「笑看主播一会被警察叔叔打脸。」
君子如美渊泽的手一顿，左鹤的解释也太模棱两可了。可这是不是也变相地在说明她处在另一个空间、她背后的势力手里掌握着比他们这个世界更加发达的科技水平？假设他们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宇宙，只是不是同一个星球，那又要怎么解释那一切环境、地名的重合问题？
「主播现在是在哪个城市啊？」
左鹤诚实地摇摇头，完全没有想到提问的人在意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我不知道，因为宇宙尘埃的缘故，这里的卫星信号似乎受到了干扰，我的手机无法定位。”左鹤说着还掏出自己的手机扬了扬，视频中只看见一个亮屏的东西晃了晃就被她收了起来。
“哎呀，怎么没关机。在这可得省着用电……”左鹤嘀咕着把手机关了机。
「我好像……在屏保上看见一个帅气的小哥哥？」
「看见加一。」
「男朋友？」
“……我哥。”
“怎么老是有些抓不住重点的家伙来打岔啊！”网监大队的某间办公室里陆三急地抓狂，反倒是身边的同事凑过来安抚了几句。
“队长，联系上晋江直播平台了。那边说这个直播间已经存在有一段时间了。之前也联系过主播，但是一直没有联系上。还说以前在王队长那备过案。”陆三手下的人反馈道。
“备过案？”陆三皱眉，他可从来没听老王跟他提起过这事。
他抽了口烟，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两秒又被他立马挂掉了。他想起来了！之前在网监备过案的出过事的直播间……不是那个战地直播么？
当时那个直播间的名字……
“小陈，把半年前的卷宗翻出来。”
正在和晋江平台交涉的小陈不知道为什么老大突然叫他做这事，但他还是诶了一声赶紧点开了记录，手指都有点颤抖。
看那个晋江平台的碧水论坛里撕得那么厉害，他其实也好想赶紧工作结束去看看直播到底长啥样……
两分钟后，资料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小陈正打算喊一下上司，一回头看见陆三趴在自己电脑椅的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差点没吓一跳。
“就是这个！名称：左鹤的直播间……这名字跟现在一比的确好普通……直播时间：一月二十一号到二月二十七号。举报原因：非法持枪、内容血腥暴力、宣传不良思想……这是把能列的理由都选了一遍吧？举报次数……”
陆三沉默了。
三千七百九十八次。
被举报了这么多次还在坚持播出，这直播间是有多顽强？
“问问晋江，当时这个直播是怎么停掉的？”
“明白。”
小陈这边又噼里啪啦地跟管理人员交流去了。陆三掉头过来看另一个下属的进度。
“联系了上面，说是国家早就知道这事了。让我们暂且不要管，队长怎么办？”
陆三沉思一下，“删帖吧。即便直播间关不了也得极力降低它的影响。屏蔽相关关键词，删掉已发贴。禁止相关贴再发出来，微博部门也去联系，还有各大论坛平台。不好删的也别扯皮了，直接禁止回复转发。”
“等明天局长来了让大人物操心去吧。”
陆三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身后传来小陈的汇报。
“队长，晋江回复说那直播间当时是自己关掉的。”
一·两类人 丧尸来袭(四)
“你好, 我是苗兰兰。”
左鹤循声望去, 看到了车门前站着的那位女性。她身材瘦弱而娇小, 看模样应当是二十出头, 一头长发用一根筷子绾在脑后, 五官清秀地颇有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就连声音也温柔地像是一湾清水, 让人不自觉地就放松下来。
「挺好看的小姐姐。」
「末世里长这么好看感觉好危险啊……」
「没我雀好看。」
「一直想问大家为什么叫主播小雀儿啊？」
「鹤字拆开看左边。」
左鹤盯着她，没有说邀请她进来坐坐，但好歹目光柔和了不少。
“我叫左鹤……有事么？”
苗兰兰抿抿唇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刚刚，谢谢你救了我们。我们已经被丧尸追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没想到刚刚甩掉了一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碰上了, 如果不是你……”她叹了口气, 目光瞥到了左鹤背后的木仓上，却聪明地没有多嘴。
“没事。”左鹤摇摇头, “举手之劳。”
不不不我就是专门等着来救你们的, 快点邀请我去你们队伍吧！我想坐车啊！
「总感觉主播心里一定在打小主意。」系统乐呵呵地又披上了马甲。
「前面等等我。」
「来晚了前面挤一挤, 感觉主播用木仓好熟练啊。」
「嘘。我才不会告诉你是我们排长给我安利的这个主播。」
「……666」
「我好像知道你是哪个排的了。」
“天快黑了。最近晚上怪冷的, 我们在那边搭了个火堆, 你也一起来坐坐吧。”苗兰兰侧过身子, 左鹤果然看到另一边三个男人已经扎起了火堆，看那燃料似乎是从工厂附近找的草料枯木。
苗兰兰明显地发现了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眼里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她不动神色地打量了一下左鹤的车里，发现这里简直干净地可怜, 这可怜的姑娘连一张毛毯都没有, 也不知道之前夜里是怎么保暖的，顿时便帮左鹤脑补出一场大戏，更心疼了。
「总感觉过去很危险的样子……那边三个大男人呢，主播一个小姑娘的。」
「小雀儿不是一般姑娘。」
「小雀儿一般不算姑娘。」
「主播快过去烤火吧，车里连个毯子都没有看着就冷。」
「那个苗兰兰干嘛朝着车里东瞅西瞅的？」
「大晚上的荒郊野外烧火不怕有危险？」
左鹤看到了弹幕，但她倒不觉得苗兰兰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初到一个新环境下意识地观察周围这是很多人的共性，包括她自己也是这样，所以她觉得苗兰兰的动作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会不会不太方便。还是算了吧……”先假装客气一下。
苗兰兰摇摇头，笑道。“他们都很感谢你呢，而且你比我们先来，你准许我们进工厂我们已经很感谢了。之前路过好几个地方还没靠近就被怼了出来，我们已经有好几天都没下过车了。”
不知道苗兰兰是善于交际还是心思单纯，不到几分钟左鹤已经知道了他们不少事，可是仔细想想这些信息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地方，反而将两人关系拉近了不少，左鹤暗自留了个心眼，面上却放松了不少。
“那……我可以过去热一下饭吗？不会耽误你们太久的……”
她假装迟疑了一番，然后伸手抓住了肩膀上木仓的背带，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
苗兰兰笑着点点头，左鹤起身假装收拾了一下，拎起背包甩在背上，关上车门，跟着苗兰兰朝着火堆走了过去。
苗兰兰在与左鹤讲话的时候，三个男人也没闲着。他们用了草料引火，不知又从来找来了木头。两人说话的这一阵子，火堆这边已经隐隐有了食物的香气。
「这应该就是末世小队的展开咯？」
「会不会有毒？」
「一会千万别吃他们的东西。」
「我就想知道在这生火真的没毛病？」
弹幕不断增长的同时礼物榜也在悄悄变动着。
"放心我不会吃的。就借口去热个饭。至于生火有没有问题我还真不知道，有些动物驱光有些动物畏光，就是不知道这里的丧尸是什么样子了。"左鹤安抚观众道，“一会我会小心的。”
"我把人带回来啦！"
回到自己的地盘，苗兰兰也略微放开了些，面不改色地将右手的匕首重新藏回了袖中。老实说左鹤肩上那么大一把木仓，走在她身边说不紧张是根本不可能的，短短几步路有好几次她都差点以为左鹤会举起木仓抵在自己脑门上。
左鹤瞥见了她的小动作，也没说什么，方才如果不是苗兰兰太紧张露出了马脚，她也不会给她一点小小的警示。
「末世都这么复杂的吗……」
「……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你。」
「emmm单纯点也挺好的。」
他们生火的地方恰巧是个角落，两边的卷帘门尽管有些划痕，但好歹还□□着，倒是能挡住不少风。离她们稍近的是之前那个衬衫男，他留着一头卷曲的头发，发尾是不知道褪了多少次色的奶金(染发时染鲜艳的颜色都褪色多了都可能变成金色，因为色素掉了)，见到她们立马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眉眼清秀，估计末世之前是个挺时尚的小伙。
