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善药堂也算是太医院的一个分部，但是它的位置却距离太医院很远。每年有药材进宫时几乎都是先送到善药堂，由向慈确认、划分药材的品质然后再送到太医院的储药司。但是这项任务左铭宸登基之后，向慈就再也没有做过了。

千年雪参，百年灵芝，天山雪莲，霍山石斛......顾菟儿看着地上随便摆放的药材既心动又心疼。这可都是上好的名贵药材。她怨怼地看了向慈一眼。

不过到底是皇家药室，名贵药材自然不会少，但是一些流传在江湖的奇花异草就很难见到了。还是七贤庄的药庐好一些。顾菟儿在心里把善药堂和药庐对比了一番，不知道杏林是什么样的地方。

这几年向慈一直呆在善药堂极少出门，也没人来拜访他，他自然过得随性不羁一些。不过今天来了客人，尤其是自己最惦记的孙外甥女来了，一张老脸再怎么皮厚，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连忙收拾起地上的草药，顾菟儿也来帮忙，又拽上了左铭宸。原本说好的比医术成了大扫除。

左铭宸倒也不觉得无聊，捡起一只便要找顾菟儿问一问这是什么呀？有什么功效呀？怎么服用呀？顾菟儿被他问得烦了，一指旁边的椅子，去一边歇着去，别来搅乱。

于是又忙着斟茶倒水，活像个狗腿子。

向慈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矛盾，也不知左铭宸对他的孙外甥女有几分真心在里头，虽然他长居善药堂，不问朝政，但是一些传言也是听说过的。

“左铭宸，你后宫里有几个妃子啊？”向慈冷不防地开口问道。

左铭宸一愣，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忽然有些心虚地看向顾菟儿。

顾菟儿却心道：外舅公问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关心这个。于是若无其事地埋头收拾草药。

“我......我也不知道。”左铭宸只得实话实说，“都是他们想送进来，我就同意了，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

向慈自然是不信的，“随便就送进来？你当后宫是什么地方？”

“他们都说什么只要自己女儿进了后宫，就保证在朝廷里尽职尽责地做官，然后我就让他们把女儿送进来了......”左铭宸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下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顾菟儿有些无语，他就是靠这个来拉拢百官的吗？

不过按照正常思维，外戚专政也不是没有过，尤其是哪个女儿争气再生个皇子，继承皇位，那就算是把皇脉掌握在手里了。

可惜遇上了左铭宸这么个对后宫无感的主儿，而且左铭宸和以前那些皇室不一样的就是左铭宸是将军出身，这么久了兵权依旧被他牢牢握在手里，所以那些文官只敢与他谈条件，不敢强迫他把他当傀儡一样利用。他们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是这种平衡因为顾菟儿的出现，就快被打破了。

“那就挑几个比较突出的说啊。”向慈继续不依不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左铭宸认真地想了想，“郭丞相的女儿郭婉柔，常太尉的女儿常燕飞，尹太傅的孙女尹清雪，郭太常的女儿，郭千雅......还有谁来着，实在记不清了。”

随着左铭宸说出一个个女名，一张张女人的面容出现在顾菟儿的脑海里，刺的她头痛。她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郭婉柔，是皇后吧？”

“嗯。”左铭宸应了一声，“正是的。”

呵，顾菟儿冷笑，她一直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因为郭进害死怀帝和张皇后而对他下手，如今又得知给她送绝孕汤的正是郭进的女儿，刚好新仇旧怨一起算，岂不美哉？

向慈似乎看出了顾菟儿的想法，摇了摇头如果郭家那么容易扳倒，那就不会留他五年了，他曾经想过潜进郭府刺杀郭进，没想到被一群训练有素的暗杀者拦住，差点丧命。虽然郭家世代文臣，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开始与江湖乱党暗中勾结，其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视。

只是这些事向慈始终不知道应该怎么和顾菟儿讲，在他的心里，他一直是希望他对孙外甥女无忧无虑地活着的。

“哎呀......”

向慈还在沉思，忽然听见顾菟儿惊叫了一声。

定睛一看，顾菟儿的右手开始起了一层红红的小疹子，密密麻麻，很是渗人。

“怎么回事？”左铭宸也被吓住了，想要抓过顾菟儿的手仔细看看。

顾菟儿却把手缩回，“看什么？万一你也被传染了怎么办？”

向慈连忙走过来问道：“怎么了？我看看。”

“方才捡药的时候，才碰了一下就觉得好像被针扎了似的刺痛，没过一会就变成这样了。”顾菟儿把手伸到向慈的眼前。

向慈看了看顾菟儿的手，又看了看她方才拿的药材。

是红娘子。

“只是过敏了，不碍事。”向慈放下心，取了一双银筷把红娘子夹起来放好，“说起来你母后也是这样，虽然一般人也会出现过敏，但是从没有过像你们这敏感的。”

“以前学医的时候一直没有发现吗？”向慈问道。

顾菟儿回想了一下，在七贤庄时师父从来不让她随便用手触碰药材，再加上红娘子是虫药，她也不感兴趣，接触得自然更少一些。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果然，在向慈给她涂了一层清润膏之后，红疹子很快就消退了。真是神奇，顾菟儿翻来覆去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手。

“以后用药的时候要避免红娘子知道吗？碰一下就这样，吃进肚子里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影响，一定要小心些。”向慈提醒道。

顾菟儿点点头，在这方面，她向来很小心的。

三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整理，不知道过了多久，阳乌找上门来，说是丞相找皇上有要事相议。

向慈、顾菟儿祖孙俩极有默契地冷哼了一声，左铭宸只得一边赔着笑，一边起身离开了善药堂，留下阳乌继续帮向慈整理。

三人又忙了好一会，阳乌虽然精通武艺，但是对药材也是一窍不通，缠着向慈给他讲了好一会。顾菟儿就闲在一旁喝着向慈特制的养生茶，看着那两人说话。

忽然阳乌叫了一声，手里握着一只红娘子，不知如何是好。只见他的手背上迅速地起了一层红疹，比方才顾菟儿的还要严重些。

向慈连忙拍掉阳乌手里的虫药，又敲了敲他的脑袋，说道：“都跟你说了别碰，怎么这么不听话！”

顾菟儿好奇地看着阳乌手上的红疹，眉头渐渐皱起，不知道又在想什么。