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让小壮慢慢吃,不急,但朵朵从他掩饰的神色中看出了焦急,“要不,你先去找Bill吧”,她把门卡递给他。
望着欧阳急匆匆的背影,朵朵感觉隐隐地不安,有些食不知味,于是催促小壮快点吃。他们回到房间时,却怎么敲也没人开门,只好叫来服务员,打开门,果然欧阳和Bill都不在。他们去了哪儿,连声招呼都不打,朵朵心里更加焦急,急忙拨打欧阳和Bill的电话,却都已关机。
整个上午,朵朵都神思恍惚,陪儿子在迪士尼玩也心不在焉,小壮看出她不开心,小心翼翼地问,“妈妈,许伯伯有什么事么,一大早就出去了,他说好要陪我玩的”,“嗯,我也不大清楚,可能是有急事吧,他和欧阳伯伯一起走的”,朵朵只能这样回答孩子、宽慰自己。
中午,朵朵到前台退房,想调看下酒店的监控,工作人员客气地拒绝,“对不起女士,我们的监控不能随便调取,除非涉案,由公安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后才能调看”,见朵朵垂头丧气,值班经理建议她问问楼层服务员和主管,或许她们有看到什么。
于是,朵朵又回到客房那边,但是问了主管和几个服务员,都说没注意,也难怪,那个时候正是客人陆续起床、吃饭的时段,还不到打扫时间,所以服务员多未出现,即使出现也未必注意到每位进出的客人。
朵朵正要离开酒店,一个瘦削的新来的服务生走进来,“你们说的那个房间的客人我有看到,早晨,两个男人背着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我琢磨着那人可能是犯了急病,但我是新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多问”。
“被背着的人长什么样”,朵朵急不可耐地问道,她几乎猜到那人是谁,但还是要问一下才能确信。
“没看清正脸,他昏迷着,但看侧脸好像长着络腮胡。”
朵朵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她只能等待,惶惶然,像灰姑娘失去了水晶鞋,一切又回到原点。伴随而来的还有无尽地悔恨,明知会是这种结果,干嘛还要去冒险,该死的欲望!但是为何出事的人只有Bill,自己却安然无恙,甚至连胸口也不再刺痛,这是朵朵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朵朵和小壮在市区一家酒店住下,她要等欧阳那边的消息,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守在这里,不能再丢下Bill。
傍晚时,欧阳终于打来电话,“别担心,他没事的”,声音中透出浓浓的疲惫。
“你们在哪儿”,朵朵没有多问,她只想马上看到Bill,看到他安然无恙,她才能相信一切不过是虚惊一场。
“我们在法师这里,你就不要过来了,法师说你们暂时不宜见面,对Bill尤其不利”,欧阳的话总能击中朵朵的要害,但不管他说的是否属实,她都不敢贸然行事。
“那我能做些什么”
欧阳明白朵朵心思,现在让她离开上海,是不可能的,“这样吧,你在哪儿,我让司机过去接你,先到怡园住下再说”。
朵朵在上海又住了三天,依然没有Bill的确切消息,虽然欧阳一再说他没事,可朵朵知道那是在安慰她,否则Bill不会连句话都不和她讲。
第三天傍晚,何君石到了上海。
“跟我回去吧”,一见面他劈头就说。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朵朵对他的到来有些意外,她并未告诉他自己住在这儿,也不欢迎他的到来。
“你和他没可能的,跟我离开上海吧。”
“不,我要等他安稳了再走。”
“你想一辈子都活在缥缈的希望中么,你觉得你们还有将来么?”,何君石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许多。
“……这和你无关”,朵朵涨红了脸,她不想和他吵,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她却不愿面对。
“你是想许瀚洋死了才甘心么”
“你……”,朵朵说不出话来。
“别再执迷不悟了”,何君石看了眼旁边吓呆的小壮,语调放柔和了些,“你也要为孩子考虑考虑”。
两人都沉默下来。
许久,何君石才又开口道,“是欧阳告诉我你在这里的,他很担心你,许瀚洋真地没事,只是神志不太清楚,短期内恢复不了”。
真地是这样么,那为什么欧阳不让她看Bill一眼,朵朵觉得可疑,这次她不想听任何人的安排,她的人生要由她自己做主。
何君石也留在了上海,只要朵朵不走,他就不走,这是他和朵朵最后的机会了,他总感觉她会永远离开他。
何君石住进附近一家酒店,每天早晨赶往怡园,在那里呆到晚上才走,他要照看朵朵母子,在她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他希望那个人是他。
Bill出事的第六日,朵朵感到莫名地心烦,吃过晚饭,才七点多,就赶何君石走,“我累了,想早点休息,你回去吧”。
朵朵先帮小壮洗了澡,自己也简单冲洗了下,就躺到床上,这几日,儿子很黏她,总要她陪在身边才肯睡,他说害怕一睁开眼,妈妈也不见了,剩下他一个小孩怎么办。这话听得朵朵心里酸酸的,儿子明明很担心爸爸,却不敢问,他怕妈妈难过,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承受这种心里煎熬。
两人说着说着话,朵朵感觉眼皮很重,不觉间睡了过去,一张忧郁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是Bill,他消瘦了许多,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宝贝,我要走了,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朵朵一惊,醒了过来,心兀自咚咚跳着,这梦不好,她看了下表,刚过子时,直觉告诉她Bill要出事。
朵朵拨通了欧阳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后来竟然关机了,她心乱如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此时可以帮她的唯有何君石。
何君石接到电话,很快赶了过来,朵朵把小壮托付给欧阳公司的小赵,就急匆匆地出了门。凭着模糊的记忆,朵朵这个路盲竟然找到了上次求见法师的那座小楼,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隔壁的邻居,“别敲了,这里的住户几天前就外出了”,“他们去了哪儿,前几天是不是有几个人住在这里”,“这个就不太清楚了”,邻居关上了门。
朵朵呆立在门前,怎么办,她该怎么办,Bill危在旦夕,她却无能为力。
“要先找到欧阳”,何君石在一旁冷静地分析,“除了手机还有其他方式可以找到他么”。
“对了,小倩,不,小琳”,何君石的话提醒了朵朵,或许去找小琳会有意外的收获。
后半夜的上海,车子不多,出租车很快将他们载到香榭里,对他们的出现,小琳似乎并不意外,“我就猜到你们会来这里,欧阳和许先生不在上海,他们几天前去了普陀山法雨寺”。
小倩并不太清楚Bill的状况,送他们出门前再三劝阻,“苏小姐你还是不要去了,去了也没什么用处,而且可能帮倒忙,欧阳说他会尽力的,因为他希望你幸福,你就安心等待吧”。
朵朵点点头,“若欧阳打电话回来,一定让他打给我”,但在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她一定要见到Bill,哪怕是最后一面,有她的陪伴和告别,他不会走得那么孤独。
何君石也支持朵朵的决定,他深知以朵朵的性格,不可能留在这里徒劳地等待,他不会让她独自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至少有他陪在身边,给她安慰与支撑,他想让她明白:你还有我。
已经错过了晚上的轮船,他们只好先回怡园,天蒙蒙亮时叫醒小壮,搭车到汽车南站,坐上开往普陀山的第一班大巴,大约十一点多就能到。
一路上,三人都默不作声,各自想着心事,何君石在想如何收拾之后的乱摊子,小壮在想这次见到许伯伯时要不要叫他“爸爸”,而忧心如焚的朵朵则一直在心里祷念,别让她错过Bill最后一面。
车子开到一半,一夜未眠的朵朵有些晕车,拿出清洁袋准备呕吐时用,手机突然尖利地响起,是欧阳,她的心不由得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