“你好。我是杰森。”就连名字也这么发廊，“刚才谢谢你救了我们。”
“这是左鹤，小左妹妹。”苗兰兰转头，“看你应该比我们小的样子，这样称呼你可以吗？”
左鹤有些不大乐意随便什么人都来喊她妹妹，但好歹比“左小姐”好听。
「提示一下，小雀儿不喜欢别人叫她妹妹，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嘻嘻。」
「好奇！」
「刚刚主播不是说屏保是她哥吗？嘿嘿嘿……」
「德、德……德克士？」
「骨……鼓励主播？」
「呸，恶心。」
「前面的请注意一下弹幕礼仪，警告一次。」
「……」
“这是刘明。”
“你好。”眼镜男对着左鹤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看他推眼镜时拘谨的模样似乎是有点不善交际。
左鹤客套两句，被苗兰兰拉着坐了下来。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她把自己的口粮放进了草木灰里捂着。草料烧的快耗费量也大，这才生火没多久已经落了好大一摊的灰。
“大山呢？”她问其他两个人，估计大山就是那个肌肉男，整个小队中唯一看起来像是有点战斗力的人。
杰森瞥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左鹤，指了指外面，“他把那东西拖到工厂外面了，在那不知道干什么呢。”
苗兰兰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抱怨起来，“他折腾那玩意干什么……”嘴上这么说着，苗兰兰还是不放心地站起身来。
“杰森你好好招呼小左啊，我去看看大山。”
“好咧。”
“小心。”左鹤冲着她嘱咐道，苗兰兰点头朝着工厂外走去。
“我去车上拿点东西。”杰森也跟着爬了起来。
火堆边顿时就只剩下了刘明和左鹤两个人。刘明盯着火星不知道在想什么，左鹤自然也不是爱找话的人。她垂下眼眸，就刚刚一阵子的功夫，几人的大致情况她已在心中有了猜测。
杰森，长相俊朗、性格大方、体型正常、目测二十五六岁，擅长交际的同时也十分注重形象，即便是末世里也穿着可能会对行动有所制约的衬衫——虽然他只有衬衫类衣服的可能性比较大，那么这就更好猜了——小臂肌肉结实，应该是有去健身房的习惯，生活略小资。末世之前的他估计干着人事、服务一类常和中产阶级打交道的职业。
刘明，一听就像个假名字。长相普通，目测二十七八岁。有些驼背，应该是行为习惯导致的。曲光镜片厚，高度近视。发际线高，估计经常熬夜。按照左鹤的思维，她比较倾向于这人估计从事理工科这一类需要专注性的工作的可能性比较高。
左鹤将自己的推测在直播间里说了一遍。
「不是就看了一眼吗？怎么能脑补这么多？」
「所以都说了是真人秀啦！」
「主播666」
「其实说不定那个刘明只是个宅男。」
左鹤一愣，她倒是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可能性。
「其实我觉得主播猜的可能是对的。刚刚我会看了一下介绍时的录屏回放，那个刘明确实有点紧张过头了。」
「推眼镜很正常吧，主播也说了他不善交际。我们死肥宅都这样啊。」
「前面的去掉‘们’，oh我们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君子如美渊泽停掉自己挂在一边的录屏小软件，除去高歌的那几位，弹幕上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迅速在键盘上敲道。
「眼神。他的眼睛向右瞥了，随便百科一下就能搜到，这是很经典的撒谎的微表情。」
「也许他只是眼皮抽了。」
「所以我只是说，可能是对的。至于他的身份，如果你们有搞科研或者数学的朋友，摸摸他的发际线你大概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我本身也是搞科研的，如果可以的话，主播最好能多给他一些镜头，也许屏幕后的大家能够帮到你。」
打字慢的余副厅长冷着脸看完公屏上的对话，一点点地把还没打完的内容又删掉，神色严峻地宛若在对待国家大事。这个新来的君子如美渊泽眼力不错，也犯不着他一把老骨头再去提醒左鹤了，他打字慢，实在比不上这些年轻人来得顺手。这次直播间高调改名惹了不少麻烦，但现在看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魔法少男：「他说的对。儿媳妇加油！」
发完弹幕顺手刷了个火箭的余副厅长又想起了什么，转头中气十足地朝卧室咆哮道，“臭小子，我让你宣传的应援群呢？！把人拉进来！组建民间智囊团啊！就你这样怎么娶我女神？！”
余川川炸毛：“爹！蚂蚁竞走十年了——你能不能现实点！我不娶！我嫁还不一定能被看上呢！”
……
一·两类人 丧尸来袭(五)
君子如美渊泽吗？
左鹤默默地记下了这个ID, 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心中久违地升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也谢谢大家。”她顿了顿, 感激的情绪还没完全酝酿好便被弹幕上一片「大兄弟你好像暴露了自己的发际线」给破了功。
「摸着你的额头说话。」
「不！我不是！我们不一样！」
「预备备——」
「有啥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傻瓜, 我们都一样~」
“左鹤, 你吃饼干吗？”
突然有人喊她, 左鹤整理好表情回头, 原来是杰森。
“谢谢，不用了。”左鹤当然婉拒。
「小姐姐，看金鱼吗？」
「小姐姐, 给你看个大宝贝。」
「喂喂前面的！」
杰森也不意外，那着一盒饼干重新在火堆边坐了下来。末世里有点零食不容易，左鹤拒绝了他正好有借口多吃点。
“恕我冒昧啊, 你这是一个人嘛？”他拿着饼干咔嚓咔嚓地小口咬着, 竟然也有点反差萌。
左鹤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那你打算去哪？”杰森随口问道, 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可能有点唐突, 补充道, “我们这是打京城去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顺路的话, 大家也可以有个照应。你一个小姑娘的, 要是放在末世之前还好，现在…”他没继续往下说。
刘明瞥了他一眼，奈何杰森没看见。
“原本是和我哥一路出门来的, 结果没想到…”左鹤叹了一口气。
“呃…对不起对不起。”杰森赶紧放下饼干双手合十地朝她道歉。
“…节哀。”这是刘明。
“没事。”左鹤扯了扯嘴角, 低眉顺眼地，一副逞强的模样让杰森看了更愧疚了。凭着他末世前数不清的交往经验，脑海中顿时就勾勒出一个柔弱而又故作坚强的小妹妹形象来。
他心里一沉，就连啃着饼干都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这多好一姑娘啊，真可怜。
左鹤在心里给某人磕了个头，对不住了老哥，又让你死了一回。
「总感觉我仿佛从末世换台到了恋爱攻略……」
「同感。」
「我对不起杰森小哥哥，收回说他名字发廊的那句话。」
「不存在的，小雀儿是我的。」
「高调承包杰森小哥的忧郁脸。」
……
“不说这个了，你刚才说你们要去京城？我哥原本也打算去京城来着…算了，我在这已经呆了好几天了。你们过来的时候路上怎么样？”
一听她已经一个人在这工厂里呆了好几天了，杰森看她的目光立马就变了，此时左鹤在他心中的形象简直就和在深山里受苦受难的白毛女差不多。
“妹子你要是去京城的话咱们一路走呗。”杰森当即大腿一拍露出了东北人热情豪放的本性。
“我们搁大庆来的，国道不好走，我们高速、小路换了不少，即便这样也差点人命。”杰森说得有些唏嘘，看来他这一路上也目睹了不少事情。
大庆啊…那这会她应该是在东北了？
「大庆…在哪来着？」
「中国第一个油条啊！」
「那叫油田！」
「那个国道…应该说的是京哈高速吧。G1呢。」
「这么说的话，末世一开始应该会有很多人想要开车逃跑吧，这样一来只要有人变异了，那国道上简直就是……」
天然的狩猎场。
左鹤垂下了眼眸。
“就你刚会看到的那两个…呃，丧尸，已经算少了，我们一路上甩了不少也撞了不少，本来都以为安全了。结果下高速的时候遇见了那两个，要不是你我们可能还真撑不住了。”杰森说着忍不住又瞥了眼她的枪，男人总是忍不住对枪有些好奇心的，“你枪/法真好。”
“杰森。”
刘明瞪了他一眼，暗示他别多嘴。杰森吐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这松原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呢，你要是去京城的话要不就和我们一起吧，正好路上有个照应。”
