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片刻，还是杨顶天率先开口道。
“先前荒地行会的事……是本殿倏忽，抱歉。”
这样单刀直入的说法却是让江川眼光微凝，悠悠道：“殿下客气了，叶秋已死，人死恨消，况且我从始至终都知道这绝非殿下的真实想法，从无怪罪，何需抱歉？”
杨顶天闻言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管怎样，这杯，算我赔罪。”
饮完此杯，他忍不住舔了舔舌头：“好酒啊！”
江川微微一笑：“尚可而已……四殿下既然给我送了那么大一份礼，这点酒，只是心意。”
“哦？”
江川说话间，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账本，和七根细小木条，他将账本摆在桌上，木条摊开，先是用左手划出两根到杨顶天那边：“这些，是给荒地行会的。”
然后，他再将一根小木条从中折断，递给杨顶天：“这些，是给殿下您的。”
陆仙渊闻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方才深吸一口气：“来之前，已经尽量不把你想成当初的你了，谁曾想，却还是有所低估……”
顿了顿，他将手心一收拢，露出一个笑容：“看来有空也得学学你的败家之道，这手使的，说真的，我都没法拒绝……”
江川摇头道：“败家是技术活，寻常人玩不转的，奉劝殿下还是别学的好。”
“哈哈，也是！整个阳国有你一个败家子就够了。”杨顶天脸上露出笑意，说道，“那么接下来……我有三个消息要告诉你。”
江川神色一凝，知道双方示好的阶段已经勉强算是迈过了，接下来要说的，将是非常关键的信息，心念一动，凝神倾听。
“第一，京都现在局势非常麻烦，麻烦到像个泥潭……不过你放心，短期内九州侯没有危险，但也别指望九州候给你多少援助。”
江川点了点头，神色有点凝重。
“第二，永远不要小瞧江河这个人，如无意外，他今年还将参加大秋试，他的目标，是从无人达到过的‘蝉联榜首’。”
楚天箫闻言想了想，问道：“四殿下，白华江家和京都江家分家的时候，我还不大，对这个堂兄真没太多印象了，可否请四殿下告知一二？不需详说，只要让我知晓他近年来的举动就是。”
杨顶天闻言顿了顿，但还是慢条斯理地将江河近年来做成的数件大事一一道来。
这其中不乏越境战斗，而且是连越多境，还有很多看似艰难的任务，江河都能一力完成。
顺便，杨顶天还提到了江河作战时的一些方式，其中还包含了精神冲击的手段，还有，传闻夜深人静时曾有人听到他的痛苦嘶吼声，却不知真假……
听完之后，江川陷入了沉默。
“有个猜想……但必须等那个被他派来顶替我位置的‘江荒’到后，才能最终确认……”
“按理说，这个人能被选来顶替我，江河应该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既然如此，再弄到一张请帖让他来，应也是必然之事……”
不过这番思忖只过了片刻就被江川放下，眼神示意四皇子继续说下去。
“嗯……第三，这次的白华宴有问题，我奉劝你不要参加。”
此话一出，江川眸子猛地敛起：“殿下此言何意？”
杨顶天看着他，说道：“此事却是你太急躁了……你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你做了那么多事，每件都剑指一方，江河自然也能看出端倪，所以……他打算，扶持秦言。”
“扶持？呵呵……”江川露出一抹轻蔑冷笑，此中真意自是不足为外人道，“他是想反我之道，拿秦言制衡我在白华宴上的发挥？”
“不错。”
“那么……他做到了何等地步？”
“其一，赐下了两品顶尖丹药九灵丹，秦言应已服下，三日之后若还活着，他的修为就无法估计，但绝不会低于练气六阶！其二……”
“江河以人情请了一位老翰林出山，为秦云写了一篇策论，以应对白华宴上的策论文比。”
“其三，江河这次专程派了高手来，现在他们想如何做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他们都是来给秦言作陪衬的。”
“……做得这么过分，你居然不管？”
“怎么管？没有任何证据，知道真相也没用……再说了，你不会真以为白华宴很光鲜亮丽吧？此后的皇阳宴还差不多。”
“也就是说都是潜规则喽……”
“潜规则？唔……这词还挺贴切的……”
“嗯……如此说来，我大致明白了，殿下是觉得这样的处境下，我绝胜不了，与其上去当箭靶，还不如激流勇退？”
“……其实，我也不希望你弃了白华宴。”杨顶天看着他，说道，“情况已经告诉你了，我希望你参加，却也奉劝你不要参加，如何取舍，你自己定夺。”
江川淡淡道：“白华宴，自然是要去的。”
杨顶天眸子里的赞赏一闪而过，点头道：“那么……至少给我一点信心，咱俩现在可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蚱蜢了。”
“文比，武斗，你如何取舍？”
楚天箫道：“一并。”
“一并？”
“是的。”
“……先说武斗，我能轻易看出来，你的境界似乎现在并无境界！”
“而且，你似乎没有修炼什么法诀？就是现在学，也来不及了。”
杨顶天摇头道，“至于文比……你不会要告诉我，你败了十多的家还能饱读诗书吧？”
“我可是听说白华城头号败家子，从小不学无术，连学蒙水准的《五言经》都背不全，连《阳国发展编年史》都张冠李戴……也是堪称一绝……你确定能赢过老翰林的策论？”
“两样希望都很渺茫，你居然还一并？”
江川淡淡回道：“论文比，赢过老翰林其实真的不难，不就是篇策论么，我那几年在私塾，还是把字都认全了的，会写。”
此话一出，杨顶天差点绝倒。
就听江川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至于武斗……”
“无修为？该提升的时候自然会提升。”
“没有法诀？那就不战一场，不发一招，自令一众俯首，不战而屈人之兵呗。”
杨顶天听完这番话，只有一个感想——我耳朵进水了还是这败家子脑子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