原来自己还在松原啊。
左鹤笑着摇了摇头，本想说些婉拒的话，可一瞥到刘明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她忍不住改变了主意。
“呵，你就不怕我抢车吗？”她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冷笑，红唇轻抿着、嘲讽至极却又充满魅力，看得杰森一愣一愣的。
「那不是我老家吗？」
「我现在就在松原啊！没有丧尸啊，什么鬼啊！」
「难道真的是二次元？」
「二次元666」
「二次元不说日语吗主播？」
有观众已经意识到空间的不对等，然而架不住后面一群人被二次元的弹幕给带歪了。直播没法回放前面的内容，他们只当是开了什么玩笑。
杰森被她问得发愣，一时语塞。他抓抓自己枯草一样的头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左鹤轻笑一声，转头去看刘明，“那你呢。”
刘明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我总觉得这家伙对主播有敌意。」
「杰森小哥看起来一脸懵逼的样子好可爱诶。」
「想站西皮了。」
「真尼玛二次元的话岂不是骨科大法好。」
「骨科？！哪呢！」
「要是当时截图了就好了555主播哥哥越回忆越好看，惊鸿一瞥啊！」
“这些家伙……”网监办公室里，小陈叼着一根还没撕开的泡面火腿肠，双目一瞪立刻啪啪啪地敲起了键盘。他才刚刚溜上来看了几分钟直播，还没舔够呢这些人就开始YY他的新晋女神！
「前面的水屏的差不多够了啊。弹幕礼仪也注息一下，还有说骨科的！网监看着呢。」
不过……他打字的手一顿，好像兄控属性……嘶，好萌嘿嘿嘿。
“陈光！”
陆队长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小陈坐直眼疾手快地关了直播间，转过头，“队、队长……？”
陆三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把你泡面给我吃点，大晚上加班搞这个，饿死老子了靠。”
小陈憋憋嘴将自己私藏的口粮推了过去，又偷偷摸摸地点开了直播间，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却说不上来。
几分钟后，陆三还回来一碗空了一半的泡面桶。
“队长！”陈光哭丧着脸。
“咳咳，你不是还有火腿嘛。这都十一二点了，吃太多对胃不好。”要不是考虑到这个下属在和他一起加班，陆三才不会还给他剩半碗呢。妈的，吃了半碗好像更饿了。
看见陆三不住瞥向泡面的眼神，陈光立刻护犊子地拉了回来，赶紧嗦嗦两口吃完了，回头还打了个气嗝。
这一嗝仿佛打通了精窍，陈光大叫一声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鬼叫什么！”陆三被他吓了一跳，回头发现自己的下属又急又跳地就像被魇了一般，“你干嘛啊大晚上的！”
“这不能啊队长，我们这都深夜了吧，左鹤那里才刚黑呢。她不是在北方么？”
陆三一懵，陈光赶紧把直播给他看，摸鼠标的手都在颤抖。
“刚刚他们谈话的时候，那几个男人说的，他们现在是在松原境内。”
松原，吉林省松原市。那岂不是就在鸡脑袋上？和京城差不了多少啊！
之前没注意还以为只是时差，可是地点一对上，这就很诡异了啊！
陆三噌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焦急地原地走了几圈，灵光一现。
“小陈，联系晋江设置观看手续，这个直播间，身份证验证、未满十六周岁的华国人以及任何外国人都不能观看！对了，海外IP不论是谁都给切了。把群里那些家伙都喊起来，加班！今晚必须把这事办好！”
“诶？可是……队长，这是不是越权了……”这种规定连局长都不能说搞就搞吧？
陆三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这要真是不同时空，这技术泄露出去你负责？”
小陈立马掉头开始工作。
一·两类人 丧尸来袭(六)
事实上, 陆三能够想到的, 上面早就有人想到了。
“你处理得很好。”电话里京城网监局局长沉声说道, 听他略有些疲惫的声音估计是被电话给吵醒的。
“嗯？那……”陆三心头一喜, 原本因为打扰上司休息的担心也一扫而净, 结果还没等到他开口, 对方又一句话将他一盆冷水从头泼到了心坎里。
“不过以后那丫头的事你也就别管了。”
“何局……您这是……”陆三的心情宛若过山车一般顿时跌到了谷底。
电话里的男人有些头痛, “不是说你做的不好。这丫头的事情上面自有打算，你也就别操心了。”
陆三沉了一口气，心知顶头上司把话都说到这份了, 那多半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他捏紧了手机，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我知道了。”
这个叫左鹤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今天的应急措施做得挺好的，暂时就继续这么做下去吧。”何局长也是人精, 不用多问就知道自己的下属估计又想多了, 只可惜目前高层也处在观望状态，他手里也实在没有更多的信息可以透露给陆三。
三言两语地挂掉了陆三的电话, 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趴在自家阳台上, 忍不住点了一根烟。此时正是半夜, 偌大一片小区里只有零星的灯光, 黑夜中他指间的一点红光格外明显。男子紧蹙着眉头, 不一会手里的黄鹤楼便腾起烟雾袅袅。
其实在陆三给他打电话之前——或者说有人报警之前, 他就知道这个直播间又冒出来了。
陆三职位不高，有些事情不清楚也很正常。
尽管目前无法封杀这个直播间，但如果上面真的想要打压左鹤的直播间, 或许做起来繁复又困难, 但尽量降低影响度也不是不可能——就像她上一次开直播的时候一样，尽管费了不少事，但好歹还是将其控制在了在军政势力的严格监管范围内——虽然结局是几乎全员被策反。
这一次若非是上面的默许，那个直播间怎么可能在社会上激起波浪。只可惜陆三一听他同意了那些先斩后奏的措施顿时便默认要采取打压措施。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吸了口烟。
这些年轻人果然还是历练不够啊。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陆三能有那个眼力见，也就不见得会在队长那个位置上停了这么些年。
陆三看中那个所谓的次元穿梭技术重要吗？的确重要。
但看他一副母鸡护食的样子，男人反倒觉得不以为然。那技术的确是先进，但实在超出生产力水平太多，他打赌即便是对方公开源代码、放眼全球也没有哪个国家敢说能在五十年内做出来。让他真正在意的，反倒是左鹤直播的那些内容。
上一次全面打压监管，一方面是因为军方无法预估这个突然冒出的神秘直播间到底是何居心，另一方面战争场面太过血腥，比起放给老百姓，还不如先让系统内部试试毒——尽管他知道最后军方那边的老家伙也没忍住教了那个主播不少的御敌技巧。
这一次他同意禁播海外那是因为末世背景处在华国，近来国际局势暗潮涌动，没有进一步观察的结果谁也不能说这个直播会不会泄漏出什么信息……
“还是得跟大伙商量商量才行。”他叹了口气，吐出一片烟雾。
“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嘿嘿，四个烟圈。”
————
末世第一晚，盖着苗兰兰送来的草席，左鹤睡得还算舒坦。
也不知道那四个人究竟讨论了些什么，第二天一大早，苗兰兰敲响了左鹤的车窗邀请她一同出发。听着那清脆的响声，车内的人不由得愉悦地勾起了唇角，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左鹤应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晨曦透过水泥墙上空缺的窗门洒进了工厂，水泥之外大片大片的荒草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曳着，静谧而祥和。
左鹤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一切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
孙雪是一名生物学研究生，不仅是个女生，更是个才貌双全的女神，作为研究室里的稀有物种，平时说话都还算挺有分量的。
可现在，她对着平日里热心的小学弟喊了三声，对方都还像是没听见一样，一手机械地洗着试管却根本不看直接盲操，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一边的手机上。
“杨冬！”孙雪顿时就有些生气，直接把试管抽了过来，没好气道，“你再这样刷下去实验室又得报废一根试管了。”
“卧槽谁啊…”被唤作杨冬的男生正要横眉怒目地斥责是谁抽了他的试管，结果一转过来发现是孙雪立马就怂了，“呃…孙师姐是你啊…”
“你干什么呢我都喊你好几声了。”孙雪瞪了他一眼，瞥到了他亮着屏的手机，将洗好的试管放到一边的试管架上，伸手就去拿杨冬的手机，“看什么呢，给我看看。”
杨冬动动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镜片的世界中忽然就多出了一抹乌黑的秀发。少女忽然靠近简直吓了杨冬一跳，柔软的腰肢抵在他来不及收回的胳膊上，鼻尖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他当即就僵硬地愣在了原地。
“啧，你们男生怎么都喜欢看直播？”孙雪拿过东西又直起了身子，并没有留意到小学弟的反应，反而皱着眉想着其他的事情。
杨冬是这一届新来的研究生里面她最看好的一个，也是研一研二里她唯一看得上的一个。作为研二里唯一一个拥有独立项目的孙雪在挑选伙伴时眼光也同样高到不行，她原本是打算好好带一下杨冬，再进一步确定要不要招他打下手，现在看来…
实验室里都能开小差看直播？
孙雪没有当即拉下脸来完全是看在平时这家伙帮了自己不少忙的份上。
画面里是正对是一望无际的荒草地，因为是坐在车上，所以镜头有点颠簸，隐约能听到某个女生的解说，因为是早上，弹幕也还稀稀落落的，大部分内容都是早安。
看起来就像是某个美女主播在秋游。
“你很闲？”孙雪忽地转头，杨冬对上她冰冷的视线顿时一哆嗦。孙雪将手机还给他，他差点没拿稳。
“我做完了…啊不，不是，就是这个主播内容很特别的——”看着孙雪越来越冷的眼神，杨冬几乎后背都在冒冷汗。
他正想着该怎么为自己开脱呢，余光瞥到手机上的画面，顿时灵光一现，“呃，师姐你相信丧尸的存在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现在是我在问你。”孙雪有些不悦，因为是周末的早晨，所以现在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趁着别人休息时来实验室加班是为了摸鱼的话，那还不如就别来。
“呃，你先回答嘛。回答了你就知道了。就当是我请教你的问题。”
孙雪一脸怀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要出什么幺蛾子。
但本着严谨治学的态度，她略微思索了一番，给出了她自己的答案。
“如果你说的是末世小说里的那种丧尸，虽然目前世界上还没有任何实例，但从理论的角度讲，如果真的有那么一种病毒能够破译遗传信息改变生物特征，或者生物生存形态，那么出现丧尸也不是不可能，当然这只是我的见解——怎么，丧尸邀请你去看直播？”
孙雪冷笑一声，嘲讽至极。却没想到杨冬就在这挖坑等着她，男生笑容夸张地一拍手，大喊一声，“Bingo!恭喜你，猜对了一半！”
在孙雪看傻子的眼神中杨冬献宝一样地把手机捧到了孙雪面前，“这个，末世直播。主播现在就在丧尸世界，师姐你肯定也会感兴趣的！”
“…”孙雪盯着眼前兴奋的小男生，失望地摇了摇头，眼神一言难尽。
“真的！师姐！不信你看嘛。”一米八的杨冬开始像个小男孩一样不依不饶。
孙雪叹了口气，朝他勾了勾手，“手机给我。”
“就看十分钟!”杨冬誓死捍卫着自己的手机，一脸真诚。
“三。”孙雪不为所动。
“八分钟！”
“二。”
“五分钟…就五分钟行吗？”杨冬深呼吸了一口，“真的，我不骗你。即便你不信，那如果它是真的呢，如果我们能够借机搞清楚那个世界丧尸变异的原因什么的，你也说了这是从来没人涉足的领域，师姐你真的不感兴趣吗？”
“…”
不得不说，跟了孙雪这么久，杨冬还真的是把她的脾气性格摸得很透彻。
孙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继续倒计时下去。她双手环在胸前朝着杨冬扬了扬下巴，精致的脸庞上露出一种桀骜的神色，“你还有四分五十三秒。”
杨冬赶紧把直播间调了出来恭恭敬敬地举了过去。
一·两类人 丧尸来袭(七)
清晨熹光撕开夜幕, 等到朝霞驱散最后一点黑暗之时, 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已经再次踏上了行程。
面包车算上驾驶舱一共三排座位, 左鹤作为临时加入的成员, 静静坐在中间那排靠窗的地方, 旁边是队里另一位女性苗兰兰。杰森在前面开车, 刘明坐在副驾, 而最后一排则是那个叫大山的男人以及他们一行人的部分物资。
乍一眼看去这样的分配看似十分合理，但左鹤一眼就明白过来这群人仍旧对她心存戒备，否则也不至于会这样将她隐隐包围起来。但她也不怎么在意, 反正她也就是想搭一个顺风车，若是真没有缘分，那该散的时候也就各奔东西就行。
「主播出发地好早啊。」
左鹤托着腮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实则是瞥着弹幕在和水友们互动。
“我们得早点去到京城。而且听说中午气温太高不利于出行。”后面这句话是早上上路的时候苗兰兰对她说的。左鹤是前天下午才降临到这个世界来的, 所以对苗兰兰所说的高温也没有个概念，但她一向沉得住气, 并没有露出什么异常, 至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到时候便知道了。
但左鹤不好奇, 不等于她的观众们不好奇。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 直播间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被安利过来的, 主播好好看！」
「哇, 明明在坐车镜头却一点都不晃，厉害了。」
【哎哟这样夸我人家会害羞的啦！】系统立马一脸娇羞。
「主播吃早饭了吗？」
「中午气温过高？会高到什么程度？」
左鹤：“吃了。高到什么程度？我现在也不知道。”
左鹤早上是就着一点水吃的系统事先准备好的压缩饼干。虽然包里还有其他的东西，但是没摸清末世情况之前左鹤并不打算轻易暴露它们。结果是心软的杰森看左鹤吃的那么寒碜好心地分了她一点咸菜。
他们四个人早上吃的是那种又大又不容易变质的新疆馕馍, 烧了点开水泡着, 再加点咸菜，的确比左鹤吃得好上不少。
拥有很多口粮但不敢吃的左鹤：……
思绪回溯间，视野里又多了一些弹幕。
「我就是上来看看这个直播间什么时候会被取缔掉。冷漠.jpg」
「前面的你可能要失望了。」
「其实……我也是来蹲取缔的……」
「刚刚看标题进来的……萌新一脸懵逼。」
【现在是早上，老观众们大部分估计都还在睡觉，早上来的新人比较多，也许你可以来一波快问快答试试。】系统建议道。
快问快答是直播间里一种很常见的互动形式，通常是在规定时间内主播尽可能多地回答观众提问。
昨天左鹤是九十点左右下的播，但是转换成观众的世界应该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了。考虑到这点原因，系统特意调整了一下设置，现在两边时间的流速正在慢慢趋于统一，估计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能完全一致了。
左鹤没有拒绝，让系统将直播镜头对准了自己，“大家早上好，我是左鹤。今天是我来到丧尸世界的第二天，昨天我加入了这个车队，现在我们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好歹也做过一季直播了，左鹤十分体贴地增加了前情提要功能。
「主播真的在末世？不会是假的吧？」
「新人同问。」
左鹤勾了勾嘴角，眼波流转恰似皎月光华。她本身相貌极好，做起这个动作来颇有种邪魅的感觉，唇红齿白地让人移不开眼，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每每忍不住毒舌的前兆。
左鹤不是什么暴脾气的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家伙，任性起来谁也挡不住。
手里还端着早餐的余川川一看平板里左鹤的表情，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开群嘲了。
“我在末世、不是真人秀、不在剧组、不和你们在同一个世界——好了吗？在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这里提醒大家一下，以后类似于这样的问题我都不会再回答了。”末了她又补了一句，“大家可以相互转告一下。”
【啊啊啊你在干什么你这样会掉粉的啦！】系统抓狂
左鹤抿了抿唇，随即噤声，但从眼神就可以看出她其实并没有怎么在意。她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的，还是憋了回去。
「哇，我不就是问了一句吗？什么辣鸡主播就开始怼人了？！！」
「……有脾气。」
「666」
“下一个问题。”
「如果说主播真的在末世，那主播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个末世形成的原因？」
“诶，孙师姐？”杨冬正暗自较劲着怎么还不出现个丧尸让孙雪好好确认一下，后者便突然拿过了他的手机，“还没到时间呢……”
他原本以为孙雪是看不下去要关直播了，结果没想到是发弹幕去了。看清孙雪发的弹幕的内容，杨冬也是一愣，对啊他怎么没有想到呢，他们都是搞科研的，自然也有这方面的分辨能力，到时候主播是不是作假一听便能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当即他也紧张起来，小雀儿加油啊！千万要说服孙师姐！
只见左鹤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听说是因为某场生化事故导致三江源地区污染，波及全国大部分地区，再加之同一时期大量宇宙尘埃降落地球这才诱发了变异。严格来说，应该是华国西南部和东南亚两个半岛先出的问题。”
左鹤知道的大部分东西也都来源于昨天系统提供的任务简介，其他的则是她从杰森嘴里旁敲侧击出来的。
这和昨天公布的没什么两样啊，笼统地就像划水一样…也不知道孙师姐会不会相信…杨冬眼里闪过一丝忧虑，却见孙雪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水污染吗？普通的水污染自然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但如果是被誉为“中华水塔”的三江源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孙雪的脑海中顿时便出现这样一副地图，长江黄河纵横华国东西，澜沧江一路流至泰国境内别名湄公河，更何况这只是地表水。青藏高原地区地下水本就丰富，传播到印度半岛也不成问题——只是如此大规模的传染，究竟得是怎样的污染才能造成这样的状况？
更何况水是万物之母，如果是如此大规模的水污染，那么植物呢……联想到自己这段时间隐隐触摸到的课题真谛，孙雪不由得有些认真起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却又敲下了完全不相干的弹幕内容。
「那主播能不能介绍一下那些所谓的丧尸。」
这对于左鹤来说倒是没什么难度。
“昨天打过照面了，那我就简单说一下我遇上的，不保证完全正确——四肢爪化，体表干枯与鳞化的体征都有，口鼻化为口器，智商较低，初步推断可能具有一定的合作意识，身手敏捷，我暂时把他们划分为更趋向于动物捕食者一类。”
左鹤叽里呱啦说了半天，然后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幕已经空了出来。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左鹤眨眨眼，眼底一派清明。
「感觉主播说得好学术啊……」
「主播好认真，感觉我有点跟不上了……」
「昨天主播总结那几个人的时候我就有感觉了，主播好像很专业的样子……」
「小雀儿一向很会分析，几个月不见更厉害了啊。」
“小左你在笑什么呢，方才就看见你一直瞅着窗外。”苗兰兰观察她好一阵子了，上车这么久便一直看着窗外，可这一路走来所看到的田间旷野或是枯木耸立或是杂草丛生，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啊。
左鹤回过神来，瞥了她一眼，稍微敛起了笑意，“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我哥哥。”
哥哥真是个万金油的好借口！
闻言苗兰兰脸上的警惕确实退却了不少。她斟酌了一番，又实在觉得无聊，干脆便提起了话茬。
“看你的年纪也就是十六七岁，末世之前应该还是学生吧？”左鹤嗯了一声，分别坐在前后的刘明和大山都注意到了两个女生的动静，但是他们没有插话。
女生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她们可以十分轻松地从一个话题跳跃到另一个话题，并且十分默契——比如现在。
左鹤刚准备打开车窗，苗兰兰伸手制止了她。
“别开窗，外面很热。”
左鹤一挑眉，从身前不离身的旅行背包里摸出了一个望远镜晃了晃，“我只是想侦查一下情况。”
车内后视镜中刘明与大山对视了一眼，苗兰兰收回了阻止的手。杰森则是分心地在驾驶座的控制器上帮忙摇下了车窗。
车窗摇下来的那一刻果然就像苗兰兰所说的那样，一股热浪迎面袭来，左鹤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但很快便收敛住了情绪，她也不多话，拿起望远镜径直将头探出窗外。
面包车的劣势此时就体现出来了，底盘低，车身轻，开在小路上不住地摇晃，还没有天窗。在车窗上卡了一会，饶是左鹤也有些吃不消。
忍着脖颈处的不自在，左鹤尽职尽责地将四处都看了一遍。出乎意料的是下一刻直播间的画面中也变成了镜头里的模样——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漫天飞舞的荒草、烈日灼灼、大风过境颇有种肃杀的气氛。
忽然间，左鹤的动作顿了顿。托望远镜的福，直播间里为数不多的观众也察觉到了异常。
「那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两个黑点……是丧尸吗？」
一·两类人 丧尸来袭(八)【收藏满50加更】
“有东西在追我们。”左鹤闪进车内, 面色严肃。
一听她这话, 车内其他人顿时也紧张了起来。
“哪呢哪呢？”杰森一边打着方向盘, 一边瞅着后视镜, 可惜他什么都没看见。
“在左后方, 草堆里, 目前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回答他的是左鹤一直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大山, 他的声音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敦厚地宛若一座大山。他的语气干净利落而掷地有声，看他浑身泠冽的气势, 左鹤估摸着自己应该是遇到了半个同行。
像是为了印证左鹤的话一般，大山又加了一句，“已经在后面跟了有半个多小时了, 估计也并不想和我们起冲突。”
大山瞥了左鹤一眼, 眼神里似乎别有深意。
左鹤脸一红，虽说她花了一部分心神在直播间上, 可是她的确没有察觉到也是事实。
左鹤暗自握紧了拳头, 给自己提了个醒。看来几个月过去, 自己的警惕性的确下降了不少。
“不用管, 直接走, 我们得在正午之前赶到下一个隐蔽地。”这回出声的是刘明, 他紧皱着眉头似乎对正午十分忌惮。左鹤心里虽然有疑惑，但也没过多流露出来。
“放心走吧，我盯着呢, 他们一时半会还追不上来。”左鹤沉声说着, 将枪从肩膀上卸了下来抱在怀里，一有危险随时准备出击。
一路走来皆是草木茂盛之地，那两个黑点隐在草丛中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苗兰兰也有些疑惑，如果是丧尸的话按理说不可能这么有耐性。
“依照他们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追上我们才对。”苗兰兰有些急了，前两天她才被丧尸追着跑过好长一段时间，那种经历她再也不想体验了。
“有点不对。”左鹤收起自己的枪，重新拿起了望远镜。半晌后，她面色诡异地收了手，“那两个……好像和我们昨天遇见的不太一样……”
「嗯嗯？有什么不一样？」
「就看清楚了黑黢黢一团……」
「好像是没有口器？」
“不一样？”苗兰兰有些疑惑，但他们四人团队里唯一一个望远镜此时正在大山手里，她也不好意思开口去问左鹤借，只能眼巴巴地等着两人解惑。
“确实不太一样。”大山一边看着自己手里的望远镜，一边说道，“这两个的移动速度明显要慢很多。”
“而且我没有看到口器。如果有口器的话应该十分明显才对。”
“会不会是什么不同品种的丧尸？糖豆都还分口味呢。”杰森随口一问，吃货的属性暴露无疑。
左鹤皱着眉思考起了这个可能性，大山却一口回绝了他，“迄今为止我还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不一样的丧尸出现。”
苗兰兰一愣，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会不会是人？”
“不可能。”她话音刚落刘明就打断了她，左鹤随着声音转过头去，之前那个在火堆边唯唯诺诺的男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竟然也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气场来。
他看了眼自己的腕表，沉声道，“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过了，也就是说外界温度应该快要达到三十度了。正常的人类想要在这种天气下跟上一辆车并且不被甩掉根本不可能。”
「八点就三十度？这快赶上四大火炉了吧？」
「四大火炉也没这么凶猛吧……」
「为什么会这么热？」
「同问。」
「111」
这个问题问的好，可惜左鹤也答不上来。就在她准备拐弯抹角地问问土著们的时候，弹幕上忽然出现了这样一条内容。
「主播之前说过影响末世产生的原因之一是宇宙尘埃。我估摸着高温估计和这个宇宙尘埃有点关系。」
刚刚睡醒的君子如美渊泽——也就是叶泽一边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眼睛，一边动作飞快地打着字。
「很早就想问了，那是个啥啊。」
「坐等大佬科普。」
「百度归来啊哩哩。」
「宇宙尘埃，这个涉及的东西有点多，有兴趣建议搜一搜。简单来说就是它对地球的环境和气候都有很大的影响，大规模降落很容易造成极端气候。根据某国模拟运算结果表示，宇宙尘埃对地球的影响每十万年会到达一次高峰，而且这些东西是会累积的，很多自然灾害都和它们有关。说不准这个末世也是撞上高峰期了。」
左鹤也是一愣，没想到直播间里也是人才辈出。上一次直播时的观众似乎大多数都更了解格斗啊武器一类的，帮了她许多忙，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还有了解天文的。
要是左鹤知道她之前的那一次直播是被军方给垄断了话，估计也就不会这诧异了。
「科普帝666」
「给大佬打尻。」
「这粘贴复制的吧？」
「前面的人真酸。」
自打刚会五分钟试看完毕，孙雪又径直回了操作台，但看表情似乎也没什么反感。这会杨冬瞅着自己手里没事做了又偷偷摸摸地点开了直播间，这次孙雪瞧见了倒也没再继续说什么，过会朝他喊了一声什么，杨冬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姐你说啥？”
孙雪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机递了过去，“我这一步做完了就进入关键步骤了，不能分心。你要是还看的话……帮我录个频。”
末了她又补充道，“且不论真假，她这说的末世起因倒是有点意思。和我课题有点关系——”
杨冬立刻会意，拿过手机朝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憋着笑意，“好的好的我懂，不用说了。我会帮忙好好录屏的，师姐你忙去吧。”
“你这小子……”临行前孙雪颇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她真的只是为了自己的课题啊……
恰巧杰森正抱怨着都怪这宇宙尘埃惹的祸，左鹤便忍不住插嘴道，“不单单是宇宙尘埃的原因吧，这些植被……”
沿途走来草木丰茂不假，但那也只仅限于灌木荒草，更何况一眼望去竟然很难看到绿色。若说是因为秋季即将来临，可那些稍微高大一点的乔木没有例外全是枯木。气温的大幅度升高恐怕于这些植物的异样也脱不了干系。
“是橙剂。”刘明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橙剂？”左鹤眉头一皱，怎么会用上这个东西？
「怎么感觉直播间里老是出现很多我不懂的东西……」
「我仿佛是个文盲……」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之前看某对夫妇环球飞行的时候介绍过！是种特别反人类的化学武器。」
“什么东西？”杰森不明就以。
“橙剂，是落叶剂中的一种，顾名思义这东西对植物的伤害非常大，只是……为什么会用在这？这难道不是违反国际条例吗？”这解释即是左鹤说给观众听的，也是说给杰森听的。
“橙剂所至，寸草不生。”这话虽然有些夸大，但足以见得橙剂的厉害。
在左鹤的世界里，早些年越南战争时期米国为了对付游击队，曾经在胡志明小道全程洒下大量的橙剂，以至于直到今天当地的生态系统还没有完全恢复。因此在那之后橙剂一类严重反自然的东西遭到了国际强烈抗议，最终不得不退出了战争舞台。
听她提到国际条例，刘明倒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苦笑一声。
“当初那个时候，哪里顾得上国际条例。这一带草木茂盛，来往人口又密集，若不是国家使用橙剂对丧尸进行大规模围剿，现在哪能有这么太平。”
「围剿啊……」
「听起来好酷，就像是电影一样！」
「国家大量消灭丧尸应该是好事啊，但是看他们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太对劲……」
「那可是城市啊！华北啊！想想人口啊姐姐们！酷个屁！」
「我……」
「卧槽……」
刘明说来轻飘飘的，可仔细想想便觉得恐怖至极。那该是要有多少的丧尸才能够让国家出动橙剂这样的武器将自然夷为平地来对它们进行围剿？更何况刘明口中的围剿自然不可能是像左鹤那样真拿着刀上去拼命……
左鹤几乎能够想象到一架架直升机凌驾在上空，下方乌压压一片全是丧尸，一颗炮弹丢下去……
此时正奉命守在左鹤直播间前的军方人员不由得猛地一拍大腿，面露不忍，中年人几次动了动嘴，但那句“糊涂啊！”最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苗兰兰讷讷地开口，有些嘲讽地笑了笑，“那一场战争里面，也死了很多无辜的人呢。”
「对不起……」
「怎么能这样啊……」
「有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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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局可想而知，随着丧尸入侵城市，这样的攻击方法无疑是压垮民众的最后一根稻草，自然也遭来了口诛笔伐。短短时间内整个国家乃至于整个世界都经历了太多的东西。末世刚刚第一年，人们在探索与迷茫中苦苦挣扎着。
刘明嗯了一声沉默地闭上了嘴，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古怪。
左鹤的目光在这两人间游离一圈，结果一抬头就从车内的后视镜里对上了大山的视线。对方正看着她，眼神里暗含警告。左鹤立马知趣地收回打量的目光，只是眼底忍不住闪过了一丝疑惑。
但那点心思最终在看到弹幕里一片默哀的时候消失地无影无踪。
左鹤关上手边窗户，靠在座位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世界啊……
一·两类人 丧尸来袭(九)
正如刘明所说的那样, 到了正午时分果然热了起来。
人在车里开着空调还没什么感觉, 可左鹤就坐在窗口边, 起初苗兰兰让她拉上窗帘她还没怎么在意, 说是为了方便观察而拒绝了。炽热的光线透过玻璃投射进来, 不一会左鹤便觉得胳膊上有些发烫。
临近十一点的时候几人总算开到了某处类似村庄的地方, 几人随便找了间屋子躲进去休整。此时面包车的车身已经滚烫到不行, 左鹤下车的时候碰了一下车门立马就被烫得缩了回来，为此杰森还十分不厚道地笑话了她一番。
几人先进了屋子，杰森则去找地方停车, 过一会整个人才大汗淋漓地走了回来，絮絮叨叨地说着这车要是继续开下去估计马达都得炸了。
左鹤他们休息的地方就是一间十分普通的农家。院子里围了道篱笆甚至还种了些蔬菜，虽然焉答答地但看着还能吃。左鹤倒想去地里挖点东西改善一下伙食, 但看这几人对那些东西都没什么兴趣, 她也就留了个心眼没下手。
屋子没上锁，几人也完全没有末世之前那种私闯民宅的自觉, 但好歹进门的时候多少还是带了一点小心翼翼。
几人进到屋内, 走在最前面大山回头瞥了左鹤一眼, 后者看也没看他一眼拎着枪警惕地靠近了厨房。刘明犹豫了一下才又轻手轻脚地跟在她身后, 苗兰兰则是跟着大山去了卧室。
厨房里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 一块浸着陈年油污的长木案板上乱七八糟地散着一些早已发霉的食材；木制的壁橱大开着, 地上还有不少瓷碗碎片；一边是老旧的土灶一边是末世前常用的天然气；土灶旁的墙角里堆着大捆的早已积灰的松柏，深绿的颜色无不在提醒着这可能是来自末世之前的东西。
「第六次切换回来了，主播终于下车了！」
「刚做完一套试卷, 时间正好！」
「开车的时候觉得无聊, 退出去了又放不下，好焦灼啊……」
「这种时候，就全程看脸好了。在直播间里舔了小雀儿几个小时表示毫无压力！」
前面几个小时左鹤都是在赶路中度过，虽说那些场景一时新奇，但很多人点进这个直播间都是为了看一些刺激的东西，长时间的赶路也让他们觉得有些腻味，可一退出直播间又隐隐觉得仿佛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心里急得抓耳挠腮地隔不了多久就又重新点了回来。
一时间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就宛若过山车一般时高时低。
「主播这是在做什么？」
「这里看起来好乱啊。」
「这可是厨房诶，弄成这样子、估计很久没人住了吧？」
左鹤：“检查。”
「看起来这里就像是经过一场打斗一样。」
「案板上的菜已经发霉了，这里应该没有人住才对。」
刘明在厨房里来来回回走了几遭，左鹤则稍作打量便推开了后门探头看了看，这里恰好连着房子的后院。许多农村家庭的厨房都会设这样两道门，一道连着屋内一道连着院子方便走动。
屋外闷热，知了叫得心烦，左鹤瞅了两眼便缩了回来。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木板和壁橱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了那个被废弃的土灶上。她用枪管轻轻撇开那松柏，下面整整齐齐地堆砌一些劈好的木柴。
左鹤顿了顿，低下身去摸了摸土灶里的灰烬，眼里闪过一丝光彩。
「那个木柴是不是有点问题啊，小雀儿？」
「主播是有什么发现了？」
左鹤正要回答弹幕里的疑问，刘明突然喊了她一声。
“这里有个水缸。”
原来是刘明掀开了某块木板，露出了半面石缸。左鹤探过头去，即便是身处于黑暗之中，也能看到隐隐的波光，估计这缸里还有不少的水。
“这个实在，一会大伙可以好好洗把脸了。”走了这么久，左鹤倒是第一次看见刘明脸上露出笑容。
刘明说着便拿过一边的瓢打算舀，左鹤却突然拉住了他。刘明一脸不解地抬起头来看她，左鹤瞥了眼土灶，他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刘明一脸郑重地将葫芦瓢给放回了案板上，两人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左鹤走在最后体贴地掩上了门。
几分钟后，厨房里传里一声轻响，但至于有没有人听见就不知道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为啥不能喝？」
「是不是厨房里哪还藏了人？」
「我猜小雀儿应该发现了什么。」
「那堆木头！当时主播表情就不对。」
两人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不但是苗兰兰和大山，就连去停车的杰森也已经回来了，三人正坐在一起，大山给苗兰兰打着扇子，杰森就只能端个小板凳大剌剌地坐在门口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硬纸壳扇着，一头卷发被汗水抹地服服帖帖、衬衫卷的老高，完全没有初见时那副潇洒的模样。
「哈哈哈不愧是东北大老爷们。」
「接地气！」
「那边那两个简直公然虐狗，心疼杰森小哥2333」
「555我小时候也这样，我外公给外婆打扇子，一脚把我踢去坐门槛吹过门风去。」
「可怜hhhh」
左鹤瞅着弹幕谈得一片乐呵，可惜现场气氛就没那么好了。
“那有人？”刘明接过杰森递来的凳子坐下，憋了一肚子疑惑，这下终于可以提问了。
“什么？厨房里有人？”一听这个问题杰森和苗兰兰也紧张了起来。虽说末世来临正是人类互帮互助的时候，但那也仅限于极端情况。到了现在像他们这样团队行动的最忌讳的就是和另一个队伍撞上。物资、隐蔽地……这些都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左鹤也记得之前苗兰兰跟她提起过她们之前连续几次被其他小队赶出来的事情。看来时至今日，每个人的领属意识都在不断拔高。
“嗯。灶灰是热的。”这说明前不久还有人用过那个灶，虽然不排除因为天气原因散热慢，但至少能证明有人用过。刘明回忆起厨房里的点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大山一听这话当即浑身的气势就有些变化。
听见她是去蹲下去摸了灶灰，杰森有些吃惊。
“你怎么会想起去摸那个玩意？”
左鹤瞥了他一眼，对上他那双好奇的眼神竟然头一次有些语塞，总不能说是危机感告诉她的吧？
「应该是因为那个木柴吧？堆地那么整齐一看就有问题。」
「听大佬讲课。」
「虽然说厨房里很脏，但是还是能看出一点使用的痕迹。再比如那个松柏，松柏是引火的好东西，如果有人路过的话不可能不会用掉。我刚刚截图又看了一遍，那堆木柴明显是新柴，新柴上面盖着堆灰的松柏明显是想做出主人早就离开了的痕迹。」
左鹤默默地给这位叫做“柏拉图在唱歌”的仁兄点了赞，可惜那头杰森还在刨根问底。
“杰森这家伙运气好，末世一开始就进小基地了，这次若不是我们去京城缺个司机也不会半路拉上他了。”苗兰兰冲着左鹤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指这家伙没怎么经历过末世，危机意识也没那么强。
“我怎么觉得苗姐你这话不太对劲呢。啥叫缺个司机啊？我可是咱们队里头号外交官啊！”杰森笑骂道。他是没怎么经历过末世，可这不妨碍他是个人精啊，没看见他这正勤学好问呢么！
「哈哈怪不得我总觉得杰森比起其他几个人有点神经大条呢！」
「御用司机√」
“那你当初见着小左还推我出来干啥？”苗兰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我这开车开得油头满面地去拉拢一个小姑娘多不好啊——emmm好吧，她那不绷着脸带着枪么，我怕她把我当怪叔叔给崩了……”
左鹤：“……”
“你觉得他们会藏在哪？”这回提问的是又沉默了几个小时的大山，他手里还在给苗兰兰打着扇子，即便是左鹤也有些眼红。
“某个地窖吧。”左鹤有些气结地拉过自己的背包，翻了半天没翻出个能扇风的，"反正我们一会就走了，他们一时半会也不会出来。不碰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其他人默认地点点头，唯独左鹤就坐在狗粮组对面还迟迟找不到降温的东西有些烦躁。
「哈哈哈看主播吃瘪好可爱啊。」
「正吹着空调的我突然有点可怜小雀儿。」
「前面那些假粉！小的愿意给主子打扇！」
「前排出售冰镇西瓜汁咯！」
“糖糖糖”送出火箭x1
“糖糖糖”送出地雷x1
“糖糖糖”送出快艇x1
「老婆别客气！整不了世界给你整个大空调去！」
「666」
「壕无人性。」
……
左鹤抿着唇，总算有了点笑意，慢悠悠地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刚刚从系统商城兑换出来小折扇，也不知是不是系统商城的物品有什么附加作用，总之她一下一下地扇着顿时便觉得从地狱滚回了人间。
“只可惜了那些水了，唉……”刘明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叹了口气。
那石缸藏在角落里不见大太阳，凉的很。他原本想着可以好好解解暑的，知道厨房里可能有人，他当即放下了瓢，之前他也不是没被好心请自己吃饭的人给弄昏迷过，后来他就长记性了不敢碰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
左鹤也沉默了，其实如果有水的话……她也想洗个澡。
想想系统曾经告诉过她直播分很多种，什么唱歌跳舞打游戏啦，再累点就是旅游吃播宫斗小三什么的，唯独像她这样天天打打杀杀灰头土脸的倒是没几个。
……为什么想做一个冰清玉洁的主播就这么难。
一·两类人 丧尸来袭(十)
末世的天气变幻莫测, 原计划下午便出发的小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打得措手不及。
左鹤坐在窗边, 双手环在胸前冷眼看着窗外, 雨水稀里哗啦地打在庭院里, 天边偶尔还有一道道闪电劈下, 映衬着那张宛若冰雕的脸庞越发沉静。
「主播就这样别动, 我的素描快画好了！」
「手动截图丰衣足食。」
门口传来吱呀一声, 屋内的人都朝那头看去，杰森带着一身湿气闪身进屋，手里刚收起来的伞尖都还在不断地淌水, 但好歹他本身不怎么狼狈。
“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了了。我实在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就从直接把防尘罩给套上了，但愿一会去看它还是好好的。”
杰森絮絮叨叨地说着，将折叠伞顺手挂在门把手上。左鹤眼尖, 明显地看到他刚刚收好的那把伞面上依然已经有了些焦黑的痕迹。
“外面下的是酸雨？”左鹤疑问出声。
“啥？”杰森没听清。
“不是。”一旁正趴在地上捣鼓什么东西的刘明摇了摇头, 看了左鹤一眼，“有点像但不一样。”
「地表水都污染了, 水循环里估计一个都跑不掉。」
「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特产。」
「小雀儿注意别露馅了。」
「好像研究一下…」
左鹤暗暗叹了口气答应下来。刚刚也是一时疑惑, 差点就露出马脚了。
“小左妹子估计也和杰森一样是个不怎么管事的人, 否则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了。”苗兰兰抿着唇调笑道, 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不过我也不爱关心那些东西, 我们家都是听大山的。”
被点到名的男人依旧不动如山，但仔细看的话也不难发现他耳尖有些泛红。
「…」
「他们刚刚对视了吧？对视了吧？」
「哦，我的天！瞧瞧这个优秀答案, 我亲爱的上帝, 这是汤姆斯.陈独秀先生的奖杯，是谁把它拿到这儿来的。来，我亲爱的汤姆斯，这是你的天秀奖，摸它之前记得用蒂花之秀洗手液，这会让您显得庄重一些，如果您觉得不够，还可以来个橘子，甚至…我是说，可以先盖个火车站，我的老伙计」系统眼疾手快地将自己这两天积累的金句选了一句发出去。
「…噗」
「666」
…地雷x2
…地雷x4
…
还好左鹤没来得及注意弹幕，否则此时她非得破功。
这厢左鹤还在思考苗兰兰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这算是给自己解围还是在给自己招风？她体会不出来，但又总觉得应该别有深意。
只是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左鹤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以前……哥哥还在的时候，确实挺依赖他的，给他添了不少的麻烦。”
左鹤垂着眸，脸上的神情有些苦涩，兄长的去世似乎带给她很大的打击。但很快她便收拾好了情绪，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一笑竟然让刚坐下的杰森有些看呆了。
“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少女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却让人忍不住软下心来。
谈及她的哥哥，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又有些沉默。一方面是因为不想让左鹤触景生情，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评价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
杰森默默地攥紧了拳头，心里有了些决断。
苗兰兰见状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大山将她拦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左鹤微微摇了摇头，嘴角仍旧噙着笑意，似乎是回忆起了兄妹间什么美好的事情。
虽然哥哥去世什么的只是她编出来的一个说辞，但事上她也的确有好多年没见过那个家伙了，那些失落也不完全是假装出来的。
现在在现世的他又在做什么呢…
「主播看来真的是兄控无疑了。」
「好想见主播哥哥啊。」
「哇，小雀儿哥哥真幸福。」
「先给未来嫂子点个蜡。」
「那个，我想……骨……」
“别怕！以后你杰森哥罩着你！”再也按捺不住的杰森猛地一下拍在左鹤肩上，一脸大义凛然。
一看就知道，他恐怕又脑补过头了。
左鹤好笑地看着他，正欲说点什么，刘明却从地上站起了身，似乎是脚麻了，不太利索地跺了跺脚，跺完之后又蹲了下去。
“说起来，你为什么想去京城？”他问得平静，却在原本就诡秘的氛围中掀起波涛暗涌。
怎么办？说什么？
一直蹲在直播间前的余川川一听这个问题就感觉大事不好，急急忙忙地戳开了老爹的短信界面准备求救，弹幕上已经炸开了锅。
「主播小心点，别被人怀疑上了。」
「卧槽这个问题有点犀利啊。」
「答不好就是送命题。」
「为了宇宙的爱与和平。」
「完成哥哥的遗愿？」
「寻亲怎么样？」
「寻亲不行，之前主播说过是她哥哥主张去京城的，如果说寻亲很容易被抓住语言漏洞。」
左鹤眼皮一跳，她还真忘了这茬，原本想说寻亲来着，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我没有其他亲人了，哥哥出师未捷，我与其半途而返还不如带着哥哥的份去到京城帮他完成遗愿。”
余川川打字的手一顿，这个理由不错，估计一时半会也挑不出更合适的借口了。他略微一思索，又将打好的短信给清了空。
不愧是小雀儿，反应还真快，他都还没把来龙去脉给他爹讲清楚呢。
不过转念一想，也怪他自己能力不足，否则也就没有必要随时求助老爹了。他这么想着，咬着牙点开了企鹅，在群助手里面找到某个沉寂多年的群，看看里面寥寥几个人，余川川一鼓作气地修改了加群权限。
之前老爹也宣传过提议过组建智囊团的事情，但是身为群主的余川川却一直没有就范，因此也就没有新人加进来过。
过了一会，守着左鹤直播的六百个人眼前都出现了这么一条闪着会员金光的刷屏弹幕。
「欢迎加入小雀儿的智囊团群号6*******」
「欢迎……」
「欢……」
……
刘明轻笑一声，也不知到底信没信左鹤的说辞，反倒是杰森有点不太满意刘明的态度，不过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并没有站出来呛声。
“那你们呢？”左鹤十分自然地开口，这回换另外几个人沉默了。
「嘿嘿嘿礼尚往来礼尚往来。」
「仔细看他们几个人的神色，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这人没啥志向，就想往高处爬。”杰森大大咧咧地开口，一拍大腿、倒豆子一般把自己心里想的全都说了出来，“末世之前我就是个跑销售的，我这好不容易混出头了，正准备跳槽去北京呢，哎哟我去这末世就来了！这哪能啊，说什么我这辈子都得去一趟北京才行。”
“遇见他们的那会恰好他们司机没了，我就自告奋勇地跟上来了。”杰森并非是一开始就跟在三人身边的，反而是他们几人到基地歇脚的时候才遇上的，一听有车队在招募能去京城的司机，他就立马报名来了。
左鹤将视线移向了刘明，对方若无其事道，“我父母在那边，我得回去看看才放心。”
「他的手刚刚顿了一下！」
「我去，寻亲啊？」
「有一种刚刚想好的理由被其他小朋友抢了的感觉2333」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似乎是知道左鹤要问什么，刘明继续说道，“大山和我是发小，咱们本来就说好一道回去的。兰兰是他女朋友，她家里本来就没什么人了，末世一来也就跟着一道走了。”
左鹤哑然，这回答还真是滴水不漏。
「解释这么多，反而有点可疑。」叶泽抽空打字道。
「大佬回来啦～」
“再说吧。末世里谁没点秘密——只希望到时候不要有什么利益冲突就好了。”这话是左鹤对着直播间的观众们说的。
“好了。”刘明再次起身，将方才他一直在倒腾的那个东西露了出来。刘明这人看着不怎么的，但在修理方面的确是一把好手，说起来，左鹤上他们车之前他也曾自告奋勇地帮左鹤检查过车子，直到确定真的是没油后才让她上的车。
左鹤把这事在直播间里分享了，弹幕里一致认为这个刘明恐怕是有点死板的那种人。
“现在已经不供电了吧，这个还能用吗？”杰森好奇的声音将左鹤拉回了现实。
那是一台老式收音机，是中午大山在储物间里面找出来的。
“我接了电池，老家伙不怎么费电，应该能顶上一段时间。”刘明说着便摁下了播放键。
这一回几个人都屏息静气地凑到了收音机面前。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之后，一道甜美的女声渐渐被放大。
“欢迎收听‘废